第11章
納努克:你如何看待生命
主城的重建工作在斷壁殘垣間艱難地展開。
成年人忙碌著搬運還算完整的晶體磚石,修補著千瘡百孔的防禦工事,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和沉悶的搬運聲是這片區域的主調。
空氣裡仍彌漫著淡淡的塵土和未散儘的能量灼燒氣息。
方修雙手插兜,漫無目的地在這些忙碌的人群中行走,觀察著這個飽經創傷的文明如何掙紮著試圖站起。
“是方修哥哥!”一聲稚嫩的呼喊從側後方傳來。
方修回頭,看見幾個穿著不合身舊衣服、小臉還沾著灰塵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從一處半塌的矮牆後探出頭來。
隨即像一群小麻雀般呼啦啦圍了上來。
“真的是方修哥哥!唱歌的哥哥!”最大的那個孩子看起來不過八九歲,仰著頭,臉上滿是純粹的喜悅。
“我們好喜歡你那晚唱的歌!媽媽聽著聽著就抱著我哭了,但她說那是好的眼淚!”
“哥哥哥哥,你能再給我們唱一首嗎?”另一個紮著歪辮子的小女孩扯了扯方修的衣角,眼中充滿渴望。
但又很快想起什麼,急忙補充,“如果...如果哥哥很忙,要幫大人們打蟲子修房子,那、那就不用了!我們就是問問...”
其他孩子也連忙點頭,明明期待得不行,卻努力做出懂事的樣子。
方修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卻過早學會察言觀色、小心翼翼的臉,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戰火剝奪了他們的童年,卻沒能磨滅那點對美好的向往。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有一首歌,他們一定會喜歡。
“唱!怎麼不唱?”方修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們齊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哥正好有空!不過,有沒有人能把上次那個‘老夥計’給我找來?”他比劃了一個彈吉他的動作。
孩子們歡呼一聲,最大的那個男孩立刻像箭一樣衝出去。
不一會兒,就抱著那把被仔細擦拭過的舊木吉他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很多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孩子。
方修接過吉他,隨意地試了試音,找了塊稍微平整的石塊坐下。
孩子們立刻在他麵前圍坐成一圈,屏息以待。
他指尖撥動,一段沉穩中帶著力量感的前奏流淌出來,與他之前那首《使一顆心免於哀傷》的柔美迥然不同。
他開口,嗓音壓得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敘事感:
“都,是勇敢的。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歌詞描繪著孤獨、傷痕、不被理解與堅韌的抗爭,孩子們未必完全懂得其中深意。
但那直白有力的節奏、重複上揚的副歌旋律,以及方修演唱時眼中那種明亮而不屈的光,瞬間抓住了他們。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當副歌爆發時,孩子們不自覺地跟著節奏晃動小腦袋,眼睛越來越亮。
這歌聲裡沒有悲傷的撫慰,而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承認黑暗與傷痛,卻依舊敢於嘶吼、敢於戰鬥的熾熱勇氣。
這對剛剛經曆過家園破碎、目睹過親人戰鬥乃至犧牲的他們來說,是一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急需的精神力量。
一曲唱罷,孩子們激動得小臉通紅,使勁拍著手:“再來一首!方修哥哥再來一首!”
方修正笑著想是不是該唱首更歡快的,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孩子們身後響起:
“你們的方修哥哥,還有很重要的事。”
孩子們聞聲回頭,看到白發金眸的納努克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平,但孩子們似乎對他有種本能的敬畏,歡呼聲一下子小了下去,雖然臉上還寫著不舍。
“去吧。”方修對著孩子們溫和地笑笑,揮揮手。
“歌以後還有機會唱,先回去幫爸爸媽媽的忙,要聽話。”
孩子們很懂事,雖然有點小失望,但還是乖乖地應了聲,一步三回頭地散開了。
方修這才看向納努克,挑了挑眉:“找我有事?你剛才躲哪兒圍觀呢?”
納努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操作了一下自己的終端,將一份文件發給了方修。“給你。”
方修點開接收,發現是一段視頻——正是他剛才給孩子們唱《孤勇者》的錄像。
角度選得不錯,畫麵穩定,連孩子們最開始的期待和最後的激動都清晰收錄。
“你錄這個乾嘛?”方修有些意外。
“他們喜歡。”納努克的回答簡短到近乎吝嗇,他目光掃過孩子們離開的方向。
“你終會離開這裡。錄下來,他們以後可以自己看。”
這個理由樸實到讓方修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未來的毀滅星神。
這家夥,似乎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完全“不近人情”?
“走吧。”納努克轉身,示意方修跟上。
“去哪兒?”
“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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