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房】
當天下午，陸聞舟當著薑梔的麵打了心理谘詢中心的電話。
他聲音很平，像在談一樁公事。"你好，我想預約。控製型依戀，偏執傾向。對，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薑梔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你查過？"
"昨晚查的。"
昨晚。
他鎖她之前，先查了自己的病。
薑梔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陸聞舟搬進了客房。
他收拾東西的時候很安靜。幾件換洗衣服，一個枕頭，一條毯子。
薑梔靠在主臥門框上看著他。
"你的洗麵奶在浴室第二個櫃子。"
"知道了。"
"客房那個床墊硬，你腰不好 ——"
"沒事。"
薑梔咬了咬唇，沒再說。
他關上客房的門。
薑梔站在走廊裡，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有人把東西摔在了床上，又像有人用拳頭捶了牆。
她沒有推門。
她怕自己一推門，就會心軟。
第一次谘詢，陸聞舟去了兩個小時。
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薑梔在客廳看書，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樣？"
陸聞舟換了鞋，在她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醫生說我有強迫型依戀傾向。"
"…… 什麼意思？"
"就是太怕失去你。怕到想把你鎖起來，怕到覺得隻要你不在我視線裡，你就會消失。"
他說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薑梔放下書。"然後呢？"
"然後醫生問我小時候的事。"
他頓了一下。
"我不想說。"
薑梔看著他。
她認識陸聞舟二十多年。
她知道他討厭這些。
他願意去，已經是她沒想到的。
"慢慢來。" 她說。
陸聞舟偏頭看她，眼底閃過一點意外。
他大概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
以前她總是先心軟的那一個。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是認真的。
接下來幾天，陸聞舟每天下午去谘詢。
回來有時候很沉默，有時候會說一兩句。"醫生讓我練習表達情緒。"
"嗯。"
"我說了。"
"說了什麼？"
"我說我今天看到你跟樓下保安說了一分鐘話，我很不舒服。"
薑梔手一頓。
陸聞舟趕緊補了一句："但我沒有攔你。"
薑梔哭笑不得。
"你跟保安說一分鐘話有什麼好不舒服的。"
"他是男的。"
"…… 他六十了。"
陸聞舟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不正常。但我控製不了那個感覺。"
他頓了頓。
"但醫生說，有感覺沒關係，行為可以控製。我控製了。"
薑梔看著他。
他坐在沙發另一頭，坐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交了作業等老師打分的學生。
明明還是那個偏執的、占有欲爆棚的陸聞舟。
但他在學。
學得很笨拙。
那天晚上，薑梔回房間前，走到客房門口。
"陸聞舟。"
"嗯。"
"明天早上想吃小籠包。"
門那邊沉默了一秒。
"好。"
薑梔別開臉。"不要買太多。"
"嗯。"
她轉身要走。
"梔梔。"
她停住。
"晚安。"
薑梔握了握門把手。"晚安。"
門關上後，她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很快。
她討厭自己的心軟。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因為心軟才留下。
她是想看看。
看看那個藏在陰影裡的陸聞舟，能不能走到光裡來。
回憶 ——
同居是薑梔先提的。
那時候他們已經談了一年戀愛。
陸聞舟表現得太好了。
好到薑梔幾乎挑不出毛病。
他不會偷看她手機，不會限製她出門，不會對她朋友指手畫腳。她和同事聚餐，他會問：“要不要我接你？” 如果她說不用，他就隻回一個 “好”。
可每次她回家，他都在樓下。
他說是散步。
薑梔問：“你散步散到我小區樓下？”
陸聞舟麵不改色。
“這裡空氣好。”
薑梔看著小區門口的燒烤攤和車尾氣，沉默了。
他太會裝了。
裝得體貼，裝得尊重，裝得好像真的隻是順路。
但那時候薑梔不覺得窒息。
她隻覺得，這個人好黏。
有點煩。
又有點可愛。
真正讓她提同居，是一次生病。
她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夜給陸聞舟打電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陸聞舟，我好像要死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開門。”
薑梔燒得迷糊。
“什麼？”
“我在門口。”
薑梔爬起來開門。
陸聞舟站在門外，手裡拎著藥、退熱貼、粥，還有一袋她喜歡的草莓。
她愣住。
“你怎麼在這？”
陸聞舟摸了摸她額頭，臉色一下子沉了。
“先量體溫。”
那一晚他幾乎沒睡。
每半個小時給她量一次體溫，喂水，換退熱貼。薑梔燒得糊裡糊塗，抓著他的手不放。
“你別走。”
陸聞舟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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