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間風波】
第二天早上，溫晚是被餓醒的。
她睜開眼，窗外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紅紙窗花後麵透進來，在土牆上投下一片暖紅色的光斑。外間沒有聲音，沈庭深已經不在了。
她慢慢坐起來，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疼。
她掀開被子看了一眼，大腿根青一塊紫一塊的，全是撞出來的淤痕。
內褲是穿不了了，一碰就疼。
她環顧四周，看到床邊有把椅子，上麵搭著沈庭深昨晚脫下來的軍綠色襯衫。她拿起來抖了抖——太大太長了，是那種寬大的部隊製式款。她想了想，套上了身。
襯衫的下擺剛好蓋到她大腿中部，遮住了臀部，領口大得露出一截鎖骨。袖子長出她手臂一大截，她卷了幾道，露出纖細的手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兩條腿，腳上趿拉著他的拖鞋，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倒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管了。反正這個年代也沒人講究這些。
她慢悠悠地走出裡間，穿過堂屋，來到院子裡的廚房。
沈庭深正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軍綠色的長袖上衣，深色褲子，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當兵的做派。他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翻鍋裡的東西。
他聽到腳步聲，回頭。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身上——她穿著他的襯衫，下麵光著兩條白生生的腿，腳上趿拉著他的大拖鞋，頭發亂蓬蓬地散著，領口大敞，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頸和鎖骨。
沈庭深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他的聲音繃得很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你怎麼穿成這樣？"
溫晚打了個哈欠："我腫了。"
"什麼？"
她朝他走過來，"你自己乾的好事，青一塊紫一塊的，內褲都穿不了。不穿你的襯衫穿什麼？"
沈庭深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他猛地轉過身，幾步走到院子門口，把院門"砰"地關上了，又跑回來把廚房窗戶的簾子拉上了，動作快得像在防敵軍偷襲。
"你趕緊回去換衣服！"他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硬，"萬一被鄰居看到像什麼樣子！"
溫晚靠在廚房門框上，慢悠悠地撩了一下襯衫下擺，露出大腿上的一塊淤青：
"換什麼？成這樣，你讓我穿內褲？你來穿穿看？"
沈庭深的臉黑了。
他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來。他不知道怎麼跟一個女人吵架——部隊裡教的是怎麼打仗，沒教怎麼跟老婆拌嘴。他隻會下命令："去換衣服。"
"不去。餓死了。先吃飯。"
溫晚走到餐桌前——其實就是院子裡一張小方桌——看了看上麵的東西。白粥，鹹菜，兩個煮雞蛋。標準的部隊早餐，簡單到寡淡。
她拉開椅子要坐，屁股剛碰到椅麵，"嘶"了一聲彈了起來。木板椅子太硬了，她的傷根本坐不了。
她皺了皺眉，環顧四周。
然後她直接走到沈庭深麵前，一把拉過他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沈庭深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渾身肌肉繃成了石頭。
"你乾什麼？！"
"坐你腿上。椅子太硬了，坐不了。"溫晚理直氣壯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背靠在他胸膛上，兩條腿翹著，拖鞋晃晃悠悠地掛在腳尖上。
"你——你下來——"
"不下。端碗。"
沈庭深僵在那裡，一隻手還舉著鍋鏟，另一隻手不知道往哪放。她的身體靠在他身上，軟軟的，暖暖的，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氣息。
他的襯衫穿在她身上，布料隨著她的動作蹭來蹭去，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
他的呼吸亂了。
"端碗！"溫晚又催了一聲。
沈庭深僵著身子，伸長手臂夠到桌上的粥碗，端到她麵前。溫晚接過碗，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嚼了兩口，皺了皺眉。
"太淡了。沒放鹽？"
"……粥不用放鹽。"
"誰說的？我喝粥要放鹽。還有這個鹹菜，切太粗了，切的絲不是塊，懂不懂？雞蛋煮太老了，蛋黃都青了。"
她一條一條地數落著，語氣不急不慢，像在點評餐廳的菜品。沈庭深的臉從紅到白，從白到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活了二十六年，在部隊裡八年，從列兵乾到營長，手下管著幾百號人，發號施令慣了，從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偏偏這個女人——他那個相親時說話都不敢大聲的、靦腆得像隻兔子的妻子——現在坐在他腿上，穿著他的襯衫，光著腿，一邊吃他做的早飯一邊嫌棄他。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太夠用了。
"你變了。"他終於擠出這句話。
溫晚咬著雞蛋，回頭看他，嘴角還沾著蛋黃碎：
"什麼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她把雞蛋殼往桌上一丟，"人都會變的。你管得著嗎？"
沈庭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發現自己說不過她。
他甚至不敢動，因為她坐在他腿上，她稍微一動，他的大腿就能感覺到某種柔軟的觸感。
溫晚吃完早飯，從他腿上站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襯衫下擺飄起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沈庭深別過臉去。
"你傷……"他的聲音悶悶的，"你等著，我去衛生所買藥。"
說完他快步走了出去，腳步快得像在行軍。
溫晚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還挺知錯就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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