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速之客
我和金姐從美容院出來,她問我去哪,如果是去別墅她能順路把我送回去。
周清逸給我安排的別墅,在京北的東北部,離市區開車要半個小時以上,以往我進城要不然就是陳岩送,要不然就是我打車,但是最近我報了個駕照,周清逸說我下學期複課後還是開車比較方便。
“你去那邊乾什麼,不需要去店裡嗎”我看了一眼表,現在已經快晚上了,按理來說,金姐要去店裡了。
“有點事。”
“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最近經曆這些事兒,金姐在我心裡已經很重要了。
這時,她手機響了,但看了一眼就被掛了。
“你別問了。”
車子啟動,她不想說,我就沒再繼續追問。
一路行駛,電話也一直在響,金姐掛了兩次,第三次還是接了。
“催催催,催命呢。”
金姐把手機夾到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隻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去摸煙。電話那頭是個男人,喝著聽筒,我都聽到了那邊的喧鬨聲,還有他不耐煩的聲音,“到底來不來,都等你呢。”
“我說了在路上了!半個小時,再催我真不去了。”她把電話掛了,煙叼在嘴裡,沒點,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扔回杯架裡。
我靠在副駕上看著她。
“誰啊。”
“沒誰。”
“沒誰能這麼催你?你店裡的人可不敢跟你這麼說話。”
她沉默了一會,然後笑了。
“他讓我今晚去陪個局。他原來的老領導調回了京北,想找人陪著吃飯。需要有個女人在旁邊倒酒、聊天、讓氣氛不那麼僵。他說他帶別人不合適。”
我盯著她的側臉。她今天素著一張臉,穿黑色羽絨服,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連耳環都沒戴。平時在金碧輝煌,她見個二線老板都穿緞麵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耳環不閃的不戴。
現在去見那個男人的上級,她故意往寒酸了穿。不想去又不敢不去,所以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拿不出手的樣子,算是她唯一的反抗。
我氣得罵出了聲:“他憑什麼——他自己的上級,他自己沒太太?讓你去?”
“那種場合,怎麼能糟踐自己的太太。”
“那你今天還來陪我?”
“陪你做個臉嘛,順便拖一拖。說不定拖到他上級吃完飯走了,我就不用去了。”她把車拐進輔路,往我別墅的方向開,“沒拖成。就這命。”
“停車。”我說。
“乾嘛。”
“我跟你一起去。”
“林風——”
我把安全帶調鬆,轉過來看著她,“你不想去,我陪你去。怎麼,我去不得嗎,還是說——他上級吃人?”
“周清逸今天不在?”
“不在,陳岩說最近他媽身體不好,最近都在老宅伺候他媽。”
金姐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方向盤一打,換了個方向。
那家私人會所在什刹海附近一條胡同裡,門口沒有招牌,隻掛了兩盞暗紅色的燈籠。
停車的時候金姐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發——其實沒什麼好整理的,她今天素著臉,馬尾鬆了,羽絨服袖口還蹭了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沾的灰。她看了眼鏡子裡灰撲撲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像送外賣的。”她說。
“那正好,”我推開車門,“讓那個老頭看看,他手底下的人連個像樣的女伴都請不起。”
金姐拽住我袖子:“進去別亂說話。今天這個來頭不小,他要是得罪了人,仕途就完了。他完了,我也完了。”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包間在院子最深處,推門進去之前金姐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肩膀打開,下巴微抬,嘴角掛上了那個金碧輝煌的金姐——不是剛才車裡那個灰撲撲的中年女人。
我看著她變臉的瞬間,心想這招我學了這麼久還是沒她利索。
門開了。紅木圓桌,屏風,牆角立著青花瓷瓶。桌上已經坐了四五個人,主位旁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不像是來喝酒的,倒像是來視察的。
金姐那個男人坐在他旁邊,正在給他倒茶。
老周。金姐跟了他十幾年,已經是T長級別。
他比我想的要顯老,頭頂的頭發已經稀疏了,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不大,看到金姐進來,他放下茶壺,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來了來了,小金,這位是趙老,我當年在南邊的老領導。趙老,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小金,在文化公司做管理。”
“小金,”男人點頭,笑容很寬,“聽老周提過你,說你特別能乾。”
“趙老,久仰您大名,老周在南邊的時候多虧您提攜,他老念叨您。”
這位是?”他問金姐,眼睛卻看著我。
我笑了下,便拉開椅子在主位對麵坐下來,把那個愛馬仕擱在桌上。
老周的目光在包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我臉上,又移到金姐臉上。金姐已經在旁邊坐下了,端著酒杯,臉上掛著那個招牌笑容,好像帶我來是天經地義的事。
“趙老,”金姐給趙老斟滿酒,“我妹妹小林,今天剛好有空,我就帶她一起來沾沾您的光。”
趙老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沒多問。到了他這個年紀和級別,什麼稀奇事都見過,多一個年輕女孩坐在飯桌上,不值得大驚小怪。
老周倒是多看了我兩眼,但金姐沒給他追問的機會,已經端起酒杯站起來敬趙老第二輪了。
飯吃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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