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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狹路相逢

出租車停在別墅區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邵姨大概已經睡了,茶幾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蜂蜜水——她知道我出去喝酒回來總要喝一杯。

我把蜂蜜水喝完,擦了杯子,放回架子上,走回客廳。

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金姐發的。就一句話:“到家了沒?”

我回她:“到了。”

她秒回:“腿軟不軟?”

我對著屏幕笑了笑:“有點。現在還在抖。”

她發了個打耳朵的表情包,“剛才上頭充英雄,現在知道後怕了。”

我正要回她一句“不怕”,屏幕上忽然彈出來周清逸的微信。就一行字,簡短得像命令,但又不像命令——沒有那些官方辭令。他跟陳岩說話的時候用詞還更周正些:“明晚六點有個飯局。穿正式點。”這話省略了主語,沒頭沒尾。

我說“好的。”

發完之後看著屏幕上這一上一下兩行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今晚在金碧輝煌發生的事,他現在可能已經知道了。

我把手機鎖屏,關了落地燈,上樓。路過衣帽間的時候推開門,黑暗中一排排衣服沉默地掛在那裡——鵝黃、米白、霧藍、酒紅,全是他的審美。

第二天是被孟老師的電話叫醒的。她在電話裡說臨時有個錄音棚的活兒,問我下午的課能不能調到上午。我眯著眼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睡了不到五個小時,腦子還是糊的,但我還是答應了。掛了電話翻了個身,在床上賴了五分鐘,然後認命地爬起來洗漱。

鏡子裡自己氣色還行——到底是二十歲,熬夜也不怎麼掛相,就是眼底有點乾,滴了兩滴眼藥水就好了。

上課的時候我把那首意大利文曲子從頭到尾唱了一遍。孟老師坐在鋼琴前麵,表情很認真地說:“你這兩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我問怎麼了。

她說你唱這首歌今天,音準都對,節奏也對,但感覺就是不對。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問那這首曲子可以過了嗎。她看了我一眼,說可以了,下周換新曲子。

下午我把衣櫃裡幾件能撐場麵的裙子全試了一遍——黑色那條太悶,酒紅色昨晚穿過了,最後挑了條深墨綠色的絲絨裙子,無袖,領口簡潔,一條細細的同色緞帶在腰後係了個蝴蝶結。

六點鐘,窗外有車燈掃過,我沒等它開到門口就出了門。

周清逸靠著車門,低頭看手機,大衣沒係扣,西裝領帶都齊全——說明剛開完會直接過來的。他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從手機上抬起眼,看我從台階上下來,目光在我身上的墨綠色絲絨裙子上停了停。

“好看。”他說。

車子拐出別墅區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昨晚去金碧輝煌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我嗯了一聲。

“聽說你替金姐出了個頭。”

他說“聽說”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淡,不像責備,也不像誇獎,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的事情,但並不是很在乎我是否把這事處理妥當——他隻是想知道,我是否打算瞞他。我說是。

他轉過來看我的眼神裡沒有責怪——那層責備在我靠身子過來的時候就被別的什麼覆蓋了,像是算了一整天的賬,發現這筆賬根本沒法跟她算。

車子停在一家我沒來過的會所門口,牌子比金姐那家更低調,位置也更隱蔽,陳岩替我們拉開車門。

包房的門口推開的時候,光線極其昏暗,可即使如此我還是一眼認出坐在中間的那個男人——沈予安。

沈予安本來靠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雪茄,正偏頭聽身邊的黑框眼鏡低聲說什麼。聽見門開的動靜,他抬起眼。

“周總。”他伸出手。

“沈總。”周清逸握上去,聲音很淡,“來晚了,讓沈總等。”

“不算等。”沈予安嘴角彎起來,“周總準時,是我來早了。”

鬆開手之後,沈予安的目光往旁邊移了一寸,落在我身上。鏡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認出我了。可他隻是微微頷首,笑得禮貌又疏離:“這位是——”

“林風。”周清逸替我答了,隻報了名字,什麼都沒加。他的手搭在我後腰上,力道很輕,但掌心緊緊貼著我。

“林小姐,幸會。”沈予安的眼底有驚濤駭浪般的細小漩渦,在我們對視的幾秒他沒有任何的動作表情,但眼神卻飽含深意。

“沈先生。”我微笑,點頭,不多一個字。

“周總的金屋藏嬌,今日怎麼舍得帶出來。”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我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要不是他端起茶杯時袖口露出一點手腕上的沉香手串——和昨晚擦過我皮膚的那隻手是同一隻——我大概真的會懷疑自己記錯了。

“她在家閒著無聊。”周清逸笑著看了我一眼,眼裡都是寵溺,有點刻意的...演給誰看似的。

“周總今天帶林小姐來,是不把我當外人。”他把茶杯擱在桌上,沒喝,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書房,“那我們開門見山。”

他身邊的黑框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遝文件。周清逸拿起來翻了翻,遞給陳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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