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鄉見老鄉
費城唐人街在市中心第十街附近,從北費城過去得倒兩趟公交。
他站在大中華超市的招牌底下,仰頭看著那四個褪色的紅漆字,心裡居然有點泛酸。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貨架是那種鐵架子,上麵摞著紙箱,過道窄得隻夠一個人推購物車。
燈管是暖黃色的,照在花花綠綠的包裝上,把整間店襯得像回到了國內哪個縣城小賣部。
“孩子,買點什麼?“
收銀台後麵探出個腦袋,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華夏人,英語帶著口音。
魏今朝脫口而出:“阿姨,你們這兒有烤腸機嗎?“
阿姨有些詫異,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小夥子,你漢語說的很標準嘛!你要擺攤?”
“啊,對,想試試。“
阿姨手指著方向,“小家電在那邊貨架,電餅鐺、烤腸機、章魚小丸子機都有,烤腸機買那種七管的,別買三管,三管的很慢。“
魏今朝道了聲謝,推著購物車,每經過一個貨架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老乾媽、康師傅紅燒牛肉麵、王中王火腿腸、速凍水餃、涪陵榨菜……
“呼——“
他站在冷凍櫃前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如果不是身邊偶爾走過幾個講英語的老外,他都要以為自己還在華夏呢。
他挑了一台七管烤腸機,一個直徑三十厘米的電餅鐺,又抱了兩箱冷凍烤腸、一包竹簽、一瓶番茄醬、一袋手抓餅皮、一瓶甜麵醬、一袋生菜,還有一包芝士。
推車到收銀台,阿姨一樣一樣掃碼。
魏今朝看著她熟練地敲著計算器,忽然有種回到華夏小區樓下便利店的感覺。
“一共,一百八十二。“
魏今朝掏出兩張一百的遞過去,順嘴來了一句:“阿姨,看在老鄉的份上,抹個零唄?“
“誰跟你老鄉?你個串串兒!對華夏的習俗還挺清楚,不過一百八十二就一百八十二,一分都不能少!”
魏今朝:“???“
阿姨說這話的時候,魏今朝整個人都不好了。
上輩子他是純血華夏人,這輩子原主是混血,可不就是串串兒嗎?
偏偏還沒法反駁。
操啊!
阿姨找零的時候,抬眼看了看他。
“看在你漢語說得這麼流利的份上,算你半個老鄉,聽阿姨一句——費城這邊擺攤要證,沒證被抓一次罰五百,你要擺,去天普大學後巷,那邊學生多,執法的來得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魏今朝接過零錢,愣了一下。
天普大學。
魏姝就在那兒上學。
阿姨把烤腸機裝進紙箱,又補了一句。
“對了,烤腸機第一次用,先空燒十分鐘去味,廠裡出來的機器都有機油殘留,不燒乾淨,烤出來一股鐵鏽味,這兒的人吃不慣。“
“謝謝阿姨。“
“客氣啥。“
魏今朝抱起紙箱,剛要轉身,阿姨忽然又開口了。
“等等。“
“嗯?“
“你有推車沒有?桌子呢?遮陽傘呢?“
魏今朝一愣。
“你就打算抱著烤腸機站路邊賣?“
“……“
魏今朝張了張嘴。
他還真沒想起來這茬。
腦子裡光想著烤腸和手抓餅了,完全忘了擺攤是要推出去賣的,不是抱著機器蹲馬路牙子上。
阿姨笑嗬嗬的說:“一看你就是新手,頭一回吧?“
魏今朝訕訕地點頭。
“等著。“
阿姨轉身進了裡屋,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然後拖出來一個折疊小推車,又拎出一個扁扁的紙箱,最後從牆根抽出一把黑膠遮陽傘。
“推車是帶輪子的折疊款,展開能放兩台機器,桌子是折疊桌,六十公分寬,剛好卡推車上。遮陽傘是新的,沒拆封。“
阿姨拍了拍推車扶手,“我這兒剛好有賣的,便宜給你。“
魏今朝驚訝,沒想到這個超市賣的東西還挺齊全。
“三樣一起,算你一八十。“阿姨伸出兩根手指,“不講價。“
“行。“
阿姨收了錢,順手還塞給他一遝塑料袋和一把一次性餐巾紙。
“送你點耗材,下次記得自己買。“
魏今朝抱著一大堆東西,艱難地往門口挪。
“好用再來買啊!“
阿姨在身後喊。
魏今朝皺眉,回頭看了她一眼。
再來買?
推車、桌子、傘,這玩意兒又不是消耗品,怎麼還用得著再來買?
不過他也沒理會,腦子裡光惦記著回去試手藝,隨口應了一聲,推門走了。
……
回到地下室,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攤,袖子一擼。
“開乾。”
魏今朝把烤腸機插上電,空燒十分鐘去味。
機器嗡嗡響著,用一根竹簽插上一根烤腸。
這活不用腦子,上輩子在食堂排隊時看師傅乾過千百遍,手比腦子快。
十分鐘後,烤腸上機,刷油,滋滋冒香,腸衣爆開。
第一根烤腸出爐,他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腔裡炸開。
“嘶,哇——”
“就是這個感覺!”
魏今朝眯著眼,吸著冷氣,咀嚼的速度飛快,一臉的滿足!
上輩子學校食堂五塊錢一根,在這兒賣多少合適呢?
價格等會兒再說。
輪到手抓餅的時候,魏今朝嘬著牙花子,有點無從下手。
掏出手機,打開TikTok,搜手抓餅教程。
十分鐘後,魏今朝渾身充斥著自信的味道。
“就這?有手就行。”
腦子已經將操作步驟熟記於心。
他信心滿滿地把電餅鐺預熱,倒油,撕開一張餅皮扔進去。
餅皮在油裡滋滋響,邊緣開始變脆。
他拿鏟子翻了第一下,餅皮粘在鍋底了,翻過來的時候破了個洞。
沒事,第一次,正常。
繼續翻。
第二次,餅皮卷起來了,像個被揉皺的抹布。
他拿鏟子壓了壓,餅皮沒散,但也沒變圓,而是一團皺巴巴的麵疙瘩。
第三次,邊緣開始發黑。
魏今朝手忙腳亂地把那團東西鏟出來,扔在盤子裡。
他盯著那坨黑不溜秋、皺皺巴巴、還冒著糊味的玩意兒,沉默了三秒。
心說,腦子不是已經會了嗎?
手:你放屁!
再來!
第四次,油放少了,餅皮硬得像鞋底。
第五次,翻麵太晚,底焦了。
第六次,油太多,餅皮浮在油裡炸,又膩又軟
第七次:……
魏今朝氣急敗壞,把鏟子往鍋邊一磕。
浪費了七張餅。
地下室門堆了一小堆失敗品,散發著糊味和油味,他聞著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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