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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嘮叨又愛操心,眼裡有活手腳麻利。

小小年紀就養出了一堆孝子賢孫。

幼兒園我挨個提醒其他小朋友喝水上廁所。

32個小朋友喊了我三年小媽媽。

高中時富二代總逃課。

身為班長的我抓著他碎碎念輸出知識點,成功把他送進北大。

通知書下來那天,他爸抹著眼淚送了我一大串豪宅鑰匙。

畢業後我順著地上的煙頭一路撿進拐賣現場。

念叨著跟一眾壞蛋交代了半個小時家底,成功拖延時間。

敲鑼打鼓間,我成了見義勇為好青年。

直到這天。

發現抱錯娃的親爹媽把我找回了家。

後腳還沒踏進門。

假千金就咚的後仰倒地,哭唧唧。

“都是果果的錯,果果占了姐姐位置,姐姐生氣推我也是應該的……”

我媽紅著眼去扶。

我爸皺眉嗬斥我:

“果果有寶寶病,受不得委屈。你怎麼回來就鬨事!”

我哥壓著我道歉。

我看著眼前一家四口同仇敵愾。

心裡一酸。

孝子賢孫們交代我不能有了親人就忘了他們,還囑咐我探完新家儘快回江畔公寓。

要不,這親我還是不認了吧。

“果果被我們捧在手心嬌養了二十年,別以為你回來就能替代她的位置!”

周遊的話擲地有聲。

我在他的話裡扭頭就走。

“我話還沒說完,你有沒有點……”

周遊暴躁的怒吼像被誰一把掐住。

眾人一言難儘地看著從院子裡折返回來的我。

和我手上的抹布。

我繞開他們,蹲下身,然後開始瘋狂擦地。

在目瞪口呆的注視裡,我控製不住地碎碎念。

“地上那麼涼,門口怎麼還潑了水,躺地上容易宮寒的呀。”

“果果是吧,姐姐幫你擦擦……”

周艾果哇的一聲哭出來。

“姐,姐姐,你討厭果果就直說……這是哥哥送果果的成年禮物……”

看著我剛摸過抹布的手。

在她精致的小白裙上留下兩隻黑乎乎的手印。

周瑾桉瞪我。

“你故意的是不是?”

“明知道果果愛漂亮,還拿臟手往上摸!”

我媽眼裡湧起失望。

“冬禾,以前是你沒在我們身邊長大,所以媽媽這次原諒你沒教養。”

“但以後不能欺負妹妹。果果是家裡的小寶貝,你要讓著她。”

不等我說話,他們扶著周艾果往樓上走。

“我們帶果果回去換裙子。”

“你把自己洗乾淨了再上樓,房間張媽會帶你去。”

留下我站在原地。

張媽先開口,眼裡閃過一絲憐憫。

“先生太太說果果小姐住慣了那間最大的房,挪起來也不方便。

“二樓隻有雜物間空著,臨時騰了出來,讓您先將就下。”

“小姐,要不我先帶您去房間?””

我抽了下鼻子。

“不用了張媽,我……情況有點特殊,不把地打掃乾淨我心裡不舒服。”

樓上周遊大聲在喊:

“張媽,去給果果做份甜點,她晚上要吃!”

張媽應了聲,在我擺手示意裡歎息著離開。

我繼續蹲下,一點一點擦乾淨地上的水漬。

擦完後,才看到手機的未讀信息。

【回去了?他們對你好不好?】

【不好的話別憋著,回來我們養得起你!】

我一邊擰門一邊敲字。

最後一個字還沒跳出來,手機脫手而出,視線突然天旋地轉。

“敢推果果?”

“讓你長長記性!” 周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爸媽想著剛把你接回來,不忍心罰你。”

“但我是你哥,我不能縱容你把這個家搞得一團糟。”

地板上都是水。

我泡在裡麵,後腦勺和手腕傳來劇痛。

小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是自己有個哥哥就好了。

現在我有了,可他不由分說,見麵隻有指責。

我抬起頭。

“水是你們潑的。我進門什麼也沒做。”

周艾果紅著眼眶。

“哥哥,要不是為了給果果出氣,你也不會被姐姐罵了。”

“都是果果的錯,果果也讓姐姐潑回來好了。”

說著她就去提地上還剩的半桶水,順手卻把我行李箱的見義勇為獎杯拿了出來。

我瞪大眼睛,顧不上腫得老高的手腕,就想去奪。

“放下!”

周艾果手一抖,獎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紅著眼噘嘴。

“放下就放下嘛,姐姐為什麼凶果果!”

周遊連忙小聲安撫。

“果果受驚了,果果沒錯。”

他扭身不耐煩地瞪我。

“一個破玻璃有什麼稀罕的!還不滾起來把衣服換掉,濕漉漉的像什麼樣子!”

那不是一個破玻璃。

是我攔下五個人販子時被撞倒摔斷的左腿。

是媒體敲鑼打鼓的誇獎。

是養父母難得一見的好臉色。

我咬緊牙想反駁,手卻控製不住地往地上伸。

細碎的玻璃碴,滿地的水漬。

似乎都變成了一道聽不見的聲音,催著我趕緊把地擦乾淨。

周艾果眼神一閃。

“姐姐好勤快呀!看見地板臟了就去收拾,不像果果,什麼都不會。”

周遊哄她。

“果果是被我們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不用做這些粗活。”

“至於你姐,窮人家出來的,乾點活不打緊。”

他們一唱一和,絲毫不顧我的手已經被碎玻璃劃出血來。

爸媽過來後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周艾果三言兩語就撇個乾淨,又天真爛漫地指著我手機。

“我剛看到有個男人說要養姐姐,爸爸,姐姐不是應該我們養嗎?”

我爸臉色沉得要滴水。

“我跟你媽本來準備給你和果果等額的股份,作為這些年的補償。”

周艾果的眼裡劃過一絲暗芒。

可沒人注意。

我爸還在抒發他的不滿。

“可現在看來,交給你們我們放不了心!”

“明天就給你安排個禮儀老師,別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跟著混!”

周艾果眼裡的陰沉化為得意。

我媽試圖攔,卻怎麼也阻止不了我的動作。

“行了,裝這個樣子給誰看!”

“我們出去了,你自己慢慢演吧。果果,我們走!”

周艾果乖巧應下,又“哎呀”一聲,變戲法似的丟條抹布過來。

“姐姐,演戲也要注意安全哦。”

“幸好果果提前準備了抹布,別再割傷手博同情了哦。”

周遊冷哼:

“她不會自己準備?給哥看看,你別弄臟了手。”

我爸欣慰地點頭。

“還是果果懂事。”

轉向我,又變成不耐。

“回來就安分點,我跟你媽把你認回來,不是讓你丟人現眼的。”

“你自己好好反思,晚飯就別吃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外麵四人的說笑聲漸漸遠去。

我慢慢捏緊抹布,眼睛慢慢紅了。

就在我忍著疼試圖把碎玻璃拚到一起時,手機嗡嗡響了起來。

一打開,仲景的視頻彈出來。

“阿禾,怎麼回事,我這邊提醒你手機遭到劇烈撞擊?” 屏幕那頭的窗外還是黑色。

不遠處的電腦屏上還連著視頻會議。

我忍著疼把碎玻璃攏到一起,露出笑。

“沒事,我不小心把手機摔了下。”

“你在國外安心談項目,不用擔心。”

他顯然沒信。

目光驟然落在我臉上,臉色沉下來。

“誰乾的?”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臉被碎玻璃劃出了血跡。

“沒事,我剛打掃衛生,不小心劃到了。”

他的臉依然沉的可怕。

“你自己打掃衛生?”

“我們打聽過,你爸媽家條件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好歹還有套別墅棲身。”

“結果居然連個傭人都請不起嗎?”

“你把鏡頭轉一下,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我瞥了眼滿地狼藉,連忙掛斷視頻。

“我這邊挺好的!喂?喂?你那邊信號不好啊,我先掛了啊!”

仲景是我高中那個富二代同學。

大二剛開學就把家裡那攤子接了過來。

聽說畢業那年就登上全球首富榜,把他爸樂的滿世界溜達安心退休了。

仲景跟他爸一樣,蠻不講理的護短。

拿見義勇為獎章那年,就因為人販子們在逃竄時把我撞倒。

他專門請個律師把他們的一輩子都送了進去。

所以這些年,遇見事我不敢讓他知道。

人家護短可能隻是護短,仲景護短起來,可能要命。

我歎了口氣,剛要把手機收起來。

群聊又劈裡啪啦蹦個沒完。

仲景在群裡發號施令。

【阿禾那裡情況不太對】

【你們哪個在平城,速度去看看】

38人的群聊,開始瘋了一樣蓋樓。

秋雅絕非扇貝:【收到老大,我結束這個會議就出發】

胖子來啦:【有人敢欺負我們阿禾?乾他丫的】

阿禾的一號小跟班:【我幼兒園喊了阿禾三年麻麻,能教外人欺負了?】

當前定位亞馬遜:【任務完成,已定回程票】

這些年我老媽子命發作,收攏的一群孝子賢孫,眼看就要開始搞事。

我一個頭兩個大,生怕這群小崽子蹦躂進去了。

【別搞別搞!你們該出差的出差,該出庭的出庭,該出任務的出任務,別操心我。我很好!】

正在我忙的五指如飛時,門被敲響了。

我媽端著碟甜點,拿了急救箱進來。

“就知道你不會照顧自己,受傷了也不知道收拾下。”

她低下頭輕輕給我消毒。

近距離看,她比照片上更溫柔。

“餓了吧?家裡晚飯按人頭煮的,果果剩下半塊蛋糕,你先墊吧下。”

氣息一觸即收。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碰到她手指,她就收了手。

“果果都跟我們說了,你手機屏是跟一堆男男女女的合照。”

“你還小,少跟他們混。咱們周家的家風,嚴。”

“你爸氣得要把你趕出去,是果果攔住了。她一直很期待你這個姐姐。”

“媽媽也沒別的想法,就想看你們姐妹和睦友愛。”

“今天果果被你嚇到了,媽媽是來跟你商量下,本來打算明天給你辦歡迎宴的,但果果剛好也快生日了,你現在這個狀態也不適合擔任主角。就先讓給妹妹吧?嗯?”

我看了眼她眼底的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見我不說話,我媽欣慰地笑了。

“媽媽帶你去跟她道個歉吧,姐妹倆就要和和美美的才好啊。”

周艾果的房間很大。

光是門口的衣帽間,就比我那個小雜物間大得多。

她撲過來挽住我媽的胳膊,笑得乖巧。

眼底跳動著隻有我能看到的挑釁。

“姐姐放心,果果不記仇噠。”

“明天的生日宴,果果會好好照顧姐姐哦。” 第二天剛下樓,我爸就皺眉。

“你穿成這樣,是成心讓人說我們周家苛待女兒嗎?”

我看了看身上仲景他們送我的白裙子。

是小眾設計,款式也很簡約,確實沒有周艾果亮閃閃的裙子亮眼。

“姐姐,果果不是故意要穿的比你好看的。”

周艾果被周遊扶著從樓上下來,眼眶紅了:

“昨晚我準備挑兩件衣裳給你送去的……”

周遊不耐煩地接過話:

“是我說不用的。爸,我們嬌養了果果二十年,可不是誰都能跟她一樣,披著麻袋都好看。”

我爸沒再深究,匆匆往車庫走:

“今天是果果的生日宴,仲家居然回帖說會來,我跟你們媽媽得先去盯著,你們抓緊!”

“還有你阿禾,給我謹言慎行,安分點!”

周遊拉著周艾果往他那輛超跑走去。

“酒店定位在群裡,你自己叫車去。”

等我氣喘籲籲趕到酒店,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

我媽一臉怒容:

“周冬禾!這個節骨眼你鬨什麼脾氣?”

“你哥說你不願意跟果果一個車!昨晚媽媽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看了眼周遊。

他眼神躲閃了下。

周艾果抱著她胳膊:

“哎呀媽媽,你不是給姐姐定了禮服嗎,快讓姐姐去換上吧!”

我媽氣咻咻地擺擺手,示意服務員帶我去化妝間。

變故是在宴會中途發生的。

我媽正帶著周艾果挨桌打招呼,我默默跟在身後。

經過一個服務員時,胳膊上的手提包突然裂開。

餘光裡,我看見周艾果滿臉得逞的笑。

下一刻,塑料袋墜落在地,窸窸窣窣被服務員的高跟鞋踹開滿目花花綠綠。

死寂隨著滿地散開的計生用品包裝袋蔓延開。

周艾果捂住嘴,滿臉愧疚:

“都怪果果!昨天果果看到姐姐的行李箱有很多……這些,本來想告訴你跟爸爸的,又怕你們覺得果果在針對姐姐。早知道姐姐今天這個場合還敢帶來,果果寧可被你們誤會也要說……”

一浪接一浪的竊竊私語在整個大廳飄蕩開。

“不是周家新認回來的千金嗎?怎麼會隨身帶著……”

“什麼千金,周家要是重視,會搶著先給假千金辦生日宴?”

“我家閨女跟果果玩得好,聽說她這個姐姐在被接回家前,混在一堆男男女女裡!”

“老周也是倒黴啊,聽說仲家和其他幾家今天也會來。本以為會攀上這顆大樹,腦殘千金這一出,算是砸了老周的路啊。”

“周冬禾!你在乾什麼?”

我媽氣得發抖。

我也僵住了。

耳朵裡聽到的議論指責都變得模糊。

眼裡隻剩下滿地狼藉。

好亂。好……想清理一下。

沒等我蹲下,周遊拽住我,眼睛都紅了。

“你瘋了是不是周冬禾!”

“有人在拍了你沒看到嗎?仲家看到你這麼一出,爸的指望就算是廢了!”

周艾果哭著撲過來,撞開他的手,俯身。

“姐姐!這些都是臟東西,你千萬別衝動啊!”

嘴裡在哭,眼睛卻在笑。

她聲音壓得隻有我能聽清。

“你不是老媽子命,看見活就要乾,看見地不乾淨就不舒服嗎?”

“看見了嗎,裡麵還有廢針頭,找這些可費了我不少力氣。你可要收拾乾淨喲,嘻嘻。”

“親生的又怎麼樣,我讓你在這個家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瞪著她,左手死死抓住右手腕,任憑鑽心的疼蔓延開。

我爸聽見動靜衝過來,舉起巴掌狠狠落下。

“周冬禾!你敢伸這個手,以後就別叫我爸!”

鹹腥味在嘴裡彌漫。

可,我控製不住。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一點一點往那堆臟汙伸去。

耳朵裡的聲音都遠去。

就在我的指尖就要碰到第一個塑料套時,大門被猛地踹開。

匆匆的腳步聲衝過來。

下一秒,帶著熟悉氣味的西裝外套罩上我的頭。

一個清晰的,帶著暴怒的聲音響在頭頂。

“控場,查!”

黑暗中,外麵一陣手忙腳亂。

有其他賓客瞬間畢恭畢敬的招呼聲:

“仲少。”

也有女賓壓抑不住激動的竊竊私語:

“是仲景!仲景居然真來了周家這個歡迎宴,不枉費我跑這一趟!”

還有我爸小跑著湊近的聲音。

“仲少,難得您大駕光臨,家教不嚴,讓您看笑話了。”

仲景的聲音悶在衣服外,跟昨晚視頻裡的關心截然不同。

帶著濃濃的不悅和威壓。

“確實是,好大一場笑話啊。”

他不緊不慢開口。

我卻清晰地感覺到,眾人連呼吸都放慢了幾分。

周艾果的聲音掐得格外甜。

“早就聽我爸說過,您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青年翹楚,果果走進了才發現,仲景哥哥好帥呀。”

周遊的聲音也傳來,帶著緊張,但儘力表現得穩重。

“仲少,久仰大名。”

“實在是家裡新認回來的妹妹不懂事,惹了不小的亂子,沒能親自出門迎接,還請仲少海涵。”

視線被隱去,耳朵就格外靈敏。

我聽見不遠處是幾個長輩的竊竊私語。

“仲家這位可是向來眼高於頂。上次連國內頂級財閥家的邀約都沒出席,這次居然親自來參加一個小小的歡迎宴。”

“老周家這是攀上了一棵大樹啊。看來以後平城的天,又要變了。”

“我看周家公子就很不錯,在仲少麵前不卑不亢,此後定然大有可為。哎我可話說在前頭啊,我們陳家有意結親,你們可別搶啊!”

眾人議論不輕不重。

周遊的聲音穩下來,似乎連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我家妹妹性子頑劣,個人愛好實在有辱斯文。也難怪仲少您不願直視,把她擋起來,免得丟人現眼。”

“能否請仲少給家父和我一個薄麵,不跟她計較。”

“我們在樓上訂了雅間,還請仲少移步,免得汙了您的眼。”

周艾果含羞帶怯地湊近了些。

“仲景哥哥,我哥哥一直很崇拜你的。早知道你今天會親自來,家裡肯定不會讓姐姐來丟這個人了。”

“也不能怪我爸媽,畢竟姐姐以前生活在孤兒院,也沒請過什麼禮儀老師。”

“聽說被接回來前,還跟一大堆男男女女混在一起,連屏保都設置的他們合照。”

“實在是一開始就養歪了,還請仲景哥哥不要把姐姐的失禮怪在我爸媽身上呀。”

聲音越說越近。

我幾乎能想象出,此刻她眨著濕漉漉的眼睛,忽閃忽閃看著仲景的樣子。

“果果。”

我爸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與其說是阻止,倒更像是鼓勵。

我有些想笑。

從被接回來後,他從未對我有過這樣的好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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