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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後宮爭鬥

第29章

後宮爭鬥

看來今晚,皇上該擺駕景陽宮了。

殊知瓦剌無禮,時常冒犯大明邊境。皇上為此頭疼,無時無刻不想滅了瓦剌。礙於內閣阻攔,不能一揚大明國威。

現如今周貴妃尋來的《胡人呈馬圖》,那上麵繪的就是北方蠻夷將戰馬呈於唐朝皇帝的場景。

畫卷上牽馬人長著絡腮胡須,體格高大肥壯,卻對中原大國畢恭畢敬、心悅誠服。特選取西域貴種神駿,姿態飛騰,狀似龍馬,意在以龍馬配真龍天子,傳達胡人對大唐皇帝的臣服。

周貴妃此畫一獻,其寓意足可讓皇上龍顏大悅。

皇上連著說了三個“好”字,霍然起身,行了幾步又折返回去,道:“王伴伴,貴妃如此體貼,你將朕平常用來批奏疏的那個五爪燈台抱上,給貴妃送去。”

我怕被王公公瞧見,悄悄地隱在一個轉角處。

翌日皇上上朝,我去看望皇後娘娘。

現在她身體大好,妃嬪們恢複了請安。

其餘眾人早早地來到,唯有周貴妃一人姍姍來遲,見著皇後,惶恐拜見:“臣妾請皇後娘娘安。”

皇後命她起身。

周貴妃如從前一般,怯怯地坐下了。

王惠妃素來瞧不上她,礙於位份,不情不願地屈身行禮道:“臣妾見過貴妃娘娘。”

其他一眾嬪妃跟著行禮。

周貴妃粲然一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拘禮的。”

王惠妃“哼”了一聲,坐回了位子上,眼皮抬得很高,陰陽怪氣道:“聽說昨夜皇上又宿在貴妃娘娘那裡了?”

周貴妃赧然道:“皇上雨露均沾,本宮才有此福氣?”

“到底是雨露均沾,還是有些人費儘心思、狐媚勾引,自己心裡清楚。”

王惠妃說話如此不給顏麵,周貴妃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惠妃說話不要太過分了!”

王惠妃不吃她這一套,道:“當著皇後娘娘的麵,難道貴妃想用位份壓臣妾嗎?臣妾家貧,尋不來什麼駿馬圖,討不了皇上歡心,自然不如貴妃受寵。可見人的福氣,三分靠命,七分靠爭。貴妃開的媚上好頭,還不知旁人要怎麼跟風呢。”

“夠了!”皇後坐於主位之上,冷冷地打斷了他們。

她望向惠妃:“皇上乃真龍天子,豈是誰想魅惑就魅惑得了的,惠妃,你野調無腔,小心禍從口出。到時,本宮也保不了你。”

“是,臣妾受教了。”

皇後又對周蓉蓉道:“你侍奉皇上的確辛苦,但你身為貴妃,僅在本宮之下,當為後宮典範。知道的,以為你是無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仗著聖寵不把本宮放在眼裡。”

周蓉蓉立即跪下了:“皇後娘娘,臣妾沒有此意。”

皇後忽然收斂了慍怒的表情,放緩語氣道:“本宮自然是信貴妃的,可本宮打理後宮,該管的事,一樁一件都不能落下。有一事,還望貴妃解惑。”

周蓉蓉抬起頭來,露出小鹿一般水靈又惶恐的眼睛。

皇後雍容端莊,即使懷著身孕,依然威嚴不減:“你未到之時,諸位妹妹向本宮稟報,說那《胡人呈馬圖》極其珍貴,以貴妃的俸祿怕是難以買下。所以本宮要代各位妹妹向貴妃問一聲,不知貴妃哪來的銀子?”

周蓉蓉繞著絹子,輕咬了下貝齒。

王惠妃“好意”提醒道:“貴妃娘娘,皇後娘娘問你話呢。”

我靜靜地看著,往皇後盞中添了點熱水。

景霜自周蓉蓉身後跨步出來,跪在了大殿中央:“回主子們的話,貴妃娘娘自進宮以來,一直在做繡品。所得銀兩,正好換回了兩幅駿馬圖。”

王惠妃“呀”了一聲道:“堂堂紫禁城的貴妃,繡了花樣托人拿出去賣,這是要讓百姓嘲笑皇室貧窮,丟儘皇家的臉麵嗎?再則,夾帶物品出宮可是壞了宮中規矩。皇後娘娘,臣妾實非故意針對貴妃,而是貴妃所為,實在令人不齒。”

“不是這樣的。”周貴妃眼圈一紅,小心翼翼道,“臣妾不是托人私賣到民間,而是把繡品交給了王振公公。”

“你……你敢賄賂皇上身邊的人?”王惠妃裝作吃驚道,眼裡滿是幸災樂禍。

周貴妃一著急,話更說不利索了。景霜見狀,替主答道:“貴妃娘娘所有的繡品,在市舶司皆有登記。隻是托王振公公轉交,並無其他往來。繡品通過市舶司的船隻運到遠洋,可售得高價,所得銀兩,貴妃一文也未私拿。”

好聰明的辦法,我不禁對周貴妃刮目相看。

太宗爺主張海運,與他國多有貿易往來,宮妃參與其中,為大明國庫儘一些心意,太宗爺聽聞以後,豎指誇讚。

今周蓉蓉仿照舊人,非但無過,反而有功,誰若說她半句不是,就是對太宗的大不敬。

果然,所有的妃嬪都噤了聲。跟一隻隻鬥敗的蘆花雞似的,垮相難看。

隻不知這法子是周貴妃自己想的,還是孫太後授意。

皇後與旁人不同,思慮最是周全,輕輕地吹了吹茶盞裡的花葉,道:“本宮對市舶司行價略有了解,普通的繡品運往海外,隻得二兩,貴妃心思手藝俱佳,一件大約能賣十兩到二十兩。再兼夜以繼日地忙碌,繡品數量也定然不少。可如何算,都抵不上這一幅唐人所作的《胡人呈馬圖》。貴妃是否還有其他銀子的來路,未與本宮說明。”

周貴妃並未直接答話,而是將帕子塞入景霜手中,捋起袖子,伸出一段玉藕色的手臂。

我站在上方,看不真切,然而坐於她後側的劉昭儀,卻發出“嘶”的一聲低呼。

皇後娘娘察覺其中有異,扶著桌案站起了身來。

我與采群一左一右,小心地扶著。

待站到周貴妃身前時,我亦流露出了與劉昭儀相同的眼神。隻因周貴妃的手臂之上,布著十幾道割痕,有的新鮮,有的已經結痂。

皇後娘娘臉色一緊,道:“周貴妃,你這是做什麼?”

周蓉蓉解釋的聲音細如蚊呐:“臣妾有一回不小心刺破了手指,使得繡品上染了血液,本欲低價售出,卻被一海外商販看上,說以血入繡,新奇得緊,問市舶司是否還有,多多益善。市舶司的官員與之談價,竟將價格提到了百兩銀子以上,大幅些的,甚至可以賣到千兩高價。”

皇後握著她的手,引著她站起來道:“周貴妃,你糊塗啊。皇上雖然提倡節儉,且欲充盈國庫,但一定不希望你以傷害自身的方式,去得這些苦楚的銀子。”

周貴妃紅了眼眶,低下頭道:“皇後娘娘,不瞞您說,臣妾初入宮之時,也是心懷期待的,可是盼啊盼啊,皇上就是不來。臣妾自知愚笨,不會說話,也不討人喜歡,得不到侍寢的機會,是臣妾自己的問題,不敢怨天尤人。於是便把心思放在了掙銀子上,想要打發這深宮寂寂的時光。”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極富力量。因為她三言兩句所描述的心情,每一位妃嬪都深有體會。

有些進宮後一次都未侍過寢的,眼中隱隱有淚花泛上。

皇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勸慰道:“如今你有寵在身,該好好調養身子,以待下次皇上來時,能替皇上和本宮懷個孩子。”

周貴妃眼中的淚瑩然落下:“皇後娘娘關懷,臣妾不勝感激。昨夜皇上也已經訓斥過臣妾,叫臣妾靜思己過。臣妾記下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第一句道謝,是向皇後娘娘示好。第二句解釋,是告知大夥兒此事皇上已知。第三句承諾,是為消除妃嬪們對她爭寵的妒心。

有了景霜的周貴妃,果然與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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