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姐妹決裂
第27章
姐妹決裂
景霜直起了身,默默地走了出去。她的腳步聲極為輕盈,落在地上寂然無聲。門被打開,黃昏的微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回過頭來,身上像披了一層薄薄的霞。一對珍珠耳墜微微晃著,襯得她的笑容猙獰肆意。
“萬貞兒,我以為我們一起長大,早就情同姐妹。可是這麼多年的感情,卻比不上你與皇後相處的短短兩月。我有想過,你會否疑心到我身上,終究是高看了你我的感情,才會遭到這樣的詰問。從你懷疑我的那一刻起,你我的姐妹情就此斷了。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就當從來就沒有相識過。”
她說話的時候牙關顫抖,眼中迸發著深沉的恨意。就好似受傷的是她,委屈的也是她。
我擁著薄毯,心頭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寒意。眼前的景霜,已非彼時舊人。她為了郕王,可以不擇手段,甚至不惜犧牲吳太妃,也要從火坑裡撈出自己的心上人。
她瘋了,徹底地瘋了。
我在想通一切的時候,是恨她的。可我亦在乎她,想要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我用那樣冷酷、淡漠的語氣與她說話,就是想告訴她天網恢恢,要想日後過得安穩,必須得循規蹈矩。
她果然恨上了我,與我絕了往日的情分。
如此也好,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坤寧宮少了她的身影,於皇後娘娘而言是好事。
在她臨走之際,我忍不住問:“你害了吳太妃,就不怕郕王恨你嗎?”
她的指關節緊了緊,旋即鬆開:“小太監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此事是吳太妃所做?”
我道:“皇上有的是法子叫吳太妃伏法。”
她搖搖頭道:“不會的。隻要皇上還想讓郕王替他賣命,就不會對吳太妃下手。無論如何,喜歡你的那個善於籌謀的皇帝,不會讓吳太妃走在郕王的前頭。”
說罷,她就掩門走了。
那一句“喜歡你的善於籌謀的皇帝”,聽起來無比別扭。言外之意,是在影射皇上不舍得殺我。
她是想告訴我,她雖陷害了我,但那是基於皇上不會殺我的前提之下。
的確,若沒有酸棗芽那一茬,皇上自會保我。此言亦可證明,酸棗芽與景霜無關。她當初答應我不害龍嗣,是真心實意的,然而皇上臨時塞了個燙手山芋到郕王手裡,才逼得她鋌而走險。
我早已想通了這一層,是以沒有詰問她為何害我。她主動提起,倒是應和了先前的委屈。
可惜錯了終究是錯了,我與她踏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走以後,我一個人呆呆地坐了許久。想起兩句詩,失聲痛哭。
形間心不隔,誰能嗟異同。
他日或相訪,無辭馭冷風。
我清晰而深刻地感覺到,人生中第一段寶貴的友情,就這樣隨著那西沉的日頭,消失在了視線中。
在太醫院的精心治療之下,皇後的身子,漸漸地好轉了。
腹中的胎兒,也得到了保全。
隻要繼續按方調理,龍嗣就能健康地生下來。
陰鬱許久的坤寧宮,終於重添喜氣。
可我始終有一事不解,若說荷花糕中的火鶴花毒是景霜來探望我時所下,那麼甜棗芽,是何人替換的?
去太醫院領取甜棗芽的,每回都是采琴與采華兩個。她二人都說,從太醫院到坤寧宮,一路都小心仔細,從不與人攀談,也從未與人發生過碰撞。
采華做事確然稍顯冒失,采琴倒是穩重。
四名大宮女中,除了采華,個個都是一頂一的做事好手。
皇後娘娘容著采華,也是見她活潑機靈,為這壓抑而沉悶的後宮生活,添一些熱鬨。
我無法不懷疑,坤寧宮中出了奸細。長時間偷換藥物,非自己人不能夠下手。采群、采棋、采琴、采華,到底誰才是謀害龍嗣的凶手?
現風頭正緊,她自是不會再有下一步動作。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誰能預見,埋著這樣一顆險子,將來會有怎樣的隱患?
偏偏皇上那邊,沒有深查下去的意思。孝子不匱,他打定了主意要包庇太後。
隻旁敲側擊了說了幾句,而後在各宮輾轉流連。妄圖以分寵吸引太後的視線,以為這就是保護皇後最好的法子。
愚矣。
如果不是皇上突然召見,我幾乎以為,自己是坤寧宮中的人了。
他召見我,是為了給我看郕王上書的奏疏。
奏疏上寫,江蘇袁州府有流民亂竄,聚眾鬨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時日一久,怕養成社稷之大患。懇請皇上出兵,蕩平匪患。
短短時日,袁州府竟亂成了這樣?
我心中存疑,望了皇上一眼。
皇上又從一紅漆已破的竹筒中掏出一封小信,遞給我看。仍然是郕王的字跡,卻是走了暗路。
信上寫著——
皇帝在上,微臣不敢欺瞞。
流民亂竄是真,皆是被當地知州黃炳忠與知府王素聯合壓榨,走投無路,淪為流民,然而並未聚眾鬨事,也無對抗朝廷之意。
所謂匪禍,是微臣攛掇。
隻因微臣查得,官銀一案確有碩鼠。其形龐大,超出你我想象。
非大軍支援不能善了,還請皇上準許。
我放下信,手心微微地發抖。
皇上將信放回了竹筒之中,狀似不經意地問我:“以你對郕王的了解,你覺得他話中有幾分真假?”
我伸出了十個手指。
皇上愕然:“你就這麼信他?”
我搖搖頭:“奴婢不是信郕王,而是信皇上手底下的忠臣。郕王或有揭竿自立之嫌,但他並無左右皇上派遣兵將的本事。朝中雖不無他的爪牙,但皇上慧眼識人,派出去的將領,必定是自己的心腹。心腹領兵而往,對郕王的野心沒有半點裨益。”
“那你說他是為了什麼?”
“為了立功,為了向皇上儘忠。他若將吞銀案連根拔起,便是四處樹敵。無人擁護,他便成了孤軍之將。如此,可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可保得吳太妃一命。”
“那你以為,讓誰去比較合適?”
我定了定神,硬著頭皮道:“兵部右侍郎,於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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