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個女人的戰爭
在臨時營地駐紮下來的日子,是枯燥的,也是磨人的。
最初找到安身之所的慶幸,很快就被日複一日的、單調乏味的生活給消磨殆儘。
幸存者們的情緒,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在持續的高溫和對未來的迷茫中,變得脆弱不堪,一點就著。
於是矛盾,毫無意外地爆發了。
導火索,是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垃圾。
營地裡沒有統一的垃圾處理點,每家每戶的生活垃圾,都隻能自己找地方堆著。
有一戶人家,圖省事,就把自家吃剩的罐頭、用過的包裝袋,堆在了離自己帳篷不遠的一棵樹下。
而那棵樹,恰好又離另一戶人家的“地盤”,隻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在高溫的發酵下,那堆小小的垃圾,很快就散發出了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哎!我說你們家怎麼回事啊?”隔壁帳篷裡,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捏著鼻子,中氣十足地嚷嚷開了,“把垃圾丟我們家門口,誠心惡心我們是不是?!”
被指責的那家,一個瘦高的女人也不甘示弱,立刻就從帳篷裡鑽了出來,雙手叉腰,擺出了戰鬥姿態。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丟你家門口了?那棵樹是你家的嗎?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
“嘿!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啊!那風一吹,味兒全都飄我們這邊來了!你讓我們家這日子還怎麼過?”
“有的過就不錯了!現在是末世,你還當自己是以前的闊太太呢?那麼講究,有本事你自己搬去上風口啊!”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就是這個態度!怎麼了?!”
戰火,一點就著。
兩個女人的爭吵,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瞬間就炸開了鍋。
很快,她們的家人也紛紛加入了戰團。兩撥人馬,隔著那堆無辜的垃圾,互相指責,推推搡搡,從“亂丟垃圾”,一路問候到了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這場小範圍的衝突,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吸引了周圍所有閒得發慌的幸存者的注意。
很快,爭吵的雙方周圍,就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看熱鬨的人。
有的人,閒著也是閒著,甚至還主動下場,拉偏架,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
整個營地,因為這場由垃圾引發的糾紛,變得烏煙瘴氣,熱鬨非凡。
而這一切的混亂,都與營地最邊緣的那個“世外桃源”,毫無關係。
當主營區正上演著年度撕逼大戲時,蘇念四人組,正歲月靜好地,圍坐在天幕下的陰涼裡,打著撲克牌。
他們這個位置,選得實在是太絕了。
剛好能將遠處的爭吵現場,儘收眼底。
既能清晰地聽到那些中氣十足的叫罵聲,把瓜吃得明明白白,又完美地處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之外,完全不用擔心會被戰火波及。
堪稱VIP級別的、絕佳的“吃瓜位”。
“哎哎哎,快看!那個穿紅衣服的大媽,戰鬥力好強啊!”
趙昊一邊“啪”地甩出一張“王炸”,一邊興致勃勃地,進行著現場解說。
“你看她那個叉腰的姿勢,那個吐沫橫飛的氣勢!嘖嘖,想當年,我媽罵我的時候,就是這個架勢!”
蘇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一邊出牌一邊問:“他們到底在吵什麼啊?”
“還能為什麼,”趙昊撇撇嘴,“雞毛蒜皮唄。我剛去打水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好像就是為了門口那堆垃圾。”
“為了一堆垃圾,至於嗎?”蘇念有些不解。
一直沉默地、冷靜地出著牌的秦山,在這時,緩緩地開口了。
他將手裡最後一張“3”打了出去,然後,推了推眼鏡,用他那一貫的、探討學術問題般的冷靜語氣,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表麵上看,是垃圾。但實際上,這暴露了在秩序崩壞之後,公共區域管理的缺失,以及在生存資源持續緊張的狀態下,人性中脆弱、自私、並且極易被煽動的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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