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半夜爬上他的床
酷暑的夜晚,格外漫長。
白日裡被暴曬了一整天的大地,到了晚上,依舊頑固地、持續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熱量。
空氣是凝滯的,燥熱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天幕之下,雖然隔絕了蚊蟲,但那股悶熱,卻像是無形的棉被,將人裹得嚴嚴實實,讓人感覺快要窒息。
趙昊早就熱得放棄了形象,光著膀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地墊上,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條瀕臨脫水的狗。
秦山則要體麵一些,他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雜誌,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試圖維持一個知識分子最後的、搖搖欲墜的尊嚴。
蘇念也熱得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他身下的涼席,早就被他的體溫給捂熱了,變得黏膩膩的,毫無涼意可言。
輾轉反側間,他下意識地,朝著旁邊那張床,挪了挪。
江弈的體溫,似乎天生就比正常人要低一些。
蘇念小時候就發現了,冬天的時候,江弈的手腳總是溫溫的,抱起來像個小暖爐。而到了夏天,他的身體,又會變得像一塊天然的涼玉,帶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清爽的涼意。
此刻,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蘇念似乎都能感覺到,從江弈那邊,傳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沁人心脾的涼氣。
於是,在睡夢中,蘇念的身體,比他的大腦,要誠實得多。
他像一株追逐著水源的植物,在一整個晚上,堅持不懈地、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涼爽的熱源(冷源?),緩慢而堅定地挪動著。
今晚,也不例外。
他先是翻了個身,麵朝江弈的方向。
然後,又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把一條胳膊,伸出了自己的行軍床,懸在半空中,試探著。
再然後,是腿……
江弈其實早就發現了蘇念這個可愛的小習慣。
最初的兩天,他怕蘇念半夜掉下床,總會警醒地守著。等蘇念睡熟了,再悄悄地、把他往床中間,挪一挪。
但後來,他發現,就算把蘇念挪回去了,不出一個小時,他又會固執地,重新滾到床的邊緣,像一隻執著地想要越獄的小倉鼠。
江弈看著他那副在睡夢中,依舊不屈不撓地追尋著涼意的可愛模樣,心裡又好笑,又無奈,又……心軟得一塌糊塗。
於是,從第三天晚上開始,江弈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試圖把蘇念挪回去了。
而是等所有人都睡熟之後,他會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行軍床,朝著蘇念的方向,挪過去幾公分。
每天晚上,都挪幾公分。
這成了一個隻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縱容著,甚至可以說是引誘著,那隻迷途的小動物,一點一點地,靠近自己早已設好的、溫柔的陷阱。
而今晚,那條被他精心算計著、不斷縮短的“三八線”,終於,要被徹底跨越了。
蘇念在睡夢中,又一次,不安分地翻了個身。
這一次,他那懸在半空中的胳膊和腿,沒有落空。
他整個人,帶著一股柔軟的、溫熱的、好聞的少年氣息,毫無預兆地,從自己的床上,滾了下去。
然後,準確無誤地,掉進了旁邊那張,早就為他準備好的“陷阱”裡。
柔軟的床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微微晃動了一下。
蘇念非但沒有被驚醒,反而像是找到了此生最舒服的歸宿。
他那尋找了一整晚涼意的身體,在貼上江弈那具自帶降溫功能的、結實的身軀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夢囈般的喟歎。
然後,八爪魚的本能,再次上線了。
蘇念的手,熟門熟路地,環住了江弈的腰。
他的腿,也毫不客氣地,纏了上去。
甚至,他還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對方寬闊的胸膛裡,依賴地,蹭了蹭。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不動了,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顯然是進入了深度睡眠。
而那個被他當成“人形涼席”的江弈,卻在蘇念貼上來的那一瞬間,身體,瞬間繃緊,僵硬得像一尊被瞬間石化的雕像。
他醒著。
他一直都醒著。
他眼睜睜地,看著蘇念滾了過來。
眼睜睜地,看著他纏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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