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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在我懷裡發抖

夜,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窗外,殘月如鉤,清冷的月光透過蒙塵的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幾塊斑駁的光斑。

蘇念睡得很沉,但又好像一直沒有真正地睡著。

他的意識,仿佛被困在了一個冰冷刺骨的、無邊無際的深海裡。

是夢。

他又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那場淹沒了一切的滔天洪水中。

渾濁冰冷的洪水,瘋狂地從門縫、從窗戶湧進來,很快就淹沒了他的腳踝,他的膝蓋,他的腰……

宿舍裡斷水斷電,一片漆黑。

他能聽見室友們絕望的哭喊,能聽見遠處教學樓轟然倒塌的巨響,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籠罩。

他想跑,可四麵八方都是水,他無處可逃。

他想喊,可冰冷的水已經灌進了他的喉嚨,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窒息感,無力感,和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巨大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吞沒。

“不——!”

蘇念猛地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驚魂未定地坐起身,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浸濕。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旁邊床上秦山平穩的呼吸聲。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

是夢……

隻是夢而已。

蘇念用力地閉了閉眼,試圖將那些恐怖的畫麵從腦海中甩出去。

可沒用。

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感,依舊像是跗骨之蛆,牢牢地盤踞在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冷,牙齒都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把自己縮成一團,但那股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寒意,卻怎麼都驅散不掉。

好冷。

好害怕。

黑暗中,蘇念那雙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的琥珀色眼睛,不受控製地,轉向了旁邊那張床。

江弈的睡袋,在那裡形成了一個安穩的、讓人安心的輪廓。

哥……

一個念頭,完全是出自於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他所有成年人的理智和矜持。

他想靠近那個熱源。

他想抓住那根唯一的、能救他於滅頂之災的浮木。

就像小時候,每一次打雷,每一次生病,每一次被噩夢嚇醒時,他會做的那樣。

蘇念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掀開了自己的被子。他手腳並用地爬下床,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連一絲寒意都感覺不到。

他走到江弈的床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輕輕拉開對方睡袋的拉鏈,然後,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江弈根本就沒睡熟。

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他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在蘇念被噩夢魘住,發出第一聲細微的嗚咽時,他就已經醒了。

他靜靜地躺在黑暗中,聽著蘇念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呼吸聲,心疼得像是被一隻手給緊緊攥住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看,就感覺到自己的睡袋,被從外麵拉開了。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帶著顫抖的、無比熟悉的身軀,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擠進了他本就狹窄的睡袋裡。

江弈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蘇念實在是太冷了,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貼著江弈溫熱的胸膛,甚至還把冰涼的手腳,都纏了上來,試圖汲取更多的溫暖。

少年柔軟的發絲,蹭在他的下巴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好聞的洗發水味道。

溫香軟玉,主動投懷送抱。

江弈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都衝上了頭頂。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克製力這種東西,是真的會不堪一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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