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對我告白了
夜,漸漸深了。
廢棄的廠房裡,大部分幸存者都已進入了夢鄉。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偶爾響起的幾聲夢囈,交織成一首末世獨有的催眠曲。
蘇念躺在溫暖的睡袋裡,卻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被鐵皮和鋼筋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遠。
雖然重活一世,身邊還有江弈這個堪稱“人形外掛”的最強輔助,但未來的路到底要怎麼走,他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前世的記憶,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他記得洪水退去後的酷暑,記得遮天蔽日的蝗災,記得那場凍死無數人的極寒……
天災,一重接著一重,永無止境。
人類在磅礴的自然偉力麵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越想,心裡就越是發慌。
一種熟悉的、被巨大不確定性包裹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蘇念在睡袋裡翻了個身,側頭看向不遠處。
趙昊和秦山睡得正香,隻有屬於江弈的那個睡袋,是空的。
他還在外麵守夜。
蘇念心裡一動,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睡袋裡鑽了出來。
他輕手輕腳地穿上鞋,繞過睡得東倒西歪的人群,走出了廠房。
夜裡的風很涼,帶著雨後特有的濕冷氣息。
蘇念緊了緊身上的外套,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廠房外一個集裝箱頂上的熟悉身影。
江弈就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正警惕地凝視著沉沉的夜色。他的身邊,放著他們那個無所不能的登山包。
聽到腳步聲,江弈立刻回頭,目光銳利如鷹。但在看清來人是蘇念後,那份警惕瞬間就化為了柔和。
“怎麼出來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睡不著?”
“嗯。”蘇念點點頭,幾下就爬上了集裝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江弈順手從旁邊拎起一個保溫杯,擰開,遞給他。
裡麵是溫度剛剛好的溫水。
蘇念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驅散了夜的寒意,也撫平了他心裡的一絲躁動。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並肩坐著,靜靜地看著遠方。
遠處的城市,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霓虹璀璨,隻剩下幾點微弱的、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頭瀕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但蘇念卻不覺得尷尬,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仿佛隻要和江弈待在一起,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他那顆惶惶不安的心,就能找到停泊的港灣。
過了很久,蘇念才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知的恐懼。
“哥,你說……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我們會像前世一樣,在無儘的天災裡,掙紮求生,最後還是被命運的洪流衝散嗎?
我們能活下去嗎?
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嗎?
江弈沒有立刻回答。
他沒有看蘇念,目光依舊投向遙遠的、被黑暗吞噬的城市天際線。夜風吹動著他的額發,讓他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刻的側臉,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心裡開始有點失落的時候,江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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