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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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完,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什麼也沒說。

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笙,你長大了。”

“去吧,別怕。”

“教練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搬進了謝景明給我安排的公寓。

就在他的別墅旁邊。

公寓的地下室,直接連通著那個讓我驚歎的私人車庫。

我擁有了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工作台。

上麵擺滿了全世界最頂級的工具。

我的那輛二手賽車,也被運了過來。

謝景明的團隊,是真正專業的。

首席工程師來自F1車隊。

數據分析師是物理學博士。

他們圍著我那輛破車,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寶。

而我,開始了比之前更加瘋狂的訓練。

白天,我在賽道上,一次次挑戰自己的極限。

晚上,我在模擬器裡,將省賽的賽道跑到滾瓜爛熟。

我幾乎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係。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的尖叫。

我能感覺到,那個曾經的我,正在一點點地回來。

甚至,比以前更強。

資格賽的前一天。

我正在車庫裡,做最後的車輛檢查。

一個不速之客,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陸嘉言。

他瘦了,也憔悴了許多。

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再也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天才車手。

他站在車庫門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我,看著我身後的頂級團隊,看著那些他做夢都想擁有的豪車。

“阿笙……”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找了你一個月,我快找瘋了!”

“你為什麼要不告而別?為什麼要拉黑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委屈和控訴。

好像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停下手裡的扳手,冷冷地看著他。

“我去了哪裡,跟你有關係嗎?”

他被我的冷漠刺痛了。

“我們不是要結婚了嗎?婚紗店我都訂好了!”

“結婚?”

我笑了,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陸嘉言,你是不是忘了,你在陽台上說過的那些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阿笙,你聽我解釋,那不是……”

“補償。”

我打斷他。

“你說,你要用一場婚禮,來補償我。”

“陸嘉言,我許笙在你眼裡,就這麼廉價嗎?”

“我六年的青春,六年的付出,在你看來,就是一場可以被隨意補償的交易?”

他被我問得步步後退,說不出一句話。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那個對他百依百順,把他當成全世界的女孩,會用這樣冰冷而鋒利的言語對他。

“不是的,阿笙,我愛你啊!”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別用你的愛來侮辱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從你把冠軍讓給孟思琪的那一刻起。”

“從你說出‘補償’那兩個字的那一刻起。”

“陸嘉言,你,就已經出局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

我轉身,拿起對講機。

“保安,這裡有個無關人員,把他請出去。”

車庫的自動門,緩緩落下。

隔絕了他那張震驚、痛苦、又夾雜著憤怒的臉。

也隔絕了我的過去。

我靠在冰冷的車身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明天,是我的第一場仗。

我必須贏。

07

資格賽的這一天,天色陰沉。

空氣裡有雨水和青草的味道,混雜著熟悉的汽油味。

我站在賽道旁,看著我那輛脫胎換骨的賽車。

它被謝景明的團隊重新噴塗成了啞光的黑色,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車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讚助商標誌。

隻有一個小小的,用銀色描邊的“笙”字。

這是我的戰車。

隻屬於我一個人。

吳教練在我身邊,遞給我一瓶水。

“緊張嗎?”

我搖搖頭。

“不,是興奮。”

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

過去,我站在賽道旁,所有的緊張和興奮,都屬於陸嘉言。

而今天,我為自己而戰。

謝景明沒有來。

他隻在早上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兩個字。

“贏它。”

言簡意賅,是他的風格。

我穿上賽車服,戴上頭盔,坐進駕駛艙。

冰冷的金屬將我包圍,卻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手握住方向盤,我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的賽道。

資格賽的對手,不算強。

但對我來說,這是一場不容有失的戰爭。

我需要用一場無可爭議的勝利,來宣告我的回歸。

發令槍響。

我彈射出去。

排在第三位。

我沒有急於超車。

這三個月,吳教練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穩”。

我的身體還在尋找比賽的節奏。

我的肌肉,需要重新適應這種極限狀態下的壓力。

前麵兩輛車,鬥得很凶。

他們在爭奪一個沒有意義的排位。

解說員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帶著一絲驚訝。

“三號位的車手許笙,似乎非常保守。”

“我們查了一下資料,這位車手三年前曾經有過參賽記錄,但成績平平。”

“看來今天她也隻是來感受一下氣氛。”

我沒有理會。

我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盯著前麵那兩輛車的走線。

他們在犯錯。

每一個彎道,都在消耗不必要的輪胎和動力。

第三圈。

進入最長的一段直道。

機會來了。

我跟在他們身後,利用他們產生的尾流,將速度提到了極限。

直道末端,是一個發夾彎。

一個極度考驗刹車點和入彎角度的地方。

他們開始提前減速。

而我,沒有。

我的腳,依然死死踩在油門上。

“瘋了!三號車瘋了!”

解說員的聲音在尖叫。

“她不刹車嗎?她要撞上去了!”

無線電裡,傳來吳教練緊張的吼聲。

“阿笙!穩住!”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距離彎心五十米的地方。

我猛地踩下刹車,同時降檔,車身在巨大的慣性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彎心滑去。

輪胎在尖叫,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車身幾乎是貼著內線的防護欄,擦了過去。

一個完美的,貼地飛行的漂移。

我甚至能看到旁邊一號車手,透過頭盔麵罩露出的那雙驚恐的眼睛。

出彎。

我搶在了他的前麵。

然後是二號車。

同樣的方式,同樣的彎道。

我乾淨利落地,完成了超越。

全場寂靜。

連解說員都忘了說話。

他們大概無法理解,一個“成績平平”的車手,怎麼會用出這種隻有頂尖高手才敢嘗試的極限操作。

他們不知道。

這個彎道。

我在謝景明的模擬器裡,跑了不下三千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晚刹車零點零一秒。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貼近掌心一厘米。

這一個月,我不是在訓練。

我是在玩命。

接下來的比賽,成了我一個人的表演。

我不斷刷新著最快圈速。

將身後的車輛,越甩越遠。

當我的黑色賽車,第一個衝過終點線時。

全場爆發出了一陣遲來的歡呼。

我沒有像別的車手那樣,興奮地揮舞拳頭。

我隻是把車緩緩停在賽道中央。

摘下頭盔,讓風吹過我汗濕的頭發。

我看著那麵揮舞的黑白格旗。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許笙。

歡迎回來。

08

我的勝利,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沉寂已久的賽車圈。

激起的,是軒然大波。

比賽結束的第二天。

我的名字,出現在所有賽車論壇的頭條。

《沉寂三年的女車手,一戰封神!那個發夾彎究竟是神跡還是偶然?》

《深扒資格賽黑馬許笙,她到底是誰?》

視頻被反複播放,慢放,逐幀分析。

我那個極限漂移過彎的動作,被命名為“黑天鵝之舞”。

有人說我是天才。

也有人說,那隻是運氣。

更多的人,在猜測我的背景。

那輛頂配的改裝賽車,那個神秘的銀色“笙”字,都成了他們津津樂道的謎題。

當然,也有人挖出了我的過去。

挖出了我和陸嘉言的那段六年。

“原來是陸嘉言的前女友,怪不得。”

“當年為了他放棄賽車,現在是分手了,回來搞事業了?”

“一個被拋棄的女人罷了,能掀起什麼風浪。”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我關掉手機,把這些雜音隔絕在外。

吳教練拿著一遝報紙走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阿笙,你火了!”

他把報紙攤開。

體育版的整個版麵,都是我衝過終點線的照片。

照片上,我坐在車裡,眼神平靜而堅定。

“這幫記者,總算有點眼光。”吳教練滿意地說。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陸嘉言的電話,在我拉黑他之後,通過別人的手機,頑固地打了進來。

是阿飛。

“阿笙,是我。”

他的聲音很疲憊。

“嘉言他……看到你的比賽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你去看看他吧,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很擔心。”

我握著手機,隻覺得諷刺。

“他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不是天才嗎?”

“一個冠軍而已,他什麼時候想拿拿不到。”

我把他在陽台上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阿笙,你變了。”

“人總是會變的。”我淡淡地說。

“替我轉告他,別再來煩我。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掛了電話。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那個晚上,孟思琪也給我發了條微信。

申請通過後,隻有一張圖片。

是她和陸嘉言的合影。

在賽車場的頒獎台上,她捧著冠軍獎杯,陸嘉言站在她身後,笑得溫柔。

下麵跟著一行字。

“有些人,就算回來了,也拿不回不屬於她的東西。”

挑釁,赤裸裸的。

我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我把我的比賽視頻,截取了最精彩的那個過彎片段。

發給了她。

附上了一句話。

“屬於我的東西,我會親手拿回來。包括,本該屬於我的那個冠軍。”

我能想象到,她看到這句話時,氣急敗壞的表情。

這場戰爭,已經不僅僅是在賽道上了。

謝景明是在第三天晚上,才出現在車庫的。

他依舊是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一絲不苟。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麵是我比賽的各項數據。

“表現不錯。”

他把平板遞給我。

“但是,你的入彎速度,還可以再快百分之三。”

“你的換擋時機,有零點一秒的延遲。”

“你的體力,在最後三圈出現了明顯下降。”

他沒有一句誇獎。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指出了我的不足。

這比任何讚美,都讓我覺得受用。

“我知道了。”我認真地點頭。

他看著我,忽然問。

“外麵那些流言,對你有影響嗎?”

我搖搖頭。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控製不了。”

“我能控製的,隻有我的方向盤。”

他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讚許。

“很好。”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我。

“這是給你的獎勵。”

我打開盒子。

裡麵是一副定製的賽車手套。

純黑色的皮質,手腕處,用銀色的絲線,繡著一個“笙”字。

和我的賽車,是同樣的設計。

“你的手,需要最好的保護。”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淡。

“省賽的對手,不會像這次這麼弱。”

“別讓我失望。”

我握著那副手套,感受著上麵細膩的紋理和溫度。

心裡,有一股暖流淌過。

“我不會。”

我看著他,鄭重地承諾。

09

資格賽的勝利,像是一張入場券。

讓我真正踏入了省賽這個殘酷的鬥獸場。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從各個城市賽區裡殺出來的精英。

他們有專業的團隊,有雄厚的資金,有豐富的比賽經驗。

而我,除了一個“黑馬”的噱頭,一無所有。

不。

我還有謝景明。

還有吳教練。

還有那顆被淬煉得越來越堅硬的心。

訓練的強度,比之前翻了一倍。

吳教練為我製定了全新的計劃,精細到每天攝入的卡路裡。

白天,我在賽道上和那些專業的陪練車手廝殺。

他們奉謝景明的命令,對我毫不留情。

每一次超車,每一次碰撞,都是實戰。

我從一開始的狼狽不堪,到後來能和他們周旋,再到最後,能找到機會反超。

我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晚上,我泡在謝景明的模擬器裡。

省賽的賽道,是一條全新的高速賽道。

彎道少,直道長。

這對賽車的馬力和空氣動力學,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謝景明的團隊,夜以繼日地為我調試賽車。

他們甚至根據我的駕駛習慣,重新設計了尾翼的角度。

這一切,都花錢如流水。

我曾經問過謝景明,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我身上,投入這麼多。

他當時正在擦拭他那輛寶貝的法拉利F40。

他頭也沒抬,隻是淡淡地說。

“因為我喜歡贏。”

“不管是商場,還是賽場。”

“我看中的東西,就必須是最後的贏家。”

我明白了。

在他眼裡,我或許和這車庫裡的任何一輛豪車,沒有區別。

都是他選中的,一件用來贏的工具。

這個認知,沒有讓我感到失落。

反而讓我覺得輕鬆。

純粹的利益關係,遠比複雜的感情,要簡單得多。

我隻需要做好我的本分。

那就是,贏下每一場比賽。

日子就在這樣緊張而充實的節奏中,飛速流逝。

省賽的抽簽分組儀式,在賽前一周舉行。

我和吳教練一起,出現在了會場。

我的出現,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好奇,有輕蔑,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賽車圈子很小。

在座的很多人,都認識陸嘉言。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背叛了他們陣營的叛徒。

我目不斜視,在我的位置上坐下。

主持人開始按照流程,介紹參賽的各個車隊和車手。

念到“風速車隊”時,全場響起了一陣掌聲。

那是本省最強的車隊,也是去年省賽的冠軍。

他們的王牌車手,叫李昊。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技術凶悍,風格激進。

是這次奪冠的最大熱門。

我看著台上的李昊,他正意氣風發地接受著采訪。

我默默記下了他的走線習慣和技術特點。

然後,主持人念到了一個讓我意外的名字。

“接下來,我們歡迎一位特別的參賽選手。”

“她就是我們上一屆全國總決賽的冠軍,來自啟航車隊的,孟思琪小姐!”

孟思琪。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賽車服,俏生生地走上了台。

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和台下的觀眾揮手致意。

她怎麼會在這裡?

全國總決賽的冠軍,擁有直通下一屆全國賽的資格。

她根本不需要參加這種級別的省賽。

除非,她是故意的。

我的目光,和台上的她,在空中相遇。

她的眼神裡,帶著勝利者的炫耀和居高臨下的挑釁。

仿佛在說。

你看,我來了。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再贏你一次。

讓你知道,你永遠都比不過我。

吳教練在我身邊,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啟航車隊,就是陸嘉言之前簽約的那個。”

“他們讓孟思琪來參加省賽,擺明了就是衝著你來的。”

“是想在輿論上,徹底把你踩下去。”

我當然明白。

陸嘉言和他的車隊,大概是覺得我的回歸,讓他們丟了麵子。

所以,他們要用一場毫無懸念的勝利,來堵住所有人的嘴。

來告訴所有人,孟思琪的那個冠軍,不是陸嘉言讓的。

是她憑實力贏的。

而我許笙,不過是一個不自量力的跳梁小醜。

好。

真是太好了。

我看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女孩。

心底的火焰,被徹底點燃。

我本來隻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但現在,他們卻把臉伸了過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不僅要贏。

我還要贏得漂漂亮亮。

我要把他們曾經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我拿出手機,給謝景明發了一條信息。

“我看到她了。”

他的信息,很快回了過來。

依然是兩個字。

“碾碎她。”

10

省賽的第一場,正式打響。

賽道上空,陰雲密布,像是隨時會有一場暴雨。

空氣裡的氣氛,比天氣還要壓抑。

所有的長槍短炮,都對準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衛冕冠軍李昊的車隊。

另一個,就是我和孟思琪所在的區域。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我們之間來回穿梭。

問題尖銳而刻薄。

“許笙,你覺得你今天的勝算有多少?”

“孟思琪,作為全國冠軍,來參加省賽會不會覺得屈才?”

“陸嘉言今天沒有來,是因為不想看到你們兩個同場競技嗎?”

孟思琪是應對這種場麵的老手。

她全程保持著甜美無辜的笑容。

“能和各位前輩一起比賽,是我的榮幸。”

“我隻是來學習的。”

“每一場比賽,我都會全力以赴。”

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而我,隻是沉默。

我把頭盔抱在懷裡,靠在我的黑色戰車上,閉目養神。

我的世界裡,屏蔽了所有雜音。

吳教練在我身邊,替我擋開了一個又一個試圖靠近的記者。

他的表情,像一尊門神。

謝景明依舊沒有來。

他的團隊,在房裡,做著最後的賽車數據確認。

首席工程師約翰,那個嚴謹的德國人,給了我一個“放心”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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