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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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硯就那麼看著我,不說話。
他越是不說話,我心裡就越是發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我強撐著一口氣,梗著脖子與他對視。
【輸人不輸陣!反正已經踹了,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後,老娘又是一條好漢!】
“看什麼看?撞了人還有理了?”我破罐子破摔地嚷嚷。
他身邊的侍衛青風臉都綠了,拔出刀就要上前。
“放肆!竟敢對首輔大人不敬!”
陸時硯抬了抬手,製止了他。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清冷,像玉石相擊。
“車,是你踹的?”
“是我踹的,怎麼了?”我揚起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模樣。
他漆黑的眸子在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踹車的那隻腳上。
我穿的是一雙雲錦軟底繡鞋,鞋尖上還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他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腳,疼不疼?”
我愣住了。
【哈?這什麼路數?他不應該直接下令把我拖下去砍了嗎?】
我下意識地動了動腳踝,剛才踹得太猛,現在確實有點疼。
但我能承認嗎?
當然不能!
“不疼!踹你這破車,一百腳都不疼!”
陸時硯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一閃而過,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既然不疼,那便算了。”
他放下車簾,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走吧。”
八匹黑馬再次啟動,玄色馬車繞過我們,緩緩離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我呆立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就這?就這麼走了?】
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春桃才連滾爬爬地過來,抱著我的腿就哭。
“小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們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我爹和我哥知道這件事後,反應比春桃還誇張。
我爹當場就癱在了椅子上,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侯府要完了”。
我哥更是直接找了根繩子要把我綁了,送去首輔府上請罪。
“沈明月!你是不是瘋了!你踹誰不好,你去踹陸時硯的車!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動動手指頭,我們整個侯府都得從京城消失!”
我被他吼得耳朵疼,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他不是沒追究嗎?”
“他那是沒追究嗎?他那是等著秋後算賬!”我哥急得跳腳,“陸時硯那個人,睚眥必報!他今天放過你,明天就能找個由頭抄了我們家!”
我爹也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我,痛心疾首:“逆女!逆女啊!我這就進宮請罪,看看能不能保住你一條小命!”
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們都不知道。
三天前,在城郊的皇家桃林裡。
我為了躲避幾個煩人的貴公子,抄小路亂走,結果撞見了一個人。
當時他穿著一身便服,獨自站在一棵桃樹下,背影清冷孤寂。
我以為是哪個不得誌的文人,便上前搭話。
“這位公子,一個人賞花多沒意思啊。”
他轉過身,露出了那張讓我驚為天人的臉。
正是陸時硯。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隻覺得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
於是,我色膽包天地對他吹了聲口哨。
他當時就愣住了,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別的情緒。
是錯愕。
後來,我哥找到了我,和他同行的還有安陽王世子。
我哥恭恭敬敬地喊他“陸首輔”,我才知道自己調戲了誰。
我當時嚇得差點跪下。
但陸時硯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安陽王世子那個大嘴巴,把我在桃林裡“偶遇”首輔大人的事傳了出去。
還添油加醋地說我對他一見傾心,念念不忘。
我哥為此還訓了我一頓,讓我離陸時硯遠點。
可偏偏,今天又撞上了。
我看著雞飛狗跳的家,心裡卻莫名地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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