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勝利
四年級下學期,期中考試結束,許久沒理過夏長君的戴老師,突然讓紀律班長陳柏泉傳話,要她去辦公室。
這破天荒的傳召,立刻在全班掀起一陣轟動。
被叫辦公室,一般可是好學生的專利,比如沈丹月齊寧周敘白。
壞學生當然偶爾也會被叫過去,但得是楊欽盧小同那種,就算成績爛到家也很受老師關注的那種。
像陳紅星這種差生就沒有進辦公室的資格。
夏長君就更沒資格了。
她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強自鎮定站起身,在全班的注目裡,出了教室。
跟戴老師打交道,她自然而然地就豎起滿身的刺,靠牆站著,不言不語,等對方先開口。
然而先開口的,卻是戴老師辦公桌對麵的一位女老師。她翻著麵前的一遝卷子,緩緩地道:“這次考試,你們班語文試卷是我改的,你的作文呢,文理很通順,思想內容,遣詞造句,都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
這位女老師,夏長君認識,在隔壁的四年級一班教語文,姓施。
施老師這麼仔細地斟酌著用詞,但夏長君並沒聽懂什麼意思,戴老師便插口道:“施老師是想說,你的作文寫得很好,但不像你這個年齡能寫出來的,問你是從什麼地方抄的!”
施老師張了張嘴,但終於還是看向夏長君,似乎想看她怎麼回答。
夏長君立刻被戴老師毫不客氣的質疑激怒了。
但鑒於兩人間深深的“仇恨”,她根本懶得對她的問題做任何解釋。
戴老師卻以為自己猜中了,態度立刻變得倨傲,對施老師聳聳肩:“你看吧?我早就說過不必叫她來,這種渣子哪能寫出什麼好作文?一定是抄的!”
她又板下臉,語氣嚴厲地對著夏長君:“本來你這種學生,抄不抄的也沒人管,可你乾嘛抄了篇這麼好的?還引起閱卷老師的注意?這次把你叫出來,已經考慮到你是個女生,沒在全班麵前拆穿你,現在你當著我和施老師的麵認個錯,我們把你成績作廢,也懶得追究了!”
她聲調一高,辦公室裡其他幾位老師都瞧過來。
夏長君冷笑,這跟在班裡批評也沒兩樣。
可是,要她認錯?認什麼錯?
那明明就是她自己寫的,不小心寫好了還有錯?
於是她理直氣壯地站著,不說話。
戴老師正要發作,門口突然一聲清脆的“報告!”
連瑤瑤抱著摞作業本站在門口。
連瑤瑤是語文課代表,見了她,戴老師立刻眉花眼笑,招手讓她進來。
連瑤瑤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一邊往外走,一邊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夏長君。
夏長君覺得有些難堪,白了她一眼。
這小公主,乾嘛非得現在來送作業?
一定是來看她笑話的!
戴老師繼續審問:“你可想清楚,抄襲本就是錯,何況這次是全鎮統考,你自己想想是現在認,還是等學校開批判大會時在全校麵前認?”
夏長君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縱使她身經百戰,也還是覺得丟人。
而且……
也不知為什麼,最近做事,她總有些拘謹。
好像越來越在意自己的形象,再讓她像小潑婦一樣不要命地打架,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了,甚至想起來還有些臉紅。
她依然不在乎戴老師的態度,卻好像越來越在乎別人的眼光——雖然那到底是誰的眼光,她好像根本也不知道。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我沒有抄,是自己寫的。”
戴老師卻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自己?你是什麼水平我還不知道?你能寫出這樣的文字,母豬都能上樹了!”
縱然已經刻意的忍氣吞聲,夏長君還是被這話氣到了,正想不管不顧地頂回去,已經走到門口的連瑤瑤突然回頭笑道:“戴老師,我覺得她能寫出來!”
夏長君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戴老師也一臉驚訝:“瑤瑤,你怎麼知道?考試時你又沒跟她坐一塊!”
連瑤瑤笑吟吟地道:“是沒坐一塊,但我跟她吵過架呀,她吵架時可會說呢!長篇大段,一套一套的!她既然這麼會說,難道還不會寫嗎?”
她說完這話,圓溜溜的眼睛又盯了夏長君一眼,揚著下巴走了。
戴老師一時無語。
施老師打圓場道:“倒也是,那是考場上,她縱然想抄,也得先知道卷子上是什麼題目才行,就算她恰好知道又提前背熟了,一個小學生能主動去背作文,那也值得鼓勵!”
戴老師被這一大一小說的再不好堅持,沉默片刻,皺眉道:“算了算了,咱們也別糾結了,直接把她成績作廢不就完了!”說完,她伸手取過施老師麵前的第一張試卷,飛快地畫個“0”,扔垃圾一樣甩給夏長君。
夏長君接過試卷,當著戴老師麵團成一團,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臨出門,她還是忍不住回了頭,瞧了瞧戴老師黑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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