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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天生慢性子。

讓他交水電費,他能拖到斷水斷電;

領結婚證,他能拖到民政局下班;

連我生孩子進產房,他都能在來醫院的路上繞道去買咖啡。

我無數次安慰自己,至少他心是好的。

直到寡嫂家水管炸裂,他瞬間就丟下發燒的自閉症女兒不管,飛奔離開。

我才明白,他不是慢性子,隻是對我和女兒不上心。

我冷臉質問他,他卻隻輕描淡寫道:“嫂子一個女人家不容易。”

諷刺的是,寡嫂家的兒子從鋼廠樓梯上摔下,我給丈夫打電話,催他來接孩子去醫院。

他卻又犯了拖拉的毛病,隻回了一句:“不急,再等等。”

電話那頭傳來寡嫂甜膩的聲音:

“弟妹,你們家女兒也太金貴了,一點小事都來找時安哥。

“照顧人的事男人不懂,當媽的自己照顧自己女兒吧!”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以為,受傷的是我女兒。

……

我看了看四周,鋼廠這塊人跡罕至,救護車還不知何時趕到。

急得連連給丈夫發去信息,催他開車來接。

自閉症女兒搶過我的手機,撥通了她爸的電話號碼:

“爸爸……來……快來……”

可接通電話的,卻是寡嫂。

她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厭惡:“哭哭哭,就知道哭,家裡那點福氣都讓你這小丫頭哭沒了!”

敬她是我嫂子,我強壓下心中的憤怒,禮貌地問道:

“你們什麼時候過來?這邊太偏了,救護車要很晚到。”

“你們從家來近多了,快別耽誤最佳治療時間!”

話沒說完,便被丈夫冷冷打斷:“催什麼?還能哭著打電話,能有多緊急?”

“這電影還剩二十分鐘,你再等等吧。”

他們以為受傷的是我女兒,便悠閒自在地看電影!

剛診斷出女兒有自閉症的時候,陳時安還很積極的帶著我們四處求醫。

可慢慢地,他開始逃避。

先是晚回家,後來是經常不回家。

有一次,我無意間翻到他的手機,發現他和嫂子的聊天記錄比和我的還多。

嫂子經常給他發一些“自閉症孩子長大後如何如何”的文章,那些標題都聳人聽聞:

《自閉症孩子是家庭的負擔》《這樣的孩子不如不生》。

我質問過,他卻隻是慢吞吞地說:“嫂子也是為我們好。”

這次,我終於忍不住,朝電話那頭吼道:

“陳時安,我限你十分鐘內趕到,不然我們就離婚!”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寡嫂嬌媚的聲音:

“妹子,不是我說,你這脾氣也太差了。”

“時安他就是個慢性子,你非逼他做什麼?”

“再說了,你這麼催他,路上出了什麼車禍怎麼辦?真是不識時務。”

丈夫也附和道:“是啊,你等救護車唄。”

“再說了,我去了有什麼用?我也沒錢出醫療費。”

“家裡錢我全買股票了。”

侄子頭上血流不止,這時突然閉上眼,怎麼都叫不醒。

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陳時安,你說什麼?我不是讓你別去炒股!”

“孩子後續醫療費怎麼辦!你告訴我!”

寡嫂不耐煩地嚷道:“家裡男人搞事業,你還攔著?又不是全花你的錢!”

“跟你這種女人在一起,怪不得他發不了大財。”

家裡的積蓄,一半以上是我的工資和嫁妝。

他不經過我同意就拿去炒股,現在反倒怪我管得嚴?

丈夫的聲音慢吞吞地傳來,語氣輕飄飄的,好像說的隻是一隻螞蟻的生死:

“沒錢治病你就自己去借唄,反正孩子是你生出來的。”

我早知道他嫌棄女兒有自閉症,不喜歡她。

可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樣不是東西的話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他們竟然直接掛斷了電話!

侄子的身體越來越涼,呼吸也微弱起來。

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情緒穩定下來,給陳時安發了條微信:

“受傷的,是嫂子家的兒子!不是我女兒!”

嫂子的電話打來,毫不客氣地罵道:

“徐源,你就算恨我,也不能咒我兒子吧?”

“我兒子在學校上得好好的,你說他進急診了?你這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我沒好氣道:“是不是你兒子,過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出現片刻遲疑,過了幾秒,她像是找到了什麼證據,怒氣衝衝地喊道:

“我問過我媽了,兒子是她親手送進學校的,現在就在學校上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不就是怕自己女兒沒錢治病,想讓時安送錢嗎?”

“但你也不用撒謊咒我兒子啊!”

我正要和她解釋,他兒子是偷跑出學校,和朋友去廢棄鋼廠玩,才摔倒的。

我正好去鋼廠視察,這才發現受傷的他。

可她毫不猶豫掛斷電話,再次撥打,她居然直接將我拉黑!

我捂住侄子傷口的手抖個不停,懷裡孩子的體溫一點點下降。

一小時後,救護車才趕到。

比陳時安從家趕到的時間,整整晚了三十鐘!

醫生說孩子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手術成功概率極低!

“孩子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但他是稀有血型,你們家有沒有同血型的?快點過來!”

“晚一分鐘,都能要了孩子的命!”

聽到這話,我也顧不上生氣,打電話給陳時安,朝那頭喊道:

“陳時安,你快來!你侄子要失血過多死了!”

“咱們全家就你的血型和他一樣!”

女兒被我嚇到,無助地抱住腦袋大哭。

我一邊安撫她,一邊催促陳時安,心急如焚,恨不得讓陳時安下一秒就出現。

嫂子再沒了往日溫婉的模樣,歇斯底裡地罵道:

“徐源,你再亂講,我撕爛你的嘴!”

丈夫也沒好氣地說:“說了快了快了,催什麼催?很快就到。”

電話掛斷。

十分鐘後,醫生忍無可忍地問我:

“你們做家長的能不能上點心?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輸血的人呢?怎麼還不到!”

旁邊幾個看熱鬨的小聲議論道:“這孩子真是可憐,攤上這麼一個家長。”

“都快死了,家裡還不來人輸血。”

“這有家長和沒家長一樣,唉!”

我心裡冰涼一片。

陳時安以為今天躺在這裡的是我女兒,所以他遲遲不願來。

正如他們所說,有這個爸和沒有一樣!

我不得已,又發信息問陳時安到哪了。

十分鐘後,他發來消息:

“別催了,我在吃早飯。”

“再催我要噎到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樣豬狗不如的話,居然是從我丈夫嘴裡說出來的!

我按下語音通話鍵,忍無可忍道:

“陳時安,你是真不把我女兒當人!人都快死在醫院了,你還在吃早飯!”

“你這樣的人,怎麼配當父親!”

嫂子搶過手機,聲音矯揉造作:

“呦呦呦,終於承認是你女兒了?”

“像你這種蛇蠍心腸、咒別人家孩子的,你女兒就該死!”

女兒情緒徹底失控,用力拽我的手機,我怎麼哄她都不肯放手。

就在這時,免提鍵被不小心碰到了。

丈夫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讓醫院裡所有圍觀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再說了,治不好就別治了。”

“源源,你想想,咱們女兒這樣活著也是受罪。”

“我們已經為她做了很多努力,讓她活到現在,已經夠了。”

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心疼。

心疼我女兒才十歲,就被人盼著去死!

從女兒確診那天起,丈夫就時常不回家,對女兒的病情更是從不過問。

有一次陪他見客戶,對方問起我們的孩子。

他居然隻是慢吞吞地說:“啊?我女兒啊,意外死了。”

儘管他後來多次向我解釋,說是怕影響合作。

可我知道,他就是嫌棄我女兒有自閉症!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有人恨不得啐他一口:

“真不是東西啊!再怎麼說,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對啊,那也是懷胎九月生出來的孩子啊!”

嫂子聽到這邊的議論聲,不滿地反駁道:

“人?她算什麼人?”

“那就是個掃把星!就不該救!”

丈夫的聲音又傳來了,這回帶著咀嚼東西的含糊:

“你嫂子說得對,你也別太執著。”

“咱們女兒這個病,你心裡清楚,治不好的。你花再多錢,也就是個無底洞。”

我的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了:“陳時安,你再說一遍?”

他咽了一口湯,慢悠悠道:

“我說,你得為自己考慮考慮。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耗在她身上吧?”

嫂子在旁邊附和:“就是,源源,你這人就是太犟。時安都這麼為你著想了,你還不知足。”

我冷笑一聲:“你們都不想救是吧?到時候可別後悔!”

醫生臉色鐵青,已經懶得再看我,直接朝護士喊:

“去血庫調,稀有血型庫存不多了,先調一袋過來頂著!”

“手術拖到現在,風險很大,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還有,輸血這些都需要額外交錢,記得補交。”

我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好久才擠出一句:“好,等我丈夫和孩子媽媽來了交。”

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醫生瞪了我一眼,轉身進了手術室,門重重地摔上。

鋼廠負責人這才遲遲趕到,簡單問了幾句孩子情況後,便拿出一張諒解書:

“孩子呢,是自己跑去鋼廠玩摔倒的,與我們無關。”

“我們開廠不容易,希望您能理解,簽下這張諒解書吧。”

那張諒解書上,鋼廠負責人將自己的責任撇的一乾二淨!

我怒火翻湧,最後一次撥通丈夫的電話:“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到?”

“鋼廠來人了,讓我簽諒解書!”

那頭,丈夫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

“我這不是在吃嗎?吃完就去,等公交也要時間啊。”

等公交?

我愣住了:“陳時安,你開車來啊!坐什麼公交?”

“醫院儲備的血可能不夠用,你還不快點過來?”

嫂子的聲音在旁邊插進來,理所當然地說:

“我們坐公交就行,也不遠。”

“那油費不是錢啊?就你敗家!時安的錢都讓你糟蹋完了!”

“那諒解書你自己簽了唄,本來就不是他們的責任啊。”

我的怒火噌地躥上來,忍不住罵她:

“你說的是人話嗎?這時候省這點路費?”

“我再說一遍,躺在病床上的,是你的兒子!”

“你確定要我簽那張諒解書?”

我把手機遞給護士,讓她告訴嫂子患者的名字。

那邊安靜了片刻,嫂子又不以為然地開口:

“公交馬上就來了,別催了!”

“為了你女兒,連護士都串通好了?”

“你給我等著,待會兒去了,我一定撕爛你這張咒我兒子的臭嘴!”

又過了二十分鐘,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嫂子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過來,身後跟著慢悠悠的陳時安。

她看到我,二話不說,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側身躲開,她的巴掌落到牆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咒我兒子,還敢躲?”

“你等著,待會兒我兒子放學過來,我讓你跪下來給他道歉!”

陳時安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裡還拎著一袋包子,正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陣發寒。

鋼廠負責人見她來了,臉上堆滿了笑,把諒解書送到她麵前。

她挑釁似的看我一眼,果斷在紙上簽下自己名字。

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裡,我氣得撇過頭,不再言語。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

醫生的臉色難看至極:“孩子的情況不太好,血庫的血已經用完了。你們家屬到底有沒有同血型的?”

我一把拽住陳時安的胳膊,想將他推到醫生麵前:

“他!他是RH陰性血!他可以輸血!”

陳時安卻站在原地沒動。

醫生皺了皺眉,問道:“怎麼了?”

陳時安才支支吾吾地說:

“我早上沒吃多少飯,才幾個包子,現在抽血會不會有問題?”

醫生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我說能抽就能抽,你現在跟我進去驗血!”

嫂子卻突然擋在了陳時安麵前:

“不行!時安身體弱,抽血會傷身體的!”

我實在忍不住了,衝她吼道:

“你兒子都快死了!能不能別浪費時間?”

嫂子一腳踹向我小腹,麵目猙獰: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為了你女兒幾次三番咒我兒子!”

“時安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責嗎?”

我捂著肚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一個大男人,抽點血能有三長兩短?”

“還有,你現在打電話問幼兒園老師,你孩子到底在不在上課!”

嫂子麵色一滯,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幼兒園電話。

沒想到幼兒園老師竟然口口聲聲道:

“孩子現在都在好好上課呢,我們幼兒園管理您放心,不可能丟孩子的!”

嫂子掛斷電話,衝我惡狠狠道:

“現在沒話說了吧?”

“時安,你不準給她女兒輸血!必須懲罰懲罰她這爛嘴!”

我沒想到幼兒園為了取得家長信任,竟說出顛倒黑白的話來!

旁邊的丈夫一言不發,還在慢吞吞地吃他手裡那幾個包子!

我渾身發汗,癱倒在地,再說不出一句話。

既然她自己不願相信,我也無能為力。

周圍人對著他倆指指點點,罵他們不是東西。

嫂子卻白了他們一眼,陰陽怪氣道:

“她那女兒就是個累贅,是她上輩子作的孽!”

“我話放這了,裡麵那個孩子我們就是不救。”

“要死早點死,別拖累一家人!”

時間拖延至此,我冥冥中有種預感,打心底為那個孩子感到可惜。

不多時,醫生急匆匆趕出來,讓我們簽下病危通知書:

“我們儘力了,來見最後一麵吧。”

我一下子失去全身力氣,靠倒在牆上。

丈夫聽到這個結果,竟像是鬆了口氣:

“沒事,老婆,你還年輕,我們再要一個。”

他以為女兒死了,聲音都變得輕快起來。

嫂子趾高氣揚地看著我,佯裝大度:

“看在你死了孩子的份上,我就不打你了。”

“下次說話注意點。”

陳時安蹲到我身邊,裝出體貼溫柔的樣子:

“想哭就哭會兒吧。”

我抬起猩紅的眼,望向嫂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要不要去看看,白布底下躺的到底是誰?”

嫂子不以為然道:“我才不看,看了晚上做噩夢怎麼辦?”

這時,女兒突然從衛生間跑來,哭著抱住我。

嫂子臉上表情瞬間僵硬,指著我女兒,手不停發抖:

“她……她怎麼在這!”

“她不是在……”

說到這,她像是恍然大悟,喉嘍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然後朝手術室飛奔而去。

嫂子衝到手術室門口時,護士正好打開門,將孩子推了出來。

她顫抖著手揭開白布一角,看到底下那張小臉,瞬間癱軟在地。

那是他兒子的臉!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

她撲上去,抱住那具冰涼的身體,哭得渾身發抖:

“媽來晚了!媽來晚了啊!”

“安陽,你醒醒,看看媽。”

可她再怎麼哭,孩子都不會睜開眼了。

醫生皺著眉,簡單說了聲:“節哀。”

嫂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放下孩子,撲上去拽住他衣服,嘶吼道:

“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你!”

“你怎麼當醫生的?我要告你!”

醫生扳開她的手,平靜地告訴她:

“孩子送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黃金搶救時間。”

“剛剛說需要輸血的時候,也是你們自己拖延!”

我牽著女兒的手站在走廊裡,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我提醒過數次,那是她的孩子,她自己選擇不信!

現在,她終於知道躺在裡麵的是誰了。

走廊裡回蕩著她的哭喊聲,她精致的發型亂了,像個瘋子。

突然,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女兒身上。

那雙眼睛瞬間變得猩紅,她瘋了般朝我女兒撲過來:

“都怪你,是你這個小掃把星克死了我兒子!”

“我殺了你,殺了你!”

她跌跌撞撞跑過來,伸長手,掐向我女兒的脖子。

女兒嚇得尖叫,緊緊抱住我的腿。

我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她撲了個空,摔倒在地,又爬起來掙紮著要打我女兒。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嫂子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隻是冷漠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最該怪的應該是你自己!”

“當時我在鋼廠發現孩子,讓時安開車來接,是你拖著他!他要是及時來了,就不會錯過黃金搶救時間!”

“現在你怪誰?”

嫂子聽到這話,崩潰地捂住腦袋,不停尖叫。

丈夫陳時安這才慢悠悠走過來,不明所以的他看到白布下的臉,手裡的包子掉落在地。

他臉色瞬間白了,腿一軟,跪倒在手術室門口。

“這……這不可能……”

“不是說是你女兒嗎?怎麼成了安陽?”

我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時安,你心裡不是一直盼著女兒死嗎?”

“現在死的不是你女兒,你失望了?”

他癱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撲上去抱住侄子的屍體:

“兒子!我的兒子啊!”

四周瞬間安靜了。

兒子?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陳時安,你叫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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