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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二十年的沈家大小姐,一覺醒來,我成了冒牌貨。

真千金帶著親子鑒定書回家的那天,盛市下了場百年難遇的暴雨。

我被連人帶行李扔在大門口,身上隻剩二百塊錢,和一隻輪子卡死的破箱子。

我掏出手機準備叫車,結果屏幕上顯示排隊兩百位,預計等待三小時。

正當我準備在沈家門口表演一個淒慘凍死時,一排黑色車隊破開雨幕,囂張地停在了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我化成灰都認識的臉。

陸既明。

我還沒來得及把他從頭到腳罵一遍,沈家的大門就又開了。

沈父站在台階上,手裡捏著那份親子鑒定,聲音冷得像雨水砸在石頭上。

“沈初一,東西留下,人走。”

我看了一眼腳邊那隻破箱子,又看了一眼身後那棟住了二十年的別墅。

“樂高也要留下?”

沈母臉色一變,像聽見了什麼臟話。

“你還想帶走這些破爛?”

“那是我拚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霍格沃茨城堡。”

“城堡?”沈嬌站在她身後,挽著袖子,像終於等到這一天,“你一個冒牌貨,也配把沈家的東西帶走?”

我盯著她,沒說話。

她最會裝無辜,最會在別人麵前掉眼淚,也最會把別人的東西說成自己的。

這套把戲,她玩了很多年。

可今天,她身後站著的是親生父母。

她一邊掉著眼淚,一邊把我二十年的位置踩得粉碎。

沈父不耐煩地抬了抬手。

“拿上你的行李,馬上滾。”

保鏢已經走下台階,伸手來拎我的箱子。

我往後退了一步,指尖按住箱蓋。

“你們把我養了二十年。”

“養?”沈母像是被什麼刺到了,語氣尖得刺耳,“我們養的是沈家女兒,不是你這種來路不明的野種。”

這句話砸下來,連雨聲都像是停了一瞬。

我沒哭。

我隻是點了點頭,把手機塞回兜裡,彎腰去提箱子。

結果輪子徹底壞了,我拖一下,它就歪一下,像故意給我難堪。

沈嬌看得很滿意,輕笑一聲。

“慢點,別摔著。外麵這麼大的雨,萬一磕壞了,可沒人心疼你。”

我抬頭看她。

“你這麼著急趕我走,是怕我留下來,還是怕我把你那點見不得人的事說出來?”

沈嬌的臉白了一下。

她最怕別人提這個。

沈母立刻擋到她前麵,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我笑了一下,聲音不大,“那你們把我房間裡那隻紫色筆記本也一起扔了吧。裡麵寫的東西,你們看了會更不安。”

沈父眉頭一皺。

“什麼筆記本?”

沈嬌搶先一步開口,語速很快。

“爸爸,別聽她亂說,她就是不甘心。”

她說完,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看著她這副熟練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二十年,她拿走我多少東西了。

書包,獎狀,鋼琴比賽名額,連我拚好的模型都能說成她的創意。

這一次,她連我站的位置都要搶走。

保鏢已經把箱子扔到門外,輪子磕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彎腰撿起被雨打濕的外套,剛想說話,一陣風卷著雨水撲過來,車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陸既明從車裡下來,連傘都沒打,幾步就走到了我麵前。

他穿著深色風衣,肩上落了幾滴雨,偏偏那張臉乾淨得過分,像專門來給人添堵。

“沈初一。”

我抬眼看他。

他掃了一眼我腳邊那隻破箱子,又掃了一眼沈家的門,語氣漫不經心。

“沈家現在這麼熱鬨,怎麼沒人提前告訴我?”

沈父明顯認識他,臉色一下就變了。

“陸少,這是我們家的私事。”

“私事?”陸既明笑了聲,偏頭看我,“她站在你們門口淋雨,叫私事?”

沈母皺著眉,語氣立刻軟了幾分。

“陸少,這孩子鬨脾氣,我們正在處理。”

“處理?”

他像是聽見什麼笑話,目光落在我手背上被雨淋紅的地方,語調不急不慢。

“你們把人扔出來,叫處理?”

沈嬌咬住唇,眼睛往他那邊瞟。

“陸少,您不了解情況。初一她不是沈家親生的,爸媽也是沒辦法。”

“哦。”陸既明點了點頭,“那你呢?你是親生的,還是順手撿來的?”

沈嬌臉色一下就僵了。

我差點笑出來。

陸既明從來就不是會客氣的人。

他少年時跟我搶過校慶第一排的位置,成年後跟我搶過每一場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誰都知道我們不對付。

可現在,他站在沈家門口,像是專門來拆台的。

沈父壓著火氣,硬著頭皮說。

“陸少,沈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陸既明慢悠悠抬眼,“那我現在就把她接走,算不算外人管閒事?”

沈母一怔。

“接走?”

“對。”他偏頭看我,眼尾一點不耐煩都沒有,反而帶著幾分熟得不能再熟的欠意,“上車,沈初一。你要是再站下去,我怕你把自己凍壞了,到時候還得我賠。”

我看著他,沒動。

沈嬌先急了。

“陸少,您為什麼要幫她?”

“我幫她?”陸既明像是聽見了什麼離譜的話,“我隻是看不慣有人把門口弄得這麼難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他的車隊就停在那兒,八九輛黑車壓得雨幕都低了一截。

沈父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陸既明不是來講道理的。

他隻要願意,今天這扇門就沒人能關上。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箱子,忽然伸手去拽車門。

沈嬌的聲音尖起來。

“沈初一,你還真敢上他的車?”

“為什麼不敢?”我回頭看她,“難道你們沈家還有規定,冒牌貨不能坐車,真千金就能站在門口裝可憐?”

她氣得發抖。

我沒再看她,彎腰把箱子往車邊一推,輪子卡在積水裡,差點翻倒。

陸既明伸手按住箱沿,指節分明,動作很穩。

“東西這麼破,扔了吧。”

我看他一眼。

“裡麵是我拚了三天的城堡。”

“那就重拚。”

“你說得輕鬆。”

“我有的是地方給你拚。”

他的聲音不高,沈家那幾個人卻都聽見了。

沈母臉都青了。

沈嬌愣了愣,像是第一次發現,陸既明根本不是來替她們站台的。

沈父還想說什麼,陸既明已經抬手,身後的人立刻撐開傘,把我和箱子都遮進了傘下。

他側過身,替我擋住了從大門裡投過來的那幾道眼神。

“沈先生。”

他叫得很客氣,語氣卻冷。

“今天這人我帶走。你們有空,最好先把自家賬算清楚。”

沈父臉色驟變。

“你什麼意思?”

陸既明沒答,隻是低頭看向我。

“上車。”

我抬腳,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沈嬌急得變調的聲音。

“等等。”

她像突然想起什麼,快步從台階上衝下來,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

“爸,媽,她不能走。”

我停住。

沈母一把抓住她。

“你說什麼?”

沈嬌喘得厲害,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出來。

“她的房間裡,真有東西。”

她盯著我,眼神第一次沒了那層溫柔的殼。

“而且,那東西不是她的。”

沈父伸手就去奪文件袋。

我看見他手背上的青筋一下繃起來。

陸既明忽然按住我的肩,聲音壓得很低。

“別回頭,先上車。”

我沒聽。

我站在雨裡,看著沈嬌把文件袋舉起來,像舉著一把能把我重新釘回地上的刀。

她一字一頓。

“這是我在她抽屜裡翻到的。”

“她每個月都給一個人彙錢。”

“而那個人,姓周。”

沈父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盯著那個文件袋,第一次沒能立刻接住那口氣。

姓周。

這個姓,我在沈家聽了太多年。

我養父母那邊,曾有個誰都不願提起的舊人,就姓周。

沈嬌見我不說話,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立刻把聲音拔高。

“你裝什麼鎮定。那個人根本不是你親戚,對不對?”

陸既明的手還壓在我肩上。

我能感覺到,他的力道收了一下,又很快穩住。

沈母已經伸手去搶。

“拿過來,別胡鬨。”

“我沒胡鬨。”沈嬌往後退了一步,死死盯著我,“她背著家裡養人,爸媽,你們真以為她這些年安分?”

沈父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我這個養了二十年的女兒。

那眼神裡沒有溫度,隻有懷疑。

“沈初一,你解釋。”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解釋什麼。”

“解釋你為什麼給姓周的人彙錢。”

“因為我樂意。”

沈母氣得發抖。

“你還敢嘴硬。”

陸既明突然笑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卻沒看任何人,隻低頭從我手裡把那隻破箱子的拉杆提起來,像是在替我決定要不要繼續忍。

“走吧。”他說。

我看著沈嬌發白的臉,看著沈父發沉的神色,忽然有種很奇怪的直覺。

這個文件袋,不是她剛翻出來的。

她是被人提醒了。

而那個提醒她的人,正在沈家裡,或者就在這場雨裡。

我被陸既明帶上車時,後視鏡裡,沈嬌正死死抱著那個文件袋,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繩。

車門關上的瞬間,雨聲被隔在外麵。

陸既明遞給我一條乾毛巾,語氣還是那副欠得要命的調子。

“現在可以說了,你到底又惹了誰。”

我接過毛巾,沒立刻擦。

“我隻想知道,她為什麼突然翻那隻抽屜。”

陸既明看著前方,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因為有人告訴她,裡麵有她想要的東西。”

“誰。”

“你先別問我。”

“那你為什麼來得這麼快。”

他側過臉看我,神情終於有了一點別的意思。

“因為有人告訴我,沈家今晚會出事。”

我盯著他。

“誰告訴你的?”

他沒回答,隻把車窗降下一條縫,雨腥味立刻灌了進來。

“沈初一。”

“嗯。”

“你最好先別回頭找沈家要公道。”

“為什麼。”

“因為你那個抽屜裡,丟的東西,不止是錢。”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車子已經拐上高架。

遠處的沈家別墅在雨裡隻剩一團模糊的燈影,像一塊被水泡壞的舊布。

我握著毛巾,忽然覺得手心有點涼。

沈嬌剛才那句姓周,不像隨口扔出來的。

她在等我慌。

可我更想知道,是誰先一步把手伸進了我房間。

車開到一半,陸既明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神色很淡。

“到了。”

“什麼到了。”

“你想見的人,到了。”

我轉頭去看窗外。

前方停車區站著一個撐黑傘的男人,傘沿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他腳邊放著一個舊紙箱。

那箱子上,畫著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那隻藍色小鯨魚。

我渾身的雨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按住了。

那隻箱子,是我十歲那年,親手封好的。

裡麵裝著的,是我早就以為丟了的東西。

我還沒開口,陸既明已經把車停穩,手搭在方向盤上,沒看我,隻低聲說。

“別急著下去。”

“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未必是來送東西的。”

我盯著窗外那個撐傘的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那把黑傘微微抬起一點。

我看見一張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臉。

他衝我笑了一下。

“初一,好久不見。”

我手裡的毛巾掉在了腳邊。

我沒下車。

陸既明也沒催。

他把車熄了火,手指仍舊搭在方向盤上,像是在等我自己把這口氣咽下去。

窗外那人站在路燈下,傘麵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墜。

他穿得很普通,灰色外套,舊皮鞋,連頭發都被雨打得有些塌,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他。

周臨川。

我十歲那年,被沈家接走之前,唯一叫過我名字的人。

也是我以為,已經死在那場火裡的人。

我盯著他,手指按在車門把手上,半天沒鬆開。

陸既明瞥了我一眼。

“認識?”

“認識。”

“那就更該小心。”

周臨川走近兩步,黑傘下的臉終於露得更清楚些。

他的眉骨比以前高了,眼神也比我記憶裡更沉。

“初一,你長大了。”

我沒接話。

他先看了看陸既明,又看了看我。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有很多問題。”

“那你先回答一個。”我盯著他,“那隻箱子,怎麼會在你手裡。”

周臨川沉默了兩秒,把腳邊的紙箱往前推了推。

“有人讓我帶來的。”

“誰。”

“你見過。”

“我見過的人很多。”

“那個人姓沈。”

我一下就聽懂了。

沈家裡,能碰到我舊物的人不多。

能把東西偷偷帶走,又不驚動任何人的,更少。

沈嬌。

或者沈母。

又或者,這兩個人都知道。

我伸手去拉車門,陸既明按住了我。

“先別急。”

“我等了十年。”

“那也得先聽他說完。”

周臨川看著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不止這些。”

我停住。

他繼續說。

“那年火災,不是意外。”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玻璃上,像要把那層水霧都燙開。

陸既明看了我一眼,沒出聲。

周臨川把紙箱往前又推了一點。

“你先拿走,回頭再說。”

“回頭?”我差點笑了,“你讓我怎麼回頭。”

“因為有人已經在找你了。”

“誰。”

他沒立刻答,先看了一眼陸既明。

陸既明把手機扣在腿上,神色很淡。

“你不說,我替你說。”

周臨川盯著他。

“陸少最好別插手太深。”

“我插不插手,輪不到你說。”

我聽著他們兩個像打啞謎似的說話,心口那股堵著的火一下就起來了。

“你們都知道什麼。”

陸既明轉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你父母那邊,早就不乾淨。”

“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

他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模糊照片。

照片裡,沈父站在一間辦公室門口,正彎腰給一個人遞煙。

那個人我沒看清臉,隻看見他手腕上戴著一隻舊表。

那隻表,我認得。

是我十歲生日時,周臨川送我的。

我盯著那隻表,指尖終於開始發冷。

周臨川看見我表情變了,立刻開口。

“那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你現在還不該知道。”

我抬眼看他。

“你覺得我還能等多久?”

他沉默。

陸既明接過話,語氣像一把很薄的刀,輕而穩。

“周臨川,你把她叫出來,不會隻是為了送箱子。”

“當然不是。”

“那就一次說完。”

周臨川望向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初一,你小時候被抱進沈家那天,手裡抱著一隻藍鯨玩偶,對不對。”

我沒說話。

“那隻玩偶裡,藏著一把鑰匙。”

我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

鑰匙。

我想起來了。

那年我發燒,玩偶被沈嬌搶走,她說要幫我洗乾淨,第二天就說玩偶找不到了。

我找了整整三個月。

後來沈家給我換了新的,我也就沒再提。

我盯著周臨川。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把鑰匙,是你母親給我的。”

車門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響。

我聽見自己說。

“我母親,已經死了。”

周臨川沒否認。

“是。”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她可能不是死在那場火裡。”

我整個人僵在那裡。

陸既明的手指敲了下方向盤,沒打斷他。

周臨川把傘稍微抬高一點,露出額角一道很淺的疤。

“那晚之後,有人把她帶走了。”

“誰帶走的。”

“沈家的人。”

我猛地轉頭看向後座窗外的雨幕,像想從裡麵找出一個能解釋這一切的影子。

沒有。

隻有車燈照出的白霧。

還有站在原地的周臨川。

他手裡的舊紙箱上,鯨魚圖案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脹。

我忽然注意到,箱子角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紙條。

上麵隻有四個字。

別信沈家。

我盯著那四個字,喉嚨像被人狠狠捏住。

陸既明沒看紙條,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鑰匙現在在哪。”

周臨川抬頭。

“在她手裡。”

“誰。”

“沈嬌。”

我剛壓下去的那口火,瞬間又燒了起來。

“她憑什麼拿我的東西。”

“憑她比你先一步知道。”

“知道什麼。”

周臨川看著我,一字一頓。

“知道你根本不是沈家從孤兒院領回來的孩子。”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陸既明轉頭看我,眉頭皺得很輕,卻足夠讓我知道,他也沒料到會在這裡聽見這句。

周臨川繼續說。

“你是被人故意送到沈家的。”

“誰送的。”

“我還在查。”

“你查了十年,查出什麼了。”

“查出那場火,像是專門衝著你來的。”

我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

十年。

我在沈家當了十年大小姐,學鋼琴,學禮儀,學怎麼在沈母麵前低頭,學怎麼把一切委屈咽下去,學怎麼對那個真千金保持善意。

到頭來,他們告訴我,我連站進那扇門,都是別人算好的。

沈嬌搶走的,不隻是身份。

還有我一條本來就被人提前安排過的命。

我還沒開口,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一片刺眼車燈。

兩輛黑色車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後麵也跟上來一輛。

三輛車把我們夾在中間,車燈白得晃眼。

陸既明低罵了一句,手已經伸到座位底下。

周臨川神色沒變,隻把那隻紙箱抱進懷裡。

“他們來得比我想的快。”

我盯著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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