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靜心之謀
“不知從何時起,淩霄常陪景瑟上山采藥,替她背負藥簍,劈柴擔水,事事妥帖周到,她聽他細說邊關征戰的豪情,眼底滿是傾慕;
情愫在朝夕相伴中生根,從初見的惺惺相惜,到後來的兩心暗許,眉眼流轉間,皆是藏不住的情深意重。
這一切,儘數落在蕭千循眼底。
他心底那份隱秘愛慕,終究化作了無聲成全與默默祝福。他壓下滿腔心動,隻願她覓得良人,一世安穩,永遠這般鮮活明媚,不染風塵。
高祖兩年末,景瑟終與淩霄締結連理,紅燭搖曳,映著她依舊溫婉明媚的眉眼。
成婚未久,三人一同返京。高祖四年夏,淩棲禾降世人間。
自嶺南隨淩霄歸京不過一年,景瑟便將玉米、紅薯、土豆等高產糧種引至大楚,又親授耕種技法,推廣棉麻桑植。
彼時大楚初離戰亂,遍地瘡痍,百姓饑寒流離。幸得她奔走四方,教民墾荒耕作,才令倉廩漸實,黎民得以飽腹禦寒。
昔日餓殍遍野的亂世慘狀,漸漸消弭於世。百姓感念她濟世恩德,皆尊她為神女,銘記於心。
於蕭千循而言,她更是此生遙不可及的白月光。她救贖了天下蒼生,卻唯獨沒能救贖自己。
可這般世間無雙的女子,淩霄卻半點不知珍惜。
為了心機深沉的白若玉,他負了她一片深情,肆意踐踏她的真心。
宸安元年,蕭千循奉旨持節出使東漓,驟然接到景瑟離世的噩耗。
一紙消息如驚雷貫耳,擊碎了他所有自持與從容。他不顧使團規製,星夜兼程奔回臨安,到頭來,隻在京郊青山間,見到一方孤冷墳塋。
那個曾在嶺南竹舍明媚淺笑、濟世安民的熱烈女子,終究化作一抔黃土,長眠於此。
悲慟席卷心神,他目眥欲裂,拔劍便要與淩霄對峙決裂,多年手足情誼,在生死離別麵前寸寸崩碎。幸得天子聞訊趕來,強行攔下,才免了一場朝堂手足相殘的慘劇。
可他終究難平心底悲戚,自此心灰意冷,隱入白雲寺靜心殿,一避便是九年光陰。
淩棲禾靜靜立在一旁,聽著怡王字字泣血的追憶,心頭酸楚翻湧。
她緩步上前,盈盈一禮:“王爺,人死燈滅,淩霄涼薄。如今世間,還能這般真心記掛我阿娘的不多了。”
“阿娘在世時常與我提起您,讚您光風霽月,忠君為國,為大楚鞠躬儘瘁,功勳卓著。是阿娘福薄緣淺,終究辜負了您一腔深情。”
“今日前來,一是專程拜謁王爺,二是有大事相求。
阿娘一生赤誠濟世,到頭來卻因淩霄薄情寡義,鬱鬱而終,含恨九泉。
我此番回京,定要讓整個景川侯府付出代價,還阿娘一個公道!懇請王爺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蕭千循望著眼前少女,不過十七芳華,身形纖細單薄,本是嬌憨無憂的年紀,眼底卻壓著遠超年歲的隱忍,沉重得讓人心頭揪痛。
他滿是憂心輕歎一聲:“孩子,你可知如今朝堂格局有多凶險?
本王雖歸隱山林,卻對朝局洞若觀火。淩霄是陛下心腹重臣,兵權在握;白氏一族根基盤根錯節,貴妃盛寵在身,吏部尚書、白家門生遍布朝野,又與三皇子深度綁定。
你要扳倒淩霄,便是同時抗衡白氏、三皇子乃至朝堂大半權貴,無異於螻蟻撼樹。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淩棲禾眼眶泛紅,卻硬生生將熱淚忍下,眸中燃著九年蟄伏的孤勇:
“王爺,我在嶺南隱忍整整九載,等的便是重回京城、攪動風雲這一日。
他們靠著阿娘留下的糧種濟世之功,安享盛世榮華;淩霄嬌妻繞膝、幼子承歡,坐享天倫。怎能讓九泉之下的阿娘,含恨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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