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後的準備
街道辦在一排平房裡,門口掛著牌子,油漆有些斑駁。
來到二樓的一間辦公室外,門口還掛著‘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牌子。
楊誌東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入,楊誌東就看到王主任,“王主任,您好。”
“是誌東呀,坐。”王主任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楊誌東坐到王主任對麵,王主任看了楊誌東一眼,手裡的筆還在文件上劃拉著,過了幾秒鐘才放下。
“關廠長已經和我說好了,批文我給你辦好了——投親靠友,支援邊疆建設。”王主任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蓋好紅章的紙。
楊誌東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寫著他的名字,籍貫,下鄉地點是雲南省騰衝縣中和公社大村大隊十七生產隊,備注欄裡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攜未成年胞妹楊誌蘭隨行,口糧自理,責任自負。下麵蓋著街道辦事處的公章,日期是1969年12月。
楊誌東看著那行小字,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謝謝王主任。”楊誌東把批文小心地折好,貼身放進兜裡。
“誌東,你的情況我也知道,但是現在製度是這樣的,我也沒辦法。”王主任歎了口氣。
楊誌東當然知道王主任說的是什麼,“王主任,我理解,您也是沒辦法。”
“那就好,哎,你那個後媽不是什麼好人,還有你爹……算了,算了,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誌東,你帶著你妹妹去下鄉是對的,總之到了那邊,有什麼事可以和知青辦反映,我會和那邊的知青辦打個招呼。”
楊誌東心裡一暖,王主任願意說這麼多,甚至幫忙和騰衝知青辦打招呼,也是看在關振華的麵子上——但無論如何,這人情他領了。
誌東站起來,朝王主任鞠了一躬,“王主任,您能幫我辦這個批文,還替我考慮這麼多,我記在心裡了。”
王主任擺擺手,示意楊誌東坐下,“別來這些虛的,我問你,去了那邊,有什麼打算?”
楊誌東想了想,實話實說:“先安頓下來,把蘭蘭照顧好。然後好好乾活,掙工分。聽說那邊是山區,條件艱苦,但再苦也得熬著。”
王主任點點頭,“你這個態度對,去了農村,別把自己當高中生,別端架子。農民最煩的就是城裡去的知青端架子,乾活不出力,還整天怨天尤人。你踏實肯乾,人家才會把你當自己人。”
楊誌東認真聽著,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
“你妹妹的事,我多說幾句,五歲的娃娃,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到了農村,你得有人幫你看著,你白天上工,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屋裡吧?萬一出點事,你哭都來不及。”
“王主任,我記住了。”
“還有就是,在出發之前,知青辦會統一給你采購床褥、部分衣服,但隻有你的份,所以你得給你妹妹也準備好。”
對於到農村生產隊插隊的知青,國家規定的安置費標準通常是每人兩百來塊錢。
根據春城的相關規定,這筆錢不直接發給知青個人,而是主要用於由學校,街道或安置辦公室統一管理,用於購置統一的生活必需品,俗稱‘裝備’,包括,鋪蓋卷、衣物、生活用品等。
“好,王主任,我記住了。”
“行,那就沒什麼事了,回去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直接出發吧!”
從街道辦出來,楊誌東深吸一口氣。
晚上,楊大山下班一回來,就質問道:“你今天去廠裡了?”
楊誌東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去了,我已經和關廠長說了,隻要把錢給我,我再去一趟,到時候就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楊大山和李玉蓮母子三人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後天一早我就走了,見不到錢,我不會去廠裡。”楊誌東補充了一句。
“你……”楊大山現在是有火也發不出來,雖然五百塊錢已經湊夠了,但是就這麼全部給楊誌東,楊大山心裡是不願意的。
“大山。”李玉蓮趕緊拉住楊大山,畢竟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工作搞到手,其他的以後再說,“好好好,誌東,一會兒我就讓你爸把錢給你。”
“蘭蘭也和我一起去。”
李玉蓮一聽,心中再次大喜,如果楊誌東把小拖油瓶帶走,自然是最好的,畢竟楊誌蘭現在才五歲,但還是裝作一副慈母的樣子,“蘭蘭才五歲,要是和你一起去……”
“我隻是通知你們,你們知道一下就可以了。”楊誌東打斷她:“不用惺惺作態。”
“小兔崽子,你怎麼說話的,她是你媽!”楊大山暴怒。
一旁的楊誌蘭被嚇得一哆嗦,躲到哥哥身後。
楊誌東冷冷地看著這個父親,“我媽早就已經死了,有這個工夫吼我,還是抓緊把錢給我湊齊吧!”
“你……你……無法無天……”
楊誌東突然抬頭看向楊大山,“你知道呂不韋、張居正、多爾袞嗎?”
剛剛還在暴怒的楊大山突然愣住了,楊誌東這是什麼問題?
楊大山連學都沒有上過,認識的幾個字還是在掃盲班學的,怎麼可能知道這三位“先驅”。
“不知道的話可以去打聽一下。”
一家人都睡熟了,楊誌東突然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靜靜躺了一會兒,聽著隔壁傳來的呼嚕聲。
隨後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出了門。
躡手躡腳地走了半個多小時,楊誌東終於來到了水泥廠附近的黑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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