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像是爹回來了
芳草絲毫不在意,笑著說,“我這右腿啊,是娘胎裡帶來的,聽我爹說,出生的時候,腿在肚子裡卡住了。”
“我娘用自己的命換我出生,但是右腿便留下殘疾了,這麼多年也習慣了,除了跑不快,乾活時不影響的。”
三缺接過她遞過來的碗,裡麵清湯寡水的,米裡都能數得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口氣喝進了肚子。
“多謝姐姐。”
芳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不嫌棄就好,冬日到了,店中米貴,家中實在是沒有吃的了,但是喝點熱騰騰的米湯,日子也不難熬。”
三缺揚起小腦袋,不解的問,“那我今日把你的食物吃了,你晚上怎麼辦呢?”
聽到這話,芳草笑了笑,“不妨事的,我會做荷包,等雪停了,我就去街上擺攤子賣荷包,總是能掙一點的。”
“你這小孩,就別擔心我了,你家在哪?晚一些送你回去。”
三缺頓了頓,將碗放在一旁,“姐姐,我家住在城外西南,出來玩貪玩忘了時間,太冷了才過來求救的。”
“等雪停了,我會自己回家的。”
馬車老頭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不停的用眼神示意他快問別的,芳草看不到但是三缺能看見啊,心煩的不行。
“姐姐,你家就你一個人嗎?你成親了沒有?”
芳草一愣,本不欲與一個迷路的小孩多言,可是她孤單了很久很久了,難得碰到一個人,哪怕是個孩子,也有傾訴的想法。
低頭笑了笑,“原先爹在世的時候,給我定過一門親事,是城南李鐵匠的兒子,我瘸腿,他是個獨眼。”
“我爹答應要準備一輛馬車做陪嫁,他們也是興高采烈的應下了,可是半年前,我爹死了,就不能給車行乾活了,馬車自然就沒了。”
“辦完爹的喪事後,李家覺得我腿瘸,日後也沒娘家貼補,恐怕是個拖累,便主動解除了這門親事。”
她眼中絲毫沒有難過,反而還是有些慶幸,“這樣嫌貧愛富的人家,我才不稀罕呢,不過好在,他們也怕街坊鄰裡罵,送來了不少帛金。”
“我就用這錢給爹燒了好多好多的紙錢,還有兩壇子酒,他這輩子沒享過福,就愛喝兩口酒,到了下邊,該做個富貴鬼。”
三缺心虛,這些錢,碰到自家主子,恐怕是一張留不下了。
芳草絮絮叨叨的說著,也不管三缺能不能明白,總之自己是說痛快了。
可是這這簡單的幾句話,聽到一個父親的耳朵,簡直是把他的心一刀一刀的片下來,他如珍寶一般養了二十年的姑娘,怎麼到別人家就成了累贅呢?
三缺不管馬車老頭蹲在牆角哭的肝腸寸斷,湊近了一些,小聲的問,“那姐姐你爹是怎麼死的啊?”
芳草猛地轉過頭愣了一會兒,然後帶著笑意打趣道,“你這小孩,真是愛打聽閒事?也不知道害怕的。”
“不過告訴你也沒什麼,聽車行的掌櫃說,他給我做好馬車架子後,出門試乘,轉了一圈回來,人就死在馬車裡麵了。”
“也驚動了仵作,查驗後說是喝了酒,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馬車一顛簸,嘔吐的東西吸到肺裡給嗆死的。”
“我這個爹啊,是世界上頂好的爹,就是愛喝酒這個毛病總是改不掉,不好……”
芳草一邊說著,一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拿著鐵鉤撥弄著鐵盆中的炭火,溫暖的火光中,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三缺不解的問,“那你爹都是喝酒喝死的,死後你還給他買酒?”
芳草歎了一口氣,嘴角抹出一抹笑意,“那是兩碼事,做人子女,孝順二字是要分開算的,喝酒不好,但是我爹開心,那我就讓他喝。”
“再說了,人都死了,多喝點又沒什麼不好的……”
外麵的風雪稍微小了點了,馬車老頭也看見了自己的女兒,三缺心裡還想著去街上買和果子吃。
瞟了一眼牆角的馬車老頭,提高了幾度聲音,“姐姐,我看外麵雪也小了,我也不冷了,該回家了。”
“謝謝姐姐的招待。”
芳草抬頭看了看外麵的天,有些擔心,“要不還是再等等?等再小一點了,我送你回家?這麼小的孩子出門,也沒個人跟著,多少有些不放心。”
三缺笑著仰起頭,“不用了,我自己認得路的,一會兒回去的路上還要買些東西,姐姐腿腳不方便,就不麻煩你了。”
聽到這裡,芳草也是大方的笑了笑,“說的也對,別到時候我自己走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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