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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馬車一路回了齊王府。

夜裡我輾轉反側,一遍遍想的都是那個畫麵。

謝臨舟說,當年就不該信我。

他剛入宮做伴讀時,他也不信我。

那時我還是太子,年紀比他大些,卻因自幼體弱,又是女子,身形比尋常少年單薄。

謝臨舟出身將門,初進宮時一身硬骨頭,看誰都像看花架子。

尤其看我。

他第一次見我,行禮行得規規矩矩,眼神卻明明白白寫著:

「這弱雞是太子?」

但我很快就讓他服氣了。

我讓人取來太傅留下的策論、他爹謝將軍送來的邊防圖,還有戶部那幾日吵得不可開交的糧草賬。

三炷香內,我把錯漏一一挑完,又順手改了一條運糧線。

謝臨舟從不服,到沉默,再到盯著那張圖不肯挪眼。

我問他:「還弱嗎?」

他憋了半天。

「你打不贏我。」

我笑。

「儲君不必親自動手。」

「我知道誰能打得過你,我也知道怎麼讓那人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要不要試試?」

從那日起,他才真正肯喊我一聲太子殿下。

後來熟了,私下裡他便不喊太子了。

他喊我懷璟哥哥。

他生氣也喊,委屈也喊,被我坑了也喊。

溫太醫教我針灸時,我嫌紮自己疼,就哄他伸手。

他警惕地看我。

「你又拿我試針?」

「什麼叫試針,這是信任。」

他那時耳根很容易紅,嘴上說不願意,手卻還是伸了過來。

結果我一針下去,他半條胳膊都麻了。

謝臨舟追了我半個東宮。

我邊跑邊笑。

那時候最大的難題就是隱瞞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其餘都是快樂而得心應手的瑣碎。

直到母後仙逝,父皇身體也每況愈下。

北境蠻夷蠢蠢欲動。

而謝臨舟也到了需要一場漂亮仗來揚名立萬的年紀。

那天他穿著輕甲來跟我拜別,少年眉眼明亮,滿身都是壓不住的鋒芒。

他說:「我會誓死追隨殿下,替殿下守住邊境。」

彼時我已經猜到父皇想要換儲的心思,但對於即將奔赴前線的謝臨舟,我隻字未提。

我說:「我會守好京城,讓邊關將士無後顧之憂。」

謝臨舟走後沒多久。

父皇最終將太子之位傳給了弟弟。

他臨終前把我叫到榻前,手已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說:「女兒,父皇對不住你,終究是不敢將皇位傳給你,是父皇沒用。」

我跪在榻前,沒有說話。

他眼裡有愧,也有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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