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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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天,宴會廳布置完畢。
整個現場被大麵積的白粉相間花藝包裹,穹頂垂滿水晶燈,像一場盛大虛幻的夢。
下午兩點,正式婚禮前彩排結束。
陳宇去後台休息,工作人員也陸陸續續去吃午飯,偌大的宴會廳裡安靜下來。
我站在控台前,強忍痛意站直身體,在流程表上打下最後一個勾。
骨髓炎徹底爆發,左腿腫得幾乎塞不進假肢的矽膠套裡,我快撐不住了。
“把追光切到紅毯儘頭。”我對著對講機說。
一束柔和的暖白光打下,精準地落在了主舞台中央。
裴欽羨就站在那束光裡。身姿高挑,冷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明天,她就會站在這裡,與另一個男人步入婚姻殿堂。
“OK!燈光沒問題了,裴小姐。”我放下對講機。
裴欽羨沒有動。
她站在舞台上環視四周,然後邁開長腿,順著紅毯一步步走到我麵前站定。
沒有之前那樣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和冷嘲熱諷,隻是眼底帶著我看不明白的霧色。
“你說我舊情難忘,可這裡的布置,和你當年畫在草稿紙上的一模一樣。”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宴會廳裡砸出了震耳欲聾的回聲。
我確實坐在她身邊,隨手畫過一場被花海包圍的婚禮。
但我以為,她早就忘了。
我強壓鼻酸,公事公辦地回答:“這是我和陳先生討論後定下的,他品味很好。”
“林方欒。”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明天我就要結婚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單獨說話。”
她看著我,眼眶發紅,問出了折磨了她五年的那個問題。
“當年,就那麼怕嗎?”
“怕到連等我任務結束的勇氣都沒有,連一句解釋都不聽,就直接判了我的死刑?”
我看著這個我用一條腿和後半生換回來的女人,心臟幾乎要被攪碎。
我怎麼會怕呢?
五年前那些人圍住我的時候我沒有怕,遍體鱗傷躺在醫院的時候我也沒有怕。
我隻怕她知道我是因為她才變成了殘廢,她這輩子的驕傲就全毀了。
她會永遠活在愧疚的深淵裡,熱愛的職業也會成為困住她一生的枷鎖。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疼逼退眼底的霧氣。
“對,我怕死。”
我迎上她的視線,逼著自己露出最冷漠的笑。
“我更怕每天守著電話,不知道哪天等來的就是你的死訊。”
“裴欽羨,你給的愛太沉重了,也太危險了。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背不起。”
她的身軀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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