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陸星冉出發那天,機場人很多。
她拖著銀色行李箱,背著小小的雙肩包。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照了很久。
不是臭美。
是她太久沒有理直氣壯地開心過。
她問我:“媽,我這樣會不會太招搖?”
我看著她身上的白T恤和牛仔褲。
“你都樸素成這樣了,還招搖?”
她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我就是怕又有人說。”
我把護照放進她包裡。
“星冉,別人想說,坐在家裡也能說。”
“你不能為了堵住別人的嘴,把自己的路也堵上。”
安檢口前,陸桂珍老太太早早等著。
她拄著拐杖,手裡還拎著一袋零食。
“星冉,奶奶給你買了點路上吃的。”
陸星冉抱住她。
“奶奶,我行李要超重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
“零食能有多重?帶著。”
她轉頭看我。
“晚秋,這陣子委屈你和孩子了。”
我笑了笑。
“都過去了。”
老太太歎氣。
“你就是太能忍。”
“當年那孩子住進來,我就跟向南說過,幫親戚可以,但不能把自己家搭進去。”
陸向南那時候還在。
他說:“她哥不靠譜,晚秋又心軟,能幫就幫一把。”
誰也沒想到,一幫就是六年。
更沒想到,最後差點把陸星冉的前程搭進去。
手機響了。
是沈念念。
她發來一段文字。
“姑姑,我今天去餐館試工了。站一天很累。”
“以前我總覺得你掙錢很容易,給我花錢理所應當。”
“現在才知道,錢不是嘴上說一句就有的。”
“對不起。”
我看完,沒有立刻回。
陸星冉托運完回來,看到我的表情。
“她發的?”
“嗯。”
我把手機遞給她。
她看完,沉默一會兒。
“她以後會變好嗎?”
我說:“不知道。”
“變好是她自己的事。”
“我們不用替她等結果。”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
陸星冉忽然抱住我。
“媽,謝謝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
“謝什麼?”
“謝謝你這次站在我前麵。”
我眼眶一下熱了。
以前我也以為自己站在她前麵。
給她遮風,給她掙錢,給她安排未來。
可很多時候,我其實站在了親情、臉麵、愧疚前麵。
讓她在我身後,替我的心軟挨冷風。
我說:“去吧,玩得開心。”
她走進安檢口,回頭朝我揮手。
十八歲的女孩,背影輕快,像終於從一場漫長陰雨裡跑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人群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念念問:
“姑姑,你還會討厭我嗎?”
我看了很久,回複:
“我希望你好好生活。”
“但不要再向我索取原諒。”
有些關係,不是道歉了就能回到從前。
裂過的碗能補。
但我不會再用它盛熱湯。
後來,沈念念申請了助學貸款,自己找了暑假工。
開學前,她給我發了一張貸款回執。
下麵寫:
“姑姑,我自己辦好了。”
我回:“加油。”
這是我最後一次以姑姑的身份,給她溫柔。
趙芸又來找我。
她說:“你現在滿意了?念念上大學都不願意理我們。”
我直接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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