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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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災荒那年,嫦娥降臨我家。

我父親身患重病,與她共赴雲雨後,藥到病除。

嫦娥一視同仁,無論是乞丐、還是帝王。

都進過她的暖帳。

信徒們跪在帳外齊聲高呼:

「神女永生!」

隻有我看見,京城所有男人腹部,都盤踞著一隻隻的張牙舞爪的怪蟲。

像卵。

終要破繭而出。

01

最餓那年,神女降世。

她自稱嫦娥,玉足踏著遍地白骨來到我們麵前。

我從沒見過那麼美麗的女人,她著霓虹羽衣,周身聖光環繞。

她說,願效仿佛祖割肉喂鷹。

「本宮飛天後日日悔偷靈藥,如今人間大劫,本宮責無旁貸願以身贖罪。」

她露出一截白得像雪的玉臂,在眾人不可置信的注視下。

割下手臂血肉。

「若能救千萬人於饑餒,縱是千瘡百孔,也甘之如飴。」

不過轉瞬,斷肢重生。

隨著肉塊落地,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走販,都瘋狗一樣搶奪啃食。

看著這一切,嫦娥垂眸。

眼裡閃過意味不明的笑:

「本宮一身血肉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爾等,儘可一飽口福。」

02

我爹在京城做七品小官。

也分得一小塊肉。

他捧著肉回來,親手切片,用家中僅剩的半勺豬油。

雙麵煎熟,佐以粗鹽。

我從沒聞過那麼香的肉,腦子一片空白,再看周圍,祖母眼珠饞的一動不動,長兄涎水順了滿臉。

他們像快餓死的狗一樣嗬嗬抽氣。

最厚的一塊肉自然是祖母的。

緊接著是父親,長兄二弟。

女孩自然是沒份的,我心知肚明。

沒饑荒時我跟阿娘就上不了桌,他們吃肉我們喝粥;災荒後,我們隻能挖野菜啃樹皮充饑。

可阿娘舊疾複發實在等不起了,我卑微跪下央求父親。

他一腳踹開我,厲聲斥責:

「神女肉是天賜之物,豈是你們這樣卑賤身份可以玷汙的!」

「生老病死,都是她自己的命。」

「再鬨,我現在就送她上黃泉路!」

03

我伏在阿娘病榻前失聲痛哭。

我爹出身寒門,當年是靠我娘一針一線供她赴京趕考,好不容易中舉後,卻娶恩師女兒為正妻。

我娘自請為妾後,卻被變本加厲欺辱。

嫡母刻薄善妒。

從小對我打罵羞辱。

我娘懷胎七個月時,被她下藥差點血崩而亡。

我那會不明白,神女都可一視同仁,為何一個小小編修府裡分三六九等?

是的,神女不僅用肉供養百姓。

與她交歡,甚至能藥到病除。

無論卑賤肮臟的乞丐,還是萬人之上的皇帝。

嫦娥來者不拒。

這種一視同仁讓帝王十分生氣。

「朕貴為天子,豈可與醃臢乞丐共沾天人之澤?」

可神女幽幽一笑:「帝王之軀與乞丐之身,在本宮眼裡並無分別,若厚此薄彼,那才叫著相了。」

百姓都誇讚神女偉大。

我父親早年沉迷女色常去青樓,身上長滿駭人毒瘡。

神女竟不顧惡臭,帶他入芙蓉暖帳。

那夜我負責燒水,透過門縫,我看見神女寬衣解帶,慈母一般將父親擁入懷中。

麵對玉人一般的神女,久經情場的父親露了怯,滿臉通紅的。

「神女高貴,豈容我造次……」

「造次?葉郎何出此言。」

嫦娥用玉臂勾住父親脖子,用沒人能拒絕的嬌媚聲音:

「葉郎怕甚,本宮獨守廣寒宮千萬年,沒飛天前,本宮不也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麼。」

「一個,等著自己夫君造次的女人……」

父親被迷得直喘粗氣。

嫦娥吐氣如蘭。

「神渡萬人,今夜,本宮隻渡你一人。」

04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差點叫出聲。

因為,就在兩人纏綿悱惻時。

我看見神女喉嚨深處一節一節鑽出什麼東西,從她半啟的朱唇裡探出。

比蛇信粗,更像蟲身。

竄出速度極快。

隻一閃,已經沒入我父親的口中。

紅燭高燃一夜後。

我爹煥然一新。

爛肉脫了,新生皮肉無比健康,他站在日頭下振臂高呼:

「神女降臨,是我楚國之幸!」

眾人額頭觸地虔誠跪拜。

有的滿狂熱。有的貪婪。

我也不免跟著心馳神搖。

昨晚一定是我看走眼,神女怎會是怪物?

爹好了,那我娘的病一定也可以。

很快,我因伺候神女有功,被賞了一小肉。

我欣喜若狂趕回府,卻被提前收到消息的嫡母攔住去路。

她囂張地讓兩個婆子壓住我。

「就憑你娘那賤貨也配吃神女的肉?自己不照照鏡子,嘴欠身子賤!」

我氣得渾身發抖。

神女降世那一天,府裡已斷糧整四天了。

嫡母勸我爹易子而食。

「夫君你若不舍得,可以置換給張翰林家,他家也有個丫頭,我已經瞧過,比瑞姐兒還沉幾斤,放了血也能有小三十斤肉,咱家不虧的。」

「兩個哥兒是葉家的根,可不能有半點閃失,老夫人壽辰也快到了,今天宰還來得及包頓肉餃子……」

「平日也沒缺她那口吃,如今家裡需要她,理應是出力的時候,夫君,當斷則斷。」

「本來就是要潑出去的水,現在隻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嫡母小心翼翼捧住嫦娥肉,陶醉深吸一口氣。

「真香啊……這就是人人求而不得的神女肉。」

她怕夜長夢多,甚至等不及煮熟,當著我麵就狼吞虎咽送進嘴裡。

鮮血隨著嘴角流下,也一滴不落舔掉。

走之前,她鬆開踩著我的側臉的腳。

「神女賜福,賜得是我們有福之人,像你娘這樣卑賤的繡女,早死早超生就是她的福分。」

嫡母洋洋得意走了。

可當晚,主院卻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嫡母死了。

05

我衝進房,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嫡母直挺挺躺在地上。

手裡握著匕首,腹部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中露出幾段白花花的腸子。

她雙眼大睜,眼珠子幾乎都要從眼眶裡掉出,像看到什麼駭人的東西。

嫡母,親手割開了自己肚子。

怎會,我渾身都嚇僵住了。

她自詡世家女,平時丫鬟扯斷根頭發都喊疼的人。

怎會親手剖開自己的肚子?

伺候的婆子嚎啕大哭:「夫人自從吃了嫦娥肉,老問我好像哪兒有聲,我說沒,可夫人餓極一直找水喝,說她肚子裡有東西在鬨騰。」

「我怕夫人是吃壞肚子,趕緊去請大夫,回來就見夫人瘋了一樣拿刀往肚子上捅啊!」

最詭異的是,父親過來隻看了一眼,就神色冷靜地讓人收拾好。

嫡母所出的大哥二弟更是神情木然:

「此事萬萬不可外傳,有損神女聲譽。」

我強忍驚恐問:「可祖母與父親哥哥不也吃過嫦娥肉,為何偏偏嫡母出事?」

神仙肉,怎麼會吃死人?

難道還分體質不成?

父親厲聲打斷:「嫦娥肉是世間最美味的珍品,救活了無數人,是你們娘自己福薄,受不住而已。」

「你若敢出去胡說半個字,我先割了你的舌頭。」

一絲涼意爬上我的背脊。

對嫡母的死,他們不聞不問,不哭不鬨。

我做夢都想她死。

可如今我隻覺得後背發涼,這肉若是我娘吃了,那……

當晚,嫡母被草草裝殮。

我被安排去守靈。

靈堂裡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子響,到後半夜,月黑風寂時。

我忽然聽見棺材裡。

有聲。

06

不等我反應。

棺材蓋一下被頂翻了。

棺材裡,嫡母腹部已高高隆起,竟比懷胎十月的孕婦還大。

而且,裡頭還在……躁動。

有什麼東西在急不可耐破體而出,隻聽噗嗤噗嗤好幾聲,十數條粗壯的長蟲從嫡母腹腔中鮮血四濺地擠出。

我嚇得雙腳發軟,癱軟在地。

那是……什麼啊?

滅頂的恐懼讓我喪失行動力。

怪物生長極快,落地瞬間已生出多條如章魚腕大的足腳,嗅到人味後發狂一樣向我衝過來。

看著張開的血盆大口,生死一瞬間。

我慌亂操起燭台,匆忙往前一捅。

正中眼部,怪物吃痛發出嬰兒般的尖鳴,腕足掀翻棺材。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爬到正院。

等領著父親管家回來。

靈堂裡,嫡母屍體不翼而飛。

就連那怪物也不見蹤跡。

「怎麼會這樣,剛剛,剛剛我才看見有——」

我怕無人信我,急得團團轉時。

一隻手搭在我肩頭,是父親,他和藹問:

「瑞姐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可要如實交代。」

「是,方才……」

我剛要開口,卻發現有隻蒼蠅正好落在父親眼中。

蒼蠅的六條細足都陷在瞳孔裡,久久未走。

可他毫無感知,眼眨也沒眨。

刺骨的寒意湧遍全身。

……父親有問題。

我沒敢對上他的眼,隻顫巍巍說:

「女兒……方才第一次守靈,心裡實在太害怕,就回我娘屋裡躲了會,回來就如此了!」

父親不信,叫來母親:

「可有此事?」

07

我的整顆心被提到頂點。

母親若說漏嘴,我今晚必死無疑!

母親跪下後,驚惶失措卑微磕頭:「是,是妾身心疼瑞姐兒,讓她回來睡了會,是妾身有罪,懇請老爺責罰!」

父親聲音平平:「是什麼時辰,可有人證。」

我呼吸一窒,我根本沒回過 房!

母親跪行兩步,聲音裡帶起哭腔:「妾身子不好,老爺您也知道,丫鬟總是不來的,時辰的話大概就是……」

四目相對,我迅速眨了三下眼。

母親心領神會:「是三更時。」

她接得自然,父親並未起疑:

「最近常有熊瞎子出沒,怕是那畜生闖進來糟蹋了你嫡母屍身,明日,你一同隨我進宮向神女請罪。」

我跟母親一退出門外。

她就攥住我的手腕,渾身抖得厲害:「瑞兒,這人不是你爹!」

「你爹什麼人我能不清楚麼?他膽小怕事薄情寡義,這種人命關天的怪事,他別說親自來看,就是下人來報他也隻會讓旁人來!」

「方才,他可是第一個進靈堂?」

是的,我張了張嘴,嗓子發乾:「那他會是誰?」

母親沒有答案,隻望著深沉的夜色:

「這京城,我們是呆不得了,得儘快離開。」

翌日,我入宮侍奉,神女說:

「你嫡母搶你之物,品行下作,藐視天恩,如今也算惡有惡報了。」

她體恤我孝順,再賜肉下來。

「葉瑞,你伺候儘心,這是本宮賞你的,快服下吧。」

我絕望閉起眼。

果然,他們起疑心了。

08

肉就擺在我麵前。

吃會死,不吃也會死。

嫦娥肉有問題,可沒人信我。

不過數月,嫦娥信徒無數。

皇帝對她言聽計從。

她一聲令下興修九層神宮,征調民夫六萬,無數家庭妻離子散,有大臣怒罵此舉勞民傷財。

帝王大怒,當場割掉他們的舌頭。

嫦娥看著滿地殘肢,憐憫落淚:「他們犯了口孽自當受罰,隻是身體發膚來自父母,本宮怎忍他們骨肉分離?」

「尤其,本宮做母親後,更是感同身受呢。」

嫦娥,有孕了。

她腹部隆得很高,比尋常婦女的更大,京城男子奔走相告喜訊。

「這才是真正的天子,是神之子!」

就連我爹私下推算日子,堅信兒子是他的:「那夜我格外神勇,可百發百中。」

嫦娥半依在榻上,雙目低垂,仍是慈悲模樣。

眼裡卻閃過殺意。

逃不過了,我做出欣喜的模樣,兩手接過肉:

「奴婢謝神女恩賜。」

肉一入口就自己往喉嚨裡鑽,一路往下橫衝直撞,它在我身體裡盤踞了下來。

我冷汗津津,心裡百轉千回。

我記得,嫡母從服下到發作。

有七個時辰。

我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找出一線生機。

09

秘密,或許藏在神宮中。

據說神宮中日夜煉丹,她是靠後羿的不死藥得道飛升,那會不會,解藥也在其中?

正好,今日的守衛我認識。

是我的未婚夫蕭安。

見到我,他滿臉喜色:「瑞兒,聽說你得神女賜肉了?那可是天大的榮耀,以後我們可都是得神女賜福的人了。」

蕭安是我青梅竹馬,饑荒後,他常接濟我跟我娘。

是個實打實的好人。

我正要提醒他小心,他一臉與有榮焉說。

「瑞兒,我告訴你,昨夜神女召我了。」

「神女可真美,我全程就像在一場夢裡,事後,神女說我會得福報的。」

我如墜冰窖,所有話卡在喉間。

是嗎,隻能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那真是你的造化。」

我佯裝出笑:「蕭安哥,我昨天隨神女來時簪子落裡頭了,能讓我進去取嗎?你也知道,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他為難了一下,不過還是讓我進去了。

「那你快點,別驚擾了貴人。」

此刻的蕭安,還是我認識的憨厚大哥。

可他上過神女的床。

很快就會跟我爹一樣,變成行屍走肉。

沒時間傷感了。

殿內熱浪翻滾,巨大的煉丹爐立在大殿中央,爐下明火日夜不熄,火光照得整個穹頂通紅。

好熱,我有一瞬恍惚。

遠古有十個太陽的時代,也是如此麼?

可這個時代沒有後羿,要如何對付已經成仙的嫦娥?

丹爐溫度太高,我正發愁。

一隻冰涼的手從黑暗裡伸出,捂住我的嘴。

「想活命,就別動任何。」

10

我一下認出對方。

「你是……欽天監監正,尋仲?」

青年冷若冰霜,著夜行黑衣,顯然也是偷偷來的。

尋家祖上三代為國師,掌星象通陰陽。

嫦娥顯世後,萬民跪拜。

唯尋仲不跪。

他脾氣耿直,當著滿朝文武麵怒斥嫦娥為妖孽。

「你以救世之名,行食人教唆之實,其心可誅與易子而食有什麼區?陛下,她得道飛升靠的是盜取不死藥,德行有虧,豈能信任!」

「如今興建神宮,六萬役夫死傷無數,若說天災無情,尚可歸咎於天;可她帶來的分明是人禍!」

帝王震怒,免去了他的官職。

原來,我不是孤獨的。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樣有人在抗爭。

「我一直在調查,男子與嫦娥……」仲尋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看出他的局促,催促:

「交歡是吧,我知道的,然後呢?」

他輕咳了聲:「第三天起,逐漸會失去理智淪為傀儡,對嫦娥言聽計從,並且,這些人上沙場身體素質異於常人,甚至有的也不死不滅,至於女性服下後……」

「都如你嫡母那樣,消失了。」

「連人帶屍,消失無蹤。」

尋仲是為尋妹而來。

神女懷孕後,從各地大量挑選童女入宮侍奉。

「我的幺妹六歲,一個月前被選入宮中,如今音信全無。」

「嗬,什麼神需要那麼多六歲孩童?」

「我查了內廷司調了神宮近三個月的采買簿子,無論來多少孩子,采買都沒增加過,跟人數對不上。」

他眼神複雜:「我找遍了神宮,如今,隻剩這裡。 」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丹爐銅牆鐵壁,爐身鑄滿浮雕,我湊上看,四麵刻著後羿射日、西王母賜藥耳熟能詳的神話。

可開啟的機關到底在哪?

就在掃過這些壁畫時,我心裡猛地一緊。

「仲大人,你來看這玉兔,是不是少了什麼?」

11

浮雕繁複,可仔細再看:

搗藥的玉兔,沒有耳朵;

伐桂的吳剛,沒有腦袋;

奔月的嫦娥,沒有眼睛。

仲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一個人,如果失去了能明辨是非的耳朵,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腦袋,失去了能看清真相的眼睛,這與行屍走肉有什麼分別?」

我在缺失的三處細細摩挲,果然發現凸起的銅鈕。

依順序按下後。

爐壁深處傳出「哢」的一聲悶響。

丹爐開了。

12

我後退一步,胃裡劇烈翻攪。

爐內密密麻麻,全是孩童。

有的渾身焦黑,有的殘缺不全,都被釘死在爐壁上,麵對這片人間煉獄,我悲慟欲絕。

仲尋找到了妹妹。

那都是一張張麵目模糊的臉,可他一眼就認出了。

是啊,誰能認不出自己最疼愛的小妹呢?

他跪在爐邊,高溫燙壞了他半邊臉,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痛。

沉默像刀器淩遲著我們。

仲尋輕聲發誓,必殺嫦娥。

可,用什麼殺呢?

嫦娥不死不滅,連她的信徒都不懼刀槍。

甚至有的,被捅穿了身子還能爬起來。

「京城裡已經沒多少活人了,明晚,以西北軍沈延之將軍、定淮王為首的二十萬大軍已經答應進京勤王,我們已將許多沒有服過嫦娥肉的百姓轉移出京。」

仲尋低聲:「葉姑娘,你快逃吧。」

「逃,又能逃去哪裡?」

身體裡的怪物還在,我無處可逃。

我緩緩搖頭:「傾巢之下焉有完卵,仲大人,我不會走。」

我還剩兩個時辰。

我,還有事未儘。

13

我回了一趟家。

我向仲尋借來馬車,四蹄捆緊粗布,讓母親帶嫂子小侄女先去投奔定淮王。

長兄刻薄,長嫂卻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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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降投就王淮定,天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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