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在我的資助下進京趕考。
卻帶回了比狀元郎更豐厚的果實。
殿試的時候。
陛下瞧見他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麵容。
確認他就是自己流落在外的皇長子。
他認祖歸宗,被立為太子。
與我這個七品縣令家小庶女的婚事,自然也就不能再做數了。
但他知恩圖報。
認我做了妹妹。
還給我另尋了婚事,對方是侯府世子。
他也訂了丞相嫡女做太子妃。
我們都很圓滿。
我沾著他的光。
在婆家過了五年神仙般的日子。
婆母不敢立我規矩。
夫君不敢有其他桃花。
大家都很尊敬我。
直到一個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午後。
他被廢了。
我知道殷離被廢除太子之位的消息時。
事情已經發生了五天。
他被收押在了詔獄。
是死還是流放,陛下沒有準話。
朝裡朝外爛成了一鍋粥。
我絲毫不知。
因為我很懶,不喜歡動彈。
平日裡除了在臥房裡,就是在回廊的美人靠上,再或是院子的秋千上。
我甚少出門。
這次出門是因為,我夫君陸驚瀾的生辰到了。
我提前給他備好了生辰禮物。
掐好他每天下值的點。
我準備出院門,到大門外去接他,然後和往年一樣,為他做一碗長壽麵。
但我院子外麵的侍衛攔住了我。
我這才發現。
值守的丫鬟變成了跨刀的侍衛。
一股肅殺的寒意令我後背發涼。
侍衛拔劍。
「夫人,你不能出門。」
我被幽禁了。
幾乎是瞬間。
我就知道,一定是殷離出事了。
並且是很大的禍事。
我坐在小廚房的矮幾上。
鍋裡的水沸騰,冒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天色一點點黑下來。
很安靜。
早已經過了陸驚瀾下值的時辰。
漫長的兩個鐘頭。
我還在等待。
這是我們成婚五年來。
他頭一回夜裡,在這個時辰還沒到家。
我其實很緊張。
這種漫長的等待,以及信息錯位的不明確,會滋生無邊無際的恐懼。
我想。
我會死嗎?
腳步聲傳來。
我立即站了起來。
揚起笑容。
可惜。
來的不是陸驚瀾。
而是我的大嫂。
大嫂是一個人來的。
她讓我坐下,她也在我旁邊坐下。
她看著我,目不轉睛,眼裡有憐憫還有怨恨。
「你知不知道,在你沒有嫁過來之前,我在和驚瀾議親。
「廢太子下令讓他娶你,我隻能嫁給他兄長,一個沒用的庶子。」
我沉默了。
我想,局麵真的很嚴峻,形勢非常不利我。
以前,大嫂哪裡敢這樣和我說話。
牆倒眾人推。
殷離出事了。
我這個依仗殷離的螞蚱,也不能再繼續蹦躂了。
大嫂悲傷地擦了擦眼淚。
「你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驚瀾沒有回來嗎?」
我抬起了目光。
她歎息一聲。
「他現在在祠堂,廢太子犯了謀反的死罪,已經入獄,再也不能翻身了。
「你是廢太子的前未婚妻,依靠他,才尋到我們家這樣高的門戶。
「如今你的靠山出事了,你焉有活路?
「公公婆婆和族長商議要處死你。
「陸驚瀾答應了。」
事情比我想的還要糟糕。
大嫂是怨恨我的。
所以才會趁著陸家人要處決我之前,來出這一口她忍了五年的惡氣。
可我,真的要感激她提供的這些信息。
一直到月上中天。
陸驚瀾才回來。
我趴在小廚房的桌子上睡著了。
他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才不舍的輕輕推了推我。
「阿窈,夜裡冷,怎麼不回屋,在這裡等我?」
我揉了揉眼睛,看著他笑。
「我在等你啊。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等著你回來給你下長壽麵。」
我拿出準備的生辰禮物給他。
是我學了一年多才學會的木雕。
刻的是我和他。
「送給你,夫君。」
陸驚瀾定定地看著麵前的兩個小人,眼尾慢慢紅了。
他曾說過,他幼時唯一的愛好就是木雕。
但是公婆以玩物喪誌為由,重罰了他,不許他再碰。
我給他看我手上的傷口,撒嬌。
「你看,我可是學了一年呢。
「師傅說我笨,讓我別學了,學也學不會。
「可我想著這是夫君所愛,那便是我所愛。
「再難再苦,我也會學成。
「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
「夫君,你誇誇我,好不好?」
他將我拉入懷中。
沒有說話。
隻是無聲的落淚。
夫妻五載,除卻剛成婚時的陌生疏離。
後來的日子。
我與他是真心相愛。
我推了推他。
「好啦,我要給你下長壽麵了,不然時辰要過去了。」
他不舍的放開了我。
下麵的時候,陸驚瀾一直在看著我。
他是個很心軟很善良的人。
也隻有這樣的人,才會娶了我這樣身份的人,還能真的愛上我。
麵好後,我端給他。
隔著氤氳的熱氣,我們四目相對。
我在笑,他在哭。
「阿窈。」
「嗯?」
「你要長命百歲,健健康康。」他滿目淚水的朝我笑,「這是我今年的生辰願望。」
我的眼睛漸漸模糊。
慢慢的睜不開。
越來越困。
我倒在了桌子上,陸驚瀾接住了我,眼淚滾燙。
他很難過。
我感受到了。
我想。
我要死了嗎?
再次醒來時。
我已經不在侯府。
而是在囚車上。
我看著麵前渾身是傷羸弱狼狽的殷離。
突然笑了出來。
殷離疼的抽氣。
「小花,你怎麼還能笑出來,你的好日子已經沒有了。」
小花是我以前的名字。
殷窈是我跟著殷離來京中雞犬升天才取的名字。
我靠近殷離,替他包紮滲血的傷口。
「我隻是覺得,我們兩個人的命運被綁在一起。
「無論是在小溪村,還是在京城。」
他歎了口氣,歉疚道。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我擺了擺手。
「你我之間,不再說這些,你說說吧,到底是怎麼了?」
殷離說完,我陷入沉默。
陛下正值壯年。
認回殷離時,他是真的想做慈父。
畢竟殷離是元後留給他的唯一的孩子。
但,殷離太過聰慧完美。
每次監國,朝內朝外都是誇讚。
他把一切事宜都處理的井井有條。
比陛下做的還要好。
就這樣一年兩年三年到五年。
殷離依舊年輕,陛下卻日漸衰老。
猜疑讓陛下眼盲心瞎。
他聽信了貴妃的話,也信了那漏洞百出的證據。
他宣判了殷離意圖謀反的罪行。
朝內大半朝臣的求情,讓陛下僅剩的一點父子之情消弭。
他甚至想要殺了殷離。
丞相怕被牽連,太子妃主動請求和離歸家。
如今的殷離同我一樣,成了孤家寡人。
殷離說。
「太子妃是個賢德的女子,是我連累了她。」
我點了點頭。
「嗯,也連累了我。」
殷離流放的地方是幽州。
我在名義上是陪他流放的宮女。
京城距離幽州,路途遙遠。
走了兩三日,殷離就開始高燒發燙。
我拍著門欄,喊押送的官兵。
「大人,殿下不行了!必須就醫。」
無人理會我。
依舊是快馬加鞭朝前走。
我突然明白。
或許陛下就是想要殷離死的。
要這種死於意外的死。
所以才在殷離身負重傷的時候,就立即讓他前往流放地。
第三天夜裡,我哀嚎一聲。
「殿下沒氣了!他沒氣了!」
這幾日一直不理會我的官兵,終於過來。
他麵無表情檢查了殷離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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