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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事事比不過姐姐。

唯有相貌比她驚豔三分。

所有人看到我,都會先與我交好。

可和姐姐相處過後。

便歎息著道:「譚枝貌美,可言之無物,肚量又小,倒是白費了一張好麵容。」

「譚蓉才華性情皆在她之上,縱是相貌一般,也是難得的佳人。」

父親母親是這樣。

至交好友是這樣。

甚至在宴席上一眼相中我,非我不娶的江逾白也這樣。

他失望地對我道:「當日定親隻因容貌選了你,實在草率。」

人人都偏心她,無論我說什麼,都當做在說謊。

本來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

結果突然有一天。

我腦子裡突然有人道:「這群狗幣絕對是你嫉妒你,你的嘴長著是乾嘛吃的?罵她們啊!」

01

我驚恐抬頭向四周張望,卻一個人也沒看見。

這名女子開口道:

「別找了,你看不見,我在你的身體裡。」

「真服了,不就在評論區罵了幾句作者 nc 嗎,怎麼真穿到她寫的文裡了。」

「妹子,不是姐說你,你長了嘴是吃乾飯的啊,就算不會罵人,解釋兩句不行嗎?你看看,把我氣得都穿書了。」

她在我腦子裡嘰裡呱啦地吵了很久。

有些話我聽不懂。

聽著像在罵我,可好像又在為我鳴不平。

我有些惶恐地在袖子下麵攪弄著手指。

難道連天上的神仙也看不慣我,覺得我愚笨嗎?

她察覺到我的情緒。

頓了頓。

「妹妹,我就是好奇,你為什麼不把真相說出來呢?」

我被她問得一愣。

怎麼沒說過?

我說過的。

02

我和譚蓉是雙生胎,長得卻不像。

我天生貌美,而她卻姿色平平。

一直到三歲,我在府中都是眾星捧月的焦點。

直到有次府中進了竊賊。

亂鬥中,照顧我們的嬤嬤為了保護我們被賊人刺死。

事後,譚蓉撲在嬤嬤身上痛哭。

而我隻顧著口中發渴,叫嚷不止。

父親母親覺得我性子過於冷血,對我生了嫌隙。

後來我高燒不止。

府醫說我心智不健全,所以比旁人要愚笨些。

而譚蓉卻已經能流利作詩,不僅聰慧,還會人情世故,嘴巴甜的如同抹了蜜。

自此,我的好日子到了頭。

實際上,那日嬤嬤被刺後,我看見她流血不止,便爬到她身邊照看。

張嘴欲要哭喊救命時,卻被姐姐往嘴裡塞了一把土。

一時毫無防備,我被嗆住了,咳嗽不止。

等一切安頓,口中乾渴無比,隻欲喝水。

那時小,尚且不知譚蓉的用意,以為隻是偶然。

我告訴給母親,母親並未當回事,以為我隻是慌亂中摔了一跤才吃了土。

到啟蒙時,夫子讓我們練字。

醒來後,我練了許久的字全部消失了。

我哭著讓姐姐給我作證,昨日裡我是和她一起寫的。

姐姐卻看了我一眼偏過頭。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沒寫就是沒寫。」

夫子誇她正直。

打了我十下手心。

晚上父親母親知曉此事,隻是歎氣。

我為自己辯解,說姐姐說了謊話。

姐姐猛地跪在地上。

「求父親責罰,是我這個長姐督促不到位。」

我氣得又蹦又跳:「你胡說!」

父親一聲大喝,打斷了我的話:「夠了,小小年紀,滿口謊言,犯了錯不知悔改還要推到你姐姐身上,滾去祠堂罰跪!」

又大點,我去上了女學。

輔國大將軍的嫡幼女範苑上來便挽住了我的胳膊。

「你好漂亮啊,我叫範苑,你呢?」

範苑性格爽朗直率,極易打交道。

在女學的頭一個月,是我過得最快樂的時光。

某天,她來女學時突然對我很是冷淡。

我心中不安,追問她緣由。

她把碎成兩半的簪子扔在我腳下。

「本以為你把我當手帕交,卻不想如此看不起我,送我這種東西!」

我急忙撿起來看。

簪頭的玉裡麵是碎的,裹玉的把手隻是用銀潦草的裹了一下。

就算給下人,都不會給這種東西。

我不免顫抖:「苑兒,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送去的是兄長從邊境換來的珍品,絕不是這個!」

範苑冷笑:「你姐姐親自給我的東西,你現在說送錯了,誰會信?」

我忙找送東西的書童對峙。

她隻看了一眼,便跪下道:「當時我便說這個東西送不出手,二小姐非要讓我送去,我正為難,是大小姐替我送給您解了圍。」

我怔在原地。

「你,你怎麼胡說?」

範苑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姐妹一場,你若不想同我交好,那便罷了!」

我去拽她的袖子,「肯定是我姐姐搞的鬼,她向來會挑撥離間!」

範苑卻一把將我推開。

「夠了,虧她怕我生你的氣,還特意將你祖母給她的紅寶石簪子給我賠罪了。」

「我竟從未想過你會有這樣怨毒的心性!」

她扭頭就走。

我站在原地,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流。

那名書童見人都走完了,哭著朝我磕頭。

「二小姐,大小姐將我生病的母親送去莊子上了,我……我實在不能……」

於是,我先前的朋友全部都開始圍著譚蓉說體己話。

看見我時,她們還會笑著奚落我。

「蓉兒可比你瞧著討喜多了,你們當真是雙胎一同出生麼?」

03

後來我才逐漸明白,父親母親偏袒姐姐,隻要是她說的話,總是全然相信。

而我被打上了不僅愚鈍還滿口謊言嫉妒心強的標簽。

就算說破了天,她們也不在意。

為我和姐姐選親時。

母親對姐姐很上心,勢必要給她找一門頂好的親事。

對於我,她則抱著一種快點出手的想法,不甚在意。

結果我和姐姐同時收到了伯爵府的賞花宴邀約。

這種宴會,基本都是為了撮合家中小輩才辦的。

向來什麼都喜歡和我爭的譚蓉,破天荒地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推了這場宴會。

賞花宴上,我沒有相熟的人,隻好四處走動打發時間。

沒想到被伯爵府世子江逾白一見鐘情。

不久後他上門提親。

母親一臉憂慮,歎了口氣。

「這婚事好是好,就是……」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邊喝茶的譚蓉。

「若是能和蓉兒相處一陣,他求娶的說不定是誰了。」

我同樣坐在下麵捧著茶杯,手掌微微收緊。

但我已經聰明地不會再去問為什麼了。

我心想:或許嫁人,離開家裡,離開譚蓉是個不錯的選擇。

剛嫁給江逾白時,我們也有過一段甜蜜的時光。

他總是誇我漂亮。

可我聽到這個詞,第一反應卻不是開心。

反而有點擔驚受怕。

事實證明,我沒多想。

江逾白喜歡出去和同僚喝酒。

裡麵都是世家子弟,有很多了解我們的人。

喝多後說話便沒了顧忌。

他們說江逾白娶錯了人。

譚家二姐妹,妹妹雖然貌美,卻什麼都不會,看久了便膩了,廢物一個。

不如姐姐才華橫溢,知世曉事,那才是人生的最佳伴侶。

江逾白起初還會為我辯解。

可這樣的話聽的多了,便對姐姐起了好奇的心思。

他意圖譚蓉到府上陪我作伴。

我抿唇道:「能不能……不讓她來?我和她關係不太好。」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我。

沒給我確切的答案,隻是說太晚了,該睡了。

後來,譚蓉還是來了。

她慢條斯理地點評我給她倒的茶不符合伯爵府招待客人的規格。

話裡話外說我配不上江逾白。

未來也頂不起伯爵府整個家宅。

被人挑刺的次數多了,我也有忍不了的時候。

她卻笑著看我極力壓製的模樣。

不緊不慢道:「怎麼,難道你想讓江逾白也看看你的『真麵目』?」

此話一出,我腦海裡全是這些年備受委屈的過往。

江逾白會信我嗎?我不敢賭。

我害怕說我比不上姐姐的人又多了一個。

見我肩膀垮下去。

譚蓉笑得更得意了。

「妹妹,你放心,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

隨著她來的日子越來越多。

江逾白對她越來越感興趣。

好幾次,他都高興地和我說:「有什麼是你姐姐不會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騎馬射箭也不遑多讓,實在是女子中的翹楚。」

我聽聞,隻能攥著帕子不出聲。

生怕讓江逾白注意到自己的平庸。

後來,江逾白準時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說自己很忙。

忙得沒時間陪我。

某個夜晚,睡夢之中,江逾白突兀地喊了譚蓉的小名。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終於下定決心向他討要說法。

若是他喜歡譚蓉,我們大可和離,滿足他們倆的心願。

江逾白卻隻是打量我一眼,然後歎了口氣。

「當日定親隻因容貌選了你,實在草率。」

「但我不會同你和離的,放心吧。」

我頓時感覺如同被人砸了悶棍,腦中嗡嗡直響。

喉嚨間再也忍不住泛起苦澀之意。

又是這樣!

果然是這樣。

隻要譚蓉想和我爭的,我從未贏過。

04

腦海中那人聽完我說的,久久沒有說話。

我以為她走了,偷偷喊:「大仙?你還在嗎?」

她噗嗤笑出聲,「什麼大仙啊,聽著好怪,叫我一諾就可以了。」

但她轉頭正了神色,怒氣衝衝地道:「你姐真是個綠茶心機*。」

我聽不懂這是什麼詞,卻知道一諾在為我抱不平。

這是多少年都未曾有過的事情了。

我強忍著,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妹妹,我相信你,從此以後,你什麼委屈都可以和我說,我教你怎麼做,絕對不會讓旁人欺負你。」

我抹了抹眼淚,「真的嗎?」

她肯定道:「真的。」

「順便再問一句,你想和江逾白和離嗎?」

這一問,倒是問住了我。

我就算和江逾白和離了,又能去哪兒?

和離後,我的名聲更壞了,父親母親不一定會允許,後續再找夫家也會難上加難。

被人羞辱的苦頭,我難道還吃的不夠多?

左右都是忍氣吞聲罷了。

江逾白這邊倒是好忍的多。

見我久久不回答。

她道:「算了算了,古代的女子確實不易,我明白你的顧慮,這樣吧,咱們先整你姐一手,怎麼樣?」

我愣愣地問一諾:「怎麼整?」

她突然笑了。

「你姐不是整個京城有名的才女麼,我記得,你和她都收到了長公主的詩會邀約吧……」

她在我腦海中桀桀桀地狂笑。

我沒來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總覺得,她會讓譚蓉出個大醜呢。

05

長公主在摯愛去世後一生未嫁。

不知道是不是寂寞。

近年來她很愛邀請大家來府中做客。

一年要辦好幾次宴會。

江逾白的母親是她的表妹,因此江逾白和她關係還算親近。

記得剛嫁給江逾白時,她送了我一套黃金打造的頭麵。

沒有譚蓉從中作梗,這位長公主對我一直都算和善。

故而我一進府中,就被她邀請坐在身旁介紹給眾人。

譚蓉進來時,長公主念在她是我胞姐的份上,也招了招手。

「這是姐妹倆呢,蓉兒還未嫁人,以後也要挑個和逾白一樣好的夫婿才好。」

譚蓉聽聞扭頭看我一眼,笑盈盈地。

「是呢,妹妹的好福氣我是該沾一沾的。」

在外人麵前,她永遠這副乖巧討喜的模樣。

好像我們姐妹之情有多麼好似的。

詩會開始。

換做以往,我絕對不會主動參加。

在女學時,我曾經被譚蓉汙蔑過抄襲。

學堂上,她把詩詞拿出來,一臉失望地看著我。

「妹妹若不擅長,我教你便是,何至於偷別人的詩詞,做的也沒多好。」

有人嗤笑,「你連你姐姐的打油詩怕都比不上吧。」

眾人嘻嘻哈哈,刺得我滿心創口。

我小聲辯解:「這是我自己想的。」

我寫完隨手放在屋子裡。

卻沒想到叫她看見偷抄走了。

她先我一步拿出來,此時就算我有手稿,也是百口莫辯。

從此我對詩詞便有了陰影。

一張口就有些結巴。

可一諾一開始就叫我什麼都參加。

我有點擔憂。

她說:「怕什麼,姐的學位證不是白拿的,古詩詞也不是白背的。」

我聽不懂,仍憂心忡忡:「譚蓉確實有幾分才情,放在京城閨閣中都是數一數二的。」

她冷笑一聲,「我就不信她那點才情,能和流傳幾千年的文豪大家比。」

見她如此有自信,我隻好不再言語,全身心地信任她。

果然,我一上場,譚蓉便玩味地看向我。

「妹妹小心,今日可不是在女學的時候,『撿』別人的交差就行。」

幾個聚在一起的女子有我們的同窗。

當即笑出聲來。

想到當年的事,我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一諾在我腦海中罵罵咧咧。

「你給我罵她,讓她去死,說她就是個屁,連你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我一時呆住。

內心無比糾結。

思考一番,我還是決定聽從大仙的。

「你、你連我的腳指頭都比不上。」

譚蓉的笑意僵在嘴角。

「你再給我說一遍?」

06

第一場限題作詩。

我是最後一個。

譚蓉答完,眾人稱讚鼓掌。

輪到我時,有人突然道:「姐姐才情卓越,妹妹想必也不會差在哪裡吧。」

譚蓉笑著接話。

「我隻是在這方麵刻苦了些,枝兒卻是有天賦的。」

她看似為我解圍,實則把我高高捧起。

就等著看我一會摔下來有多慘。

我不語,隻是按照一諾教我的念了一首詞。

宴中一靜,隨即有人叫好。

譚蓉的臉都凍住了。

與她一唱一和的那個人也麵露驚訝。

一連三輪,不論什麼形式,我都對答如流。

我說的詩詞被人記錄下來,在宴席上到處傳閱。

不知何時,四周已經不分男席女席,圍滿了前來圍觀的人。

我聽見有人道:「譚家二小姐居然有如此才學,以前居然從未聽聞,這幾首詩詞實在是妙,充滿靈氣。」

譚蓉意識到我和往日有些許不一樣。

她打量著我,突然道:「妹妹,你又是從何處抄的詩詞?」

全場靜默。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往日在女學你抄我的詩詞尚且隻是家事,無傷大雅。」

「可今日是長公主的宴席,你怎能為了麵子乾這種令人不齒的事情。」

大家麵麵相覷。

知曉女學之事的人悄悄耳語。

「我就記得當時她什麼都不會,怎麼如今張口成詩?」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咦,奇怪了,可是她能抄誰的?未曾聽聞誰如此才華橫溢啊!」

「……」

我看向譚蓉。

「姐姐既然說我是抄的,請拿出佐證來,不然就是汙蔑,實在有些輸不起。」

這都是一諾告訴我的詩詞。

她要能拿出來證據才有鬼了。

可她絲毫不懼,說得義正辭嚴。

「知識是需要積累的,豈是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

「你往日如何我都看在眼裡,隻是一場宴會,消磨些時間,沒有必要作弊。」

「我身為你的長姐,自然了解你,如今苦口勸說都是為了你好,隻是不想你以後犯了大錯。」

又是這套說辭。

因著這套說辭,我永遠被判為不懂事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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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我為自己辯解一句,就是狡辯。

眾人也會因為她的說辭,先入為主對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一瞬間,我感覺又回到了從前,隱隱有些透不過氣。

一諾在我腦海裡道:「你不用自證,隻要接下來的詩詞比她好,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背挺直,姿態傲一點!你就是比她這種卑鄙小人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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