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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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常聽老人說。

鬼話連篇。

它們說話總是顛三倒四,滔滔不絕。

並且絕對不能相信。

我笑笑沒說話,總覺得他們封建迷信。

直到結婚一周年紀念日,老公外出回家出了車禍。

原本那個結婚一年才說不到一百句話的男人…

忽然變得話多了起來。

01

這是陳征出車禍的第七天。

也是他醒來的第一天。

我像往常一樣,拎著鮮花推開了病房門。

裡麵亂糟糟的,醫生跟陳征交談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裡。

「醫生...我怎麼了?」

王醫生笑笑,「別亂動,你車禍剛醒,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陳征輕輕嘶了一聲,扭了扭麻木的脖子。

在層層醫生護士的包圍縫隙裡,我們四目相對。

我一臉驚喜,連忙衝他揮了揮手。

下一秒,陳征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尖叫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我慌了,連忙上前詢問,「老公!老公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呀!」

剛剛還隻是尖叫的陳征此刻徹底癲狂。

他劇烈地在床上扭動起來,想要拔掉針管翻身下床。

醫生護士們被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想要將他摁住。

可陳征瘋了,力氣大的驚人。

直到王醫生眼疾手快,一針鎮定劑下去後,陳征徹底不掙紮了。

在他意識消弭前,陳征的手指指向了我。

他磕磕絆絆道,「鬼...有鬼...」

老公,你怎麼病的這樣的重?

02

「你先生一周前在郊外的鄉道返程時出了車禍,車速二十八,開了遠光燈。」

「從他開車到車禍的前二十分鐘裡,他一直很正常,車子平穩,勻速。」

病房外,負責調查這起事故的鄭警官坐在我的一旁。

他語氣平緩,不像是在審訊,反倒像是閒聊。

我雙手捂著臉,肩膀緩緩抽動著。

「可是他就是突然之間撞上了路邊的樹,路段沒有監控。」

鄭警官語氣一頓,「在此之前,他有什麼反常的行為嗎?」

我小聲哭了起來,「他最近壓力好大,每次回家都不說話,一個勁抽煙。」

「我老公的廠子最近效益不好,他一直忙著出差想辦法...」

鄭警官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卻話鋒一轉。

「他剛剛醒來,為什麼指著你說有鬼?」

我愣了神,睫毛戳在手心裡癢癢的。

「從醫學角度分析,他出了大事故術後可能是出現了譫妄。」

鄭警官忽然間輕笑一聲,「吳醫生,我沒說科學理論,我是說...」

「車禍前,他也有這樣的認知嗎?」

鄭警官的話我好像聽不懂了。

03

「什麼認知?」我心中一股沒由來的火氣,「他認為我是鬼嗎?!」

「我們相戀到結婚,從來沒有吵過架!」

「他工作忙,我的工作也忙,可這個家我還是儘心儘力地照顧著!」

像是找到了發泄口一般,我滔滔不絕埋怨了起來。

「我老公昏迷了一周!我請了長假,天天都來陪著他,同他說話。」

說著說著,我的心中也變得委屈,聲音哽咽著。

「可他醒來指著我就尖叫,我也很傷心...」

鄭警官的態度軟了下來,「吳小姐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對陳先生不好。」

「但是,我希望你有時間還是來局裡一趟吧。」

鄭警官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可語氣卻帶著憐憫道。

「你先生出事前的一段音頻,或許你應該來聽聽。」

我愣了幾秒,連忙追問,「什麼音頻?他怎麼了嗎?」

鄭警官隻是搖了搖頭,「等你來了再說吧。」

直覺告訴我,陳征車禍或許不是天意。

送走了鄭警官,我又回到了病房內。

陳征躺在病床上手腳都被束縛住了,雙眼緊閉,眉心緊緊皺著。

我歎口氣,坐在床前輕輕撫摸上他的眉。

「老公,怎麼睡著了還不安穩呢?」

一周前,陳征從外地結束出差深夜返回。

其實從前他都會等到第二天白天的時候才回來。

但是那晚不知道怎麼了,淩晨他還要往家趕。

我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了醫院的通知。

我老公出了車禍,很嚴重。

等我穿著睡衣,急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陳征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

可他沒有醒,甚至立馬住進了 ICU 裡。

我在玻璃窗前哭得一塌糊塗。

當時負責此案的鄭警官一早就來了,可他問什麼我都說不出來,隻會哭。

鄭警官沒有多逼問,隻是叫我放寬心,等陳征醒了他再來。

一場簡單的車禍,為什麼要查呢?

我歎口氣,起身將帶來的花束擺在了陳征的床頭櫃上。

「老公,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俯下身,我輕輕摸了摸陳征的臉,轉身出了病房。

王醫生的辦公室內,我拿到了陳征的檢查報告。

「王醫生,剛剛陳征怎麼了?」

王醫生似是寬慰我,「正常現象,很多病人昏迷醒來都會出現譫妄。」

「吳醫生,你也別傷心,等他恢複恢複,徹底清醒了就好了。」

我鬆口氣,「我真怕他出什麼事,這兩天都快擔心死我了。」

「你先生福大命大,這麼大的車禍才傷了鎖骨跟肋骨,已經是好事了。」

王醫生笑嗬嗬地端給我一杯水,「倒是你,看你黑眼圈比以前可嚴重多了啊。」

我抿唇笑笑,「心理谘詢室也不好做,早知道當初不離職了。」

王醫生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當初你顧家庭嘛,這也能理解。」

「別擔心,咱們認識多少年了,陳征的事情我們會多上心的。」

我再三感謝,這才慢悠悠地離開。

其實結婚前,我也是這所醫院的醫生。

這些年壓力大,心理出現問題的病人越來越多。

結了婚我便從醫院離職,改行去做了心理谘詢師。

沒想到上下班固定了,工作量卻大了起來。

可我為了我的婚姻,心甘情願。

眼下陳征還在病著,回去上班我也不放心,乾脆請了長假。

從病房出來後,我打車去了趟公安局。

找到鄭警官時,他像是早有預料,對我揮了揮手。

「吳小姐,去詢問室聊聊吧?」

我點了點頭,捏緊了手中的包。

詢問室內,長桌上,鄭警官坐到了我的對麵。

而他的身旁一左一右,像極了訊問。

女警將手中的筆記本調出一段視頻,轉到了我的麵前來。

「吳小姐,這是你先生車禍前二十分鐘的一段音頻,你聽聽。」

我好奇的探了探身子,頓時被嚇得瞪大了眼睛。

04

音頻來自陳征車內的行車記錄儀。

這輛車子是他廠子裡的車了,行車記錄儀有些舊,沒有車內的畫麵。

但陳征的聲音卻透過筆記本傳了出來。

「不會的!安安不會不接我電話的!接電話啊!!!」

陳征像是瘋了一般尖叫著,他一遍遍的撥打著一個電話。

可是對方遲遲沒有接通。

過了片刻後,陳征開始發語音了。

他聲音有些急又有些抖,「安安,安安!我答應你,我們一定會結婚的!」

「你知道我的,我隻愛你啊,我對她沒有感情的!」

陳征自言自語著,「我們在一起七年了,難不成都是假的嗎?」

「等等我好不好?我們馬上就能在一起了!」

聽到這裡,我渾身都在冒冷汗,止不住的反胃。

陳征出軌了。

而且他早就出軌了。

女警看出我的反常,正要關閉音頻時卻被鄭警官攔住了。

「聽他接下來的一句話。」

我下意識吞咽了口口水,手指尖都麻了起來。

音頻中,陳征像是穩下心神,語氣都激動了幾分。

「安安,吳雯萱死了,等我繼承了她的遺產,我們馬上就結婚,好不好?」

我沒忍住,差點吐了出來。

音頻中,陳征那頭傳來了一陣嗤嗤拉拉的聲音。

陳征的一聲尖叫伴隨著車子輪胎在地麵摩擦的聲音,徹底的消失了。

車禍前,他最後說的一句話竟然是我死了?

我不敢想,我的枕邊人怎麼能這樣對我?

下一刻,我再也忍不住轉身跪地抱著垃圾桶嘔吐了起來。

女警拿著瓶水來到了我的身後,一邊給我拍背一邊安撫道。

「吳小姐?你緩一緩喝口水吧,這件事有蹊蹺。」

「我們需要向你了解幾個問題。」

十分鐘後,我終於平複了心情,隻是眼眶中的淚始終打轉。

鄭警官神色如常,「你跟陳先生怎麼認識的?」

「一年前,在朋友的婚禮上認識的。」我低垂著頭,忍不住地苦澀。

「他主動要了我的聯係方式,說一見鐘情,然後戀愛,結婚。」

鄭警官輕輕一點頭,「你有沒有發現陳先生的反常?」

「反常?」我一臉茫然抬起頭來看著他,「哪種反常?」

鄭警官輕笑一聲,「你們接觸了一年半了,對他的出軌你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我的笑容更加苦澀了,「人要是想騙,手段多的是。」

「誰能想到我跟他合法夫妻,最後才發現我是那個小三呢?」

「他跟那個叫安安的女人在一起七年,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說著說著,我的情緒不受控的激動起來。

我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眶酸的厲害。

鄭警官伸手將紙巾推到我的麵前,「吳小姐,音頻中,陳先生說你死了,醒來看見你又說見鬼了...」

他的語氣忽然頓住,眼神像是鷹一般。

「在這一年半裡,他有沒有想過加害你呢?」

「你...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後背的冷汗止不住的往下冒。

就連放在桌上的手指都不受控的抖動了起來。

鄭警官顯然注意到了,忽然加大聲音。

「吳小姐,我勸你想清楚,現在說實話還有機會!」

我愣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有...有幾次做完飯後的煤氣灶沒有關...還有一些護膚品都變了位置。」

我努力回想著,「還有家裡的門好像也有幾次沒有關...」

雖然不知道這些算不算是證據,可的確是反常的地方了。

鄭警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的,你說的這些我們已經記下來了。」

「如果後續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第一時間聯係我。」

我點點頭,忍不住焦急地望著他,「那個安安是誰?真是...是他的情人嗎?」

「我們還在調查。」

鄭警官起身,「吳小姐,務必注意安全。」

他的話語配合上他嚴肅的表情,我忽然間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陳征了。

走出公安局的那一刻,太陽落在我的身上。

卻叫我遍體生寒。

結婚一年,雖然我們因為工作忙,交流的時間少。

可陳征怎麼能想殺我呢?

我忍不住蹲下身去抱住自己,眼淚糊了一臉。

不等我先平複下情緒,一輛出租車忽然停在了我的麵前。

後座的男人穿著一身病號服,神色焦急地推門朝裡跑去。

他一邊跑著,一邊喊住正在門口的鄭警官。

「警察同誌!我要報案!安安她失蹤了!!」

瞬間,我站起身來快步跟了上去。

陳征沒留意到我,他死死抓著鄭警官的袖子,手中的手機直哆嗦。

「警察同誌!七天了!安安一直沒有聯係我!她一定是失蹤了!」

鄭警官被他拉著,目光卻看向了我的身上。

「一起進來吧。」

05

陳征緩緩轉過頭來,他臉色蒼白,一步邁到了鄭警官的身後。

「她...她怎麼在這裡?!」

陳征哆嗦了起來,「她是鬼!她是鬼啊!!」

鄭警官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陳先生,看來你的後遺症還沒好。」

「吳小姐很正常,是個活人。」

「不可能!」陳征立馬反駁道,「不可能!她死了!她早就死了才對!」

陳征像個流浪漢一般,穿著病號服在公安局門口嚷嚷。

路過的不少警察都已經停下了腳步,正神色迥異的看著我們。

「陳征。」我靜靜地看著他,心如死灰,「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

我苦笑一聲,「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呢?」

多年來,我見過了太多的病人,以至於我無法出現情緒的波動。

即便麵對愛人的背叛也不能。

可不知道為什麼,陳征竟然嚇得哭了起來。

他一邊哀嚎著,一邊往鄭警官的身後躲。

「別過來!你別過來!跟我沒關係!」

「吳雯萱!我不怕你!你死了我也不怕你!」

鄭警官招了招手,立馬有人上前攔住了陳征。

他眼睛一眯,「陳先生,你為什麼說吳小姐死了啊?難不成...」

「不是我!」

被人摁住手臂的那一刻,陳征大夢初醒。

他慌亂地搖著頭,「我沒有殺她!不是我殺的!她是自己死的!」

「不是我!不是我!!!」

鄭警官扶額,一臉無奈,「帶他去裡麵喝點水,清醒一下。」

陳征被人架走了,臨走前他顫顫巍巍地回頭瞥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對他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來。

親愛的老公。

一年的婚姻,你怎麼能有個七年的戀人呢?

鄭警官驅散了看熱鬨的人,猶豫道,「你先生的情緒不太穩定,你要一起來聽聽嗎?」

我緊緊抿著唇,很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聽。」

我要親耳聽到,陳征的口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又是那個熟悉的詢問室,隻不過這一次我坐在了門外。

陳征完全無法看到我,每一眼他都會忍不住的恐懼,顫抖。

我坐在門縫外的椅子上,手中捧著女警官倒給我的熱水。

「你剛剛說的怎麼一回事?安安是誰?你怎麼確信她是失蹤了呢?」

陳征連忙道,「她是我女朋友!她叫周安安!我們在一起七年了!我很了解她!」

「我給她留言,打電話,電話那頭都沒有人接!消息也沒有人回!」

陳征語氣急切又激動,「她一定是失蹤了!」

「對方是有行為能力的成年人嗎?」

陳征愣了兩秒忙不迭的點頭,「當然!!」

鄭警官補充道,「你們最後一次聯係在什麼時候?」

「七天前!」陳征忙不迭道,「七天前我們剛剛見過麵!她送我到家門口,還讓我路上注意安全!」

鄭警官語氣都多了幾分無奈。

「既然是成年人,就有選擇失聯的權利。」

「我們不能憑借你的說辭就定性為失蹤,而且沒有任何特殊情形的出現...」

「可我們是男女朋友啊!我了解她!」陳征急切地辯駁道,「七天!她不會無緣無故就失聯的!」

「警官!我拜托你!我真的很擔心她啊!」

鄭警官眯了眯眼睛,「陳先生,如果沒記錯,你跟吳小姐才是合法的夫妻關係吧?」

「當然,這不歸我們管。」鄭警官笑笑,「如果你堅持說她失蹤,還是叫她父母來報案的比較好。」

陳征徹底啞了聲,他抓著頭發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看到這一幕,我的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鄭警官話鋒一轉,「陳先生,周小姐的事情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她親屬聯係看。」

「接下來,咱們還是說說你七天前車禍的事情吧。」

陳征渾身一僵,「車禍?車禍有什麼好聊的!我自己撞到了樹上!」

「你為什麼說你老婆死了?」

鄭警官加大音量,聲音直往我耳朵裡鑽。

「陳征!你是否有過加害她的想法?!」

「那天車禍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行車記錄儀,陳征麵對我時的反應。

這兩點鐵證一般的證據擺在了鄭警官的麵前。

他怎麼可能不調查?

我緩緩抬手喝了一口涼下來的茶,麵無表情的放下水杯走到了遠處接起電話。

「吳醫生,今天預約的病人沒來,電話也沒人接。」

我輕輕嗯了一聲,「沒事。」

助理連忙關切問候,「呀,吳醫生你先生怎麼樣啦?他還好嗎?」

「還好。」我笑笑,「最近病人轉給其他的醫生處理吧。」

掛斷電話後,我又慢悠悠挪回到了詢問室的門口。

此時陳征剛好開口。

他聲音抖的比心臟病人的心電圖還厲害。

「我看見...我看見她坐在副駕看著我笑。」

「可是吳雯萱死了才對啊!!!」

06

鄭警官很是無奈,「陳先生,案發當天,車裡隻有你一個人。」

「真的!」陳征慌了神,「我真的看見她了!」

他陷入到了回憶中,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抖的有多麼厲害。

「她...她從後備箱裡爬出來,坐在副駕駛看著我笑!」

陳征探著身子,汗水一顆顆落在了桌麵上,「所以我才會因為害怕撞了樹!」

「車子!車子裡肯定有她的指紋!」

鄭警官更無奈了,連忙安撫,「且不說你們是夫妻,車子必然會有吳小姐的指紋。」

「車禍後,車子發生了二次爆炸,證據也提取不到。」

「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陳征愣愣地坐回到了椅子中,「我想想...我想想...」

「陳先生。」鄭警官站起身來,「沒別的事你就跟吳小姐先回醫院吧。」

「我們調查出結果的時候會通知你的。」

陳征一聽要跟我離開瞬間急了。

他雙手死死摁著桌麵,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不!我不跟她走!她已經死了!她會殺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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