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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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成年的表妹一口爛梗。

看我打包快遞時,突然說這是「懷孕飛機盒」。

她還給我科普:

「你用這麼小的盒子裝這麼多東西,盒子被撐得鼓起來變形了,這不就是『孕肚』?」

「如果在運輸途中直接爆開了,就是『剖腹產』。」

「能撐到買家手裡的就是『順產』。」

「買家錄開箱視頻就是給孕婦接生,丟掉飛機盒就是虐待孕婦,催你快點發貨就是催生。」

我向她解釋,我隻是因為手上沒有合適的盒子才這麼打包的,而且這樣說是物化女性。

可她卻滿臉的不屑。

不僅如此,後來,她在升學宴上串通男同學給我下藥,讓我懷上對方的孩子。

一直到我確診懷孕後,她才吐露真相。

「你不是談孕色變麼?現在自己懷上了,還覺得這是在『物化女性』嗎?」

「最煩你們這些上綱上線的!」

我氣瘋了,竟然活活掐死了她。

自己也難逃法律的懲罰。

可沒想到,再睜眼,我重生了,回到了打包快遞那天。

這一次,我隻對表妹說了一個字——

「滾!」

01

表妹被我罵懵了。

她手裡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桌上那個被我膠帶纏了三圈的快遞盒。

過了好幾秒,她才把手機放下來。

「你有病吧?我不就是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我沒理她,把最後一截膠帶壓平,又在閒魚上點了發貨提醒。

前幾天,我收拾房間,把幾件用不上的閒置掛到了網上。

這個買家一口氣買了好幾樣,可我翻遍家裡,隻找到這麼一個尺寸勉強合適的飛機盒。

為了避免運輸途中散開,我隻能把東西壓緊,再多纏幾層膠帶。

上輩子,聽到表妹那些話後,我沒有立刻發火。

我以為她隻是年紀小,被網上那些爛梗帶偏了。

所以,我耐著性子解釋了十幾分鐘。

我告訴她,盒子鼓起來,隻是因為尺寸不合適。

運輸途中裂開,那叫包裝破損,不叫「剖腹產」。

順利送到買家手裡,也隻是一次正常的快遞運輸,和女性分娩沒有任何關係。

把懷孕、生育和孕婦的身體當成笑料,並不會因為套上幾個網絡熱詞,就突然變得幽默。

可我說了那麼多,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隻覺得我掃了她的興。

從那天起,她逢人就說我開不起玩笑,思想古板,還喜歡站在道德高地教訓人。

甚至在後來的升學宴上,她也用同樣的借口,將惡意一步步變成了犯罪。

現在重新來過,我不想再教她做人。

她已經成年了。

聽不懂道理,就該為自己的言行承擔後果。

表妹見我始終不搭理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重新舉起手機,對著那個箱子拍了一張。

「行啊,不讓說是吧?」

「那我發朋友圈,讓大家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上綱上線。」

我伸手直接抽走了她的手機。

表妹尖叫一聲。

「你乾什麼!」

我把剛拍的照片刪掉,又從最近刪除裡清空,才將手機扔回她懷裡。

「我的東西,不許拍。」

「還有,我說最後一次,別把你的爛梗用在我身上。」

她氣得眼睛都紅了。

正巧姨媽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立刻皺起眉。

「又怎麼了?」

表妹像終於找到了靠山。

「媽,她罵我!我就說了兩句網上的梗,她讓我滾,還搶我手機刪照片。」

姨媽看向我,語氣裡已經帶了不耐煩。

「她嘴一直這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說兩句話而已,又沒真把你怎麼樣,你不愛聽就別聽,搶她手機乾什麼?」

上輩子也是這套說辭。

不過是嘴欠,不過是玩笑,不過是年輕人鬨著玩。

直到我攥著妊娠八周的檢查單坐在醫院走廊,她們仍覺得,表妹沒有任何錯。

我忽然笑了一下。

「行。」

姨媽大概以為我服軟了,臉色緩和下來。

我卻繼續說:

「以後她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管。」

「她自己負責。」

表妹嗤了一聲,抱著手機回房。

經過我身邊時,還故意壓低聲音。

「神經病。」

房門砰地關上。

我低頭繼續貼快遞單,手指卻停了一下。

就在剛才刪照片的時候,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了一條微信。

頭像是一片黑。

沒有備注姓名。

隻有一句:

【你姐升學宴那天也來吧?】

02

上輩子,我到死都不知道侵犯我的人是誰。

表妹最後隻告訴我一句:

「我讓一個男同學陪你玩了一晚上。」

那時,我已經懷孕八周。

可在她開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升學宴那晚發生過什麼。

宴席進行到後半段,我突然困得睜不開眼,頭也越來越沉。之後的記憶徹底斷了。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房間。

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包和手機都放在床頭。

媽媽告訴我,是表妹和幾個同學把我送回來的。

表妹還趴在門口笑我:

「姐,你也太虛了吧,喝果汁都能暈。」

我信了。

但從第二天開始,我反複低燒、頭暈,後來又變得惡心乏力。

我以為是熬夜太多,又趕上換季,陸續吃了不少感冒藥和胃藥。

去診所時,醫生問我有沒有懷孕的可能。

我當時隻覺得荒唐。

我沒有男朋友,也從未和任何人發生過關係。

就連月經推遲,我也以為是生病造成的。

直到某天早晨,我在衛生間吐得站不起來,才去了醫院。

檢查單上清清楚楚寫著:

妊娠八周。

我拿著那張紙,在醫院走廊坐了很久。

第一反應是報告拿錯了。

直到表妹靠在我臥室門邊,一邊玩手機,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她那個男同學早就看不慣我,覺得我不過比她大幾歲,卻總喜歡教育人。

她也煩我「上綱上線」。

所以,他們決定給我上一課。

我那時候已經失控了。

後來的事情來得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把那晚所有人的名字問清楚。

一直到死,我都隻知道:

那是她的男同學。

至於是誰。

長什麼樣。

那晚究竟有幾個人知道。

表妹告訴我的那些話裡,又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一無所知。

現在看來。

至少在升學宴之前,有人已經知道我會去。

03

吃晚飯時,表妹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

她像下午那場爭吵從沒發生過,拿著升學宴的菜單跟家裡人討論。

「這個蝦換掉吧,我們班有人海鮮過敏。」

「飲料多準備點,我同學基本都不喝酒。」

姨媽笑她。

「一個升學宴讓你折騰得跟結婚似的。」

「那當然了。」

表妹得意得很。

「我們班來了二十多個呢。」

說完,她忽然看向我。

「姐,你那天早點來唄。」

我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乾什麼?」

「幫忙啊。」

她回答得很自然。

「而且你在親戚那桌坐著也無聊,正好來我們年輕人這桌玩。」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安排的。

原本我應該和爸媽坐親戚那桌。

是她臨時把我拽過去,說自己同學裡女生少,讓我陪她。

我當時沒有多想。

現在看來,這件事或許從來都不是臨時起意。

我放下筷子。

「好啊。」

表妹明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真來?」

「不是你讓我去的嗎?」

「當然。」

她立刻笑了。

「你可別到時候又嫌我們說話沒分寸。」

「不會。」

我也笑。

她低頭給人回消息。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幾秒後,屏幕又亮了一次。

我隻來得及看見那個黑色頭像。

這一次沒有消息預覽。

表妹很快按滅屏幕,把手機塞進口袋。

「看什麼?」

我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沒什麼。」

表妹狐疑地看了我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追問。

我低頭吃飯,把所有情緒壓了回去。

上輩子,我輸在失控。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銷毀證據的機會。

04

升學宴定在六天後。

我表現得比上輩子還要漠不關心。

表妹偶爾會在家裡提起班裡的男生。

也隻當隨口聽聽。

隻有一次,她拿著手機湊過來。

「姐,你覺得男生手腕上戴皮筋,是不是很娘?」

我抬起頭。

她手機上是一張班級合照。

二十多個人擠在鏡頭前,後排幾個男生被擋住了大半,隻能看見模糊的眉眼。

我剛想細看,她已經把照片劃了過去。

「算了,問你也沒用。」

我沒有讓她翻回來。

反應太急,隻會讓她察覺。

當天晚上,我把升學宴的時間、酒店地址和宴會廳號碼發進了家庭群。

隨後,我又單獨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

【那天如果我提前離開,一定會親自告訴你。別人替我傳話,你千萬別信。】

媽媽覺得奇怪。

【你都多大了,還要報備?】

【那必須啊,萬一我在外頭走丟了,你們上哪兒找這麼貼心的閨女去?】

媽媽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

我又設定了定時位置共享。

上輩子,我就是在眾人默認我已經「安全回家」的情況下失去了蹤跡。

這一次,我不會再留下這個漏洞。

升學宴當天,酒店門口擺滿了花籃。

表妹穿著新裙子站在門口迎接同學。

看見我,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

「姐!」

她難得熱情地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帶向年輕人那一桌。

「正好,我同學已經到了不少,你跟我們坐。」

桌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有幾個我上輩子見過,也有幾個毫無印象。

表妹挨個介紹,我笑著點頭,同時把每張臉都記了下來。

兩個女生,五個男生。

另外還有三個空位。

其中一個男生看見我後,視線在我臉上多停了幾秒。

表妹抬手拍了他一下。

「看什麼呢?」

男生笑著收回目光。

「你天天在群裡說你姐特別較真,我還以為是個教導主任呢。」

我轉頭看向表妹。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上次那個快遞盒啊,你不是還說——」

表妹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吃你的東西吧,話這麼多。」

桌上的其他人笑了起來。

我也彎起嘴角,裝作毫不在意。

原來打包快遞那天,她不隻在家裡抱怨過我。

她還把那件事發進了同學群。

那黑色頭像會不會就在其中?

05

宴席開始二十分鐘後。

剩下的三個位置陸續坐滿。

表妹挨個介紹,我笑著點頭,將他們的名字和長相一一記下。

沒有一個人回避我的視線。

也沒有一個人表現出異常。

他們有說有笑,看起來隻是一群剛結束高考、出來參加同學升學宴的普通學生。

那個黑色頭像,真的在這裡嗎?

還是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我壓下疑問,沒有再看他們。

表妹今天格外熱情,一會兒給這個同學夾菜,一會兒拉著那個同學合照。

輪到我時,她親手拿來一瓶橙汁。

「姐,你不喝酒,喝這個。」

我看向瓶口。

已經開封了。

「不用,我自己拿。」

表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這瓶剛開的。」

「那你喝吧。」

我彎下腰,從桌旁尚未拆封的整箱飲料裡拿出一瓶,當著她的麵擰開。

表妹撇了撇嘴。

「喝個果汁還這麼講究。」

她把原來那瓶放到自己手邊,宴席間碰了幾次,卻始終沒有喝。

我裝作沒有注意。

我起身去洗手間。

離開前,我特意將喝了一半的橙汁放在碗邊,讓瓶身上的生產日期朝外。

幾分鐘後,我回到座位。

橙汁還在原處。

可瓶身已經被轉了半圈。

原本朝外的生產日期,已經轉到了裡麵,正對著我的是飲料商標。

我掃了一眼周圍。

沒人看我。

所有人都在說笑,仿佛這瓶飲料隻是被誰不小心碰了一下。

我神色如常地坐下,卻沒有再碰它。

沒過多久,表妹忽然隔著兩個人問我:

「姐,你怎麼不喝了?」

「一會兒再喝。」

「放久了就不冰了。」

她說得隨意,視線卻落在那瓶橙汁上。

我終於明白,上輩子的自己可能是在哪裡失去意識的。

親近的表妹親手遞來的飲料。

一桌剛參加完高考的學生。

隔壁還坐著雙方父母和一大群親戚。

誰會想到,危險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壓住翻湧的情緒,伸手拿起橙汁。

表妹的視線立刻跟了過來。

她不再和旁邊的人說笑,隻盯著我的手。

我將瓶口慢慢送向嘴邊。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男生站起來,要和對麵的人碰杯。

桌子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我順勢鬆開手。

大半瓶橙汁潑在我的裙擺上,瓶底隻剩下小半。

「哎呀。」

我立刻抽出紙巾,低頭擦拭。

桌邊亂了一陣。

表妹臉上的笑消失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複了關切的樣子。

「姐,你沒事吧?」

「沒事,洗洗就行。」

我低頭處理裙擺,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

等桌上的人重新坐下,我擰緊瓶蓋,趁著沒人注意,將剩下的橙汁裝進提前準備好的密封袋,放進包裡。

06

飯吃到後半程,長輩那幾桌還在推杯換盞。

我們這桌年輕人已經坐不住了,鬨著要玩遊戲。

表妹興致最高。

她叫來服務員,要了紙和筆,提議每個人寫一項懲罰,揉成紙團,扔進空果盤裡。

誰輸了,誰就抽。

有人寫唱歌。

有人寫給前任打電話。

還有人寫把醜照發到朋友圈,半小時內不許刪。

輪到我時,我隨手寫下「做十個深蹲」,揉成一團扔了進去。

表妹抱著果盤晃了半天,把裡麵的紙團徹底攪亂,笑得一臉興奮。

「先說好,輸了自己抽,誰都不許耍賴。」

第三輪,我輸了。

表妹立刻把果盤推到我麵前,比她自己贏了還高興。

「姐,抽!」

我把手伸進果盤。

十幾個紙團擠在一起,大小、手感都差不多。

我隨便抓了一個,慢慢展開。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喝掉指定的人遞給你的飲料。】

桌上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這個誰寫的?」

「也太簡單了吧?」

「指定白酒才有意思!」

「要不來杯混合飲料?啤酒加可樂!」

表妹趴在桌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姐,你不許耍賴啊。」

我沒有說話,隻低頭看著那張紙條。

字跡刻意寫得工整,看不出任何個人習慣。

我捏著紙條,抬起頭。

「誰來指定?」

有人笑著說:

「誰寫的誰出來唄。」

「對啊,自己寫的懲罰,自己負責。」

可等了幾秒,沒有人承認。

表妹便拍了拍桌子,替大家做了決定。

「那就現場隨便找一個。誰願意給我姐遞飲料?」

她說著,目光從桌邊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我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圈。

我試圖從這些人的表情裡找出哪怕一絲異樣。

可每個人看起來都很自然。

有人笑著看熱鬨,有人還在催促,也有人一臉事不關己。

誰都不像有問題。

就在這時,靠窗的位置,有人抬了一下手。

「我來吧。」

聲音不高,卻讓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我循聲看過去。

是個從開席到現在都沒怎麼說過話的男生。

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坐在最靠裡的位置。

之前大家聊天時,他偶爾跟著笑兩聲,存在感低得幾乎可以忽略。

如果不是他主動開口,我甚至不會注意到他。

他站起身,彎腰從桌邊那箱已經拆封的飲料裡抽出一瓶礦泉水。

動作自然得像隻是順手幫個忙。

我下意識看向表妹。

她沒有看他。

甚至在他起身時,她還低頭拿了一顆葡萄,慢悠悠地剝著皮。

男生擰開瓶蓋,把水遞到我麵前。

「喝這個,可以嗎?」

我沒有立刻接。

視線落在他的右手腕上。

那裡套著一根很細的灰色皮筋。

像是女生紮頭發時隨手用的那種。

我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了前幾天表妹問過我的一句話。

「姐,你覺得男生手腕上戴皮筋,是不是挺娘的?」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咚。

我盯著那根灰色皮筋,指尖一點點發涼。

可我沒有立刻認定什麼。

一根皮筋證明不了任何事。

如果我現在反應過度,隻會打草驚蛇。

我伸手接過礦泉水,卻沒有喝。

男生還站在我麵前。

我盯著他,忽然問:

「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笑。

「沒有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

「是嗎?」

我也笑了。

「可我怎麼覺得,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表妹笑著催我:

「姐。」

「人家都把水遞給你了,你倒是喝啊。」

她語氣仍舊輕快。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一點。

桌上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就是,一瓶礦泉水而已。」

「怎麼還審上了?」

「願賭服輸啊,不能玩不起。」

「喝!喝!喝!」

十幾雙眼睛盯著我。

我握著那瓶水。

耳邊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

眼前,卻浮現出上輩子的畫麵。

我把水放回桌上。

瓶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我不喝。」

起哄聲戛然而止。

表妹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下去。

「姐,一場遊戲而已。」

我抬眼看她。

「對啊。」

「遊戲而已。」

「所以,我不玩了。」

07

我說完就站了起來。

表妹臉色一下難看了。

「你什麼意思?大家都玩得好好的,就你特殊?」

「我不想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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