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三歲時就發現,妹妹的眼淚,像阿拉丁神燈一樣靈驗。
小時候,妹妹一哭。
爸媽就會把玩具和漂亮的公主裙送到她手裡,哄她開心。
讀書後,妹妹因厭學落淚。
爸媽就把她送出國,每個月給十萬生活費。
而我穿著發白的校服,破洞的鞋子,被同學嘲笑,集體霸淩。
我鼓起勇氣向爸媽哭訴,露出傷疤。
可換來的卻是他們冷眼,和無情嗤笑。
“他們為什麼隻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肯定是你自己的問題,別老往別人身上推。”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在他們麵前哭過。
直到工作後,我帶交往八年的男朋友回家。
妹妹對男友一見鐘情,當場問我能不能讓給她。
爸媽也說,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更為般配。
從小到大的偏心,讓我在這刻徹底崩潰。
是陸衍抱住我,用指尖撫掉我臉上的淚,認真說道。
“這輩子,我隻愛梔梔一人,希望你們自重。”
那刻,我以為自己的眼淚,終於對一個人有用。
直到他向我求婚那天,我拿起他的手機,想要拍下這幸福的瞬間。
忽然,屏幕彈出妹妹的短信。
“我懷孕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跟我姐分手?”
我花了二十四年才明白,原來不是眼淚有用,是愛有用。
而我從始至終,都是不被愛的那個人。
......
我握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冰涼。
見我出神,陸衍從背後貼上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嗓音還帶著剛才求婚成功的雀躍。
“梔梔,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他看清短信內容後,眼裡的柔情瞬間化作慌亂。
“梔梔,你聽我解釋。”
我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梔梔,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額角冒出一層細汗,眼神開始躲閃。
“三年前......你生日那天。”
“她喝醉了,酒吧的人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她。”
“我把她送到酒店後,沒忍住,就發生了......”
我愣住了。
三年前,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有人說要陪我過的生日。
從小到大,因為我和薑念禾的生日隻差三天,爸媽永遠便隻給她過。
然後順帶捎上我。
理由永遠是“訂兩個蛋糕浪費”。
我沒有吹過蠟燭,沒有得到過禮物。
於是那次我興奮了整整一周,挑了最喜歡的裙子,化了最認真的妝。
陸衍說他訂好了餐廳,讓我先過去等他。
我從晚上六點等到淩晨,餐廳打烊了,蛋糕上的奶油塌了。
我一個人坐在那,給他打了四十七通電話。
全部無人接聽。
最後我在雨裡走回家,妝花了一臉。
第二天他跟我道歉,說公司臨時有急事,手機靜音了。
我信了。
原來那天晚上,他是在酒店裡,和薑念禾翻雲覆雨。
我看著他,極力壓製著怒火。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無論是生日那天的加班借口。
還是我第一次帶他回家,他說的那句隻愛我的誓言。
陸衍張了張嘴,往前邁了一步。
“梔梔,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
我打斷他,笑出了聲。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發怒於他的背叛。
還是可憐自己一直沒被愛的事實。
父母偏心,不愛我就算了。
為什麼連我交往八年,準備談婚論嫁的男友也這樣對我。
“陸衍,她都已經懷孕了,你還想解釋什麼!”
我幾乎是嘶吼出聲。
他愣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手機又開始震。
屏幕上跳動著——禾禾。
他沒動。
電話一直在響。
我笑了,把手機塞進他手裡。
“怎麼?不敢接?”
“苟且的事都做了,現在還不敢麵對了?”
他無奈地掐了掐眉,然後伸手滑向接聽鍵。
那頭傳來薑念禾的聲音,帶著哭腔。
“陸衍哥......我孕反一直乾嘔,好難受。”
“你過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
眼中的猶豫,在薑念禾哭出聲那刻,徹底化作奔向她的決心。
“梔梔,我先去看看她,回來跟你解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可砸在我心上,卻像是一道驚雷。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地求婚的花瓣,被他帶起的風卷得打轉。
從小到大,妹妹的眼淚都像是有魔力。
可以讓任何人軟心,奮不顧身奔向她身旁。
而我的淚隻是個累贅,沒有任何人看見。
窗外忽然亮了。
煙花炸開,整片夜空都在閃爍。
“梔梔,嫁給我好不好?”
八個霓虹的字,掛在天上。
是他精心準備的求婚驚喜。
此刻正對著空蕩蕩的包房綻放。
我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推開門,薑念禾坐在沙發上哭。
“爸、媽......我懷了陸衍哥的孩子,怎麼辦啊?”
“我不想讓它當私生子,不想它一出生就背負罵名......”
我媽見不得她落淚。
立刻坐過去摟住她,拍著她的背。
“你放心,媽絕不會讓你落人話柄。”
“我一定會讓陸衍把你娶回去,讓你風風光光出嫁!”
我爸在旁邊點頭附和。
“對,爸就算把全部身家給你陪嫁,也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明天爸就去給你買房買車,做你的婚前資產,給你底氣。”
多麼有愛的一家啊。
為了女兒的幸福,可以犧牲一切。
可為什麼我被重點大學錄取那天,他們卻以六千的學費貴,逼我輟學打工。
最後還是我沒日沒夜地兼職,自己交錢上學。
思緒回籠,陸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可以娶念禾,但總歸要跟梔梔說一聲。”
“不然她到時候鬨,可就不好辦了。”
我媽冷笑一聲。
“她算什麼東西,要是我開口,她還能不答應的?”
我站在玄關,把包放在鞋櫃上。
“如果我說,我不答應呢?”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我。
薑念禾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發紅。
“你看,我就說姐姐不會答應的......”
她說著就開始抽泣,肩膀一抖一抖。
我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薑念梔,你什麼意思!”
“之前念禾本就對陸衍一見鐘情,要不是你橫在中間,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我笑了,忽然覺得在場的所有人,臉皮厚得不行。
“我橫在中間?”
“媽!我和陸衍在一起八年,他是我的男朋友!”
“什麼一見鐘情,不過是不要臉想當小三罷了,少說得那麼好聽!”
“你閉嘴!”
我爸冷著臉開口。
“薑念梔,你真是從小就這麼自私!”
“小時候鄰居給你三塊錢,讓你買糖吃,你愣是攥著不給你妹妹分。”
“我當時就說了,你這孩子心術不正,心腸歹毒得很。”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那三塊錢,是你們讓我在暴雨天,替薑念禾去學校拿她落下的作業。”
“你們不舍得讓她去,讓我去。”
“路上我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鄰居大叔看不下去,才給了我那三塊錢買糖!”
回憶往事,先湧起的卻是當初的痛和委屈。
“我回來的時候,薑念禾在家吃紅燒肉。”
“你們有誰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我爸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開始發抖。
“從小到大,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而我呢?”
“你們永遠隻會拿勤儉節約壓我,讓我連一身體麵乾淨的衣服都沒有。”
“現在我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你們也要讓我拱手相讓。”
“憑什麼!她是你們的女兒,難道我就不是——”
啪的一聲。
我整個人偏過頭去,臉火辣辣地發燙。
我媽眼睛紅了,揚手甩了我一巴掌。
“梔梔!”
陸衍衝過來想摸我的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懸在半空。
我笑了,嘴角的血往下淌。
“別管她!裝什麼可憐!”
我媽從身後扯了他一把。
“就算你不答應,他們的婚也必須結!”
我看著我媽。
血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
“好啊。”
我把手上戴了還沒二十四小時的婚戒摘下,扔在茶幾上。
“這垃圾,我不要了。”
“這個家,我也不回了。”
我轉身跑出去,沒有回頭。
我跑進公園,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下來。
又多又滾燙。
我用手背胡亂去擦,可怎麼也擦不完。
忽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野。
陸衍伸手將我抱進懷裡,氣喘籲籲。
“梔梔,我終於找到你了。”
熱氣噴灑在我的耳廓,我愣住了。
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從前。
每次我被母親罵,被父親拿皮帶打,一個人躲在公園裡哭。
他都是這樣緊緊抱著我,心疼到眼圈發紅。
“憑什麼!憑什麼都是親生孩子,他們卻這樣對你!”
“既然他們把愛都給你妹妹,那我就把愛全部給你!”
“彌補你空缺的那部分!”
思緒回籠。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為什麼?”
“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有你來愛我,你卻還是背叛了我?”
而且苟且的對象,還是那個搶走我一切的人。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鬆開我。
“因為她和你不一樣。”
提起妹妹時,他眼裡浮現出了光。
“她活潑開朗,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喜歡拉著我探索新事物。”
“而你眼裡隻有錢,好像一天不工作,就會開始害怕未來沒出路。”
談及我,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庸俗得讓人有些厭煩。”
我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我當然眼裡隻有錢。
因為我從小就是在沒錢的自卑感裡度過的。
同齡人攀比球鞋時,我穿的是破洞鞋子。
他們分享自己旅遊過的城市時,我連市都沒出過。
每天隻有家和學校,兩點一線。
而薑念禾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由我犧牲提供的優待。
她在國外留學,連圍巾都是大牌。
所以我長大後唯一的安全感來源就是錢。
他以前心疼我,現在卻說我庸俗。
我正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我媽打來的。
我接起來,那頭傳來她尖銳的哭喊聲。
“薑念梔!你滿意了吧!”
“念禾說你既然不能接受,她也不會讓自己孩子背負私生子的罵名!”
“她要跳樓!用死來結束這一切,成全你們!”
我攥著手機,看向陸衍。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起來。
我看著他慌亂的神情,一字一句開口。
“你覺得她是真的想死,還是篤定了你會去?”
陸衍愣在原地,嘴唇翕動著,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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