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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全公司業績最差的關係戶。

新來的實習生許倩,第一天就被主管當眾誇有天賦。

而我的方案,又被打了回來。

她轉正前簽下三個大客戶。

我還在改第七版方案。

所有人都說,許倩這麼有能力,早該轉正了。

不像我。

業績墊底,還能一直留在公司。

可他們不知道。

公司董事長是我爸。

集團副總是我大哥。

我進公司那天,他們隻說了一句:

「乾不下去就回家。」

偏偏我不信邪。

越做不好,越想做好。

直到季度排名公布那天。

許倩第二。

我第一。

她當場紅了眼。

「他們都說你是關係戶,你不會讓人改成績了吧?」

經理也皺眉看我。

「靠關係拿第一,有意思嗎?」

我低頭看了眼榜單。

「哦,你們看錯了。」

——客戶投訴率排名。

我第一。

01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我抬頭看過去,銷售部那幾個平時跟許倩走得近的人已經憋得肩膀都在抖。

主管陳輝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剛才還以為我真拿了季度業績第一,連質疑我是不是靠關係改數據的話都準備好了。

現在才發現,是他自己看錯了表。

陳輝清了清嗓子,把投影往下翻了一頁。

「行了,別笑了。」

他指著屏幕,語氣重新嚴肅起來。

「季度投訴事件率折算百分之三十八,銷售一部最高。」

「林晚,你自己解釋一下。」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說實話,挺刺眼的。

三個月。

二十一個客戶。

八個投訴。

其中三個投訴我服務態度差,兩個投訴我不肯給額外折扣,還有三個更直接,說以後再也不想看見我。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沒什麼好解釋的,確實都是我的客戶。」

許倩坐在會議桌另一邊,聽到這裡,神色終於鬆了下來。

她剛才泛紅的眼睛也慢慢恢複正常。

旁邊有人小聲安慰她。

「我就說嘛,你簽了三個大客戶,怎麼可能被她壓過去。」

另一個同事也接話。

「投訴率第一也是第一,至少林晚穩定發揮。」

會議室裡又響起幾聲笑。

我沒搭理。

這種話這兩年聽得太多了。

剛進公司的時候,他們說我是關係戶,不一定能吃這份苦,估計待不了一個月。

三個月後,我還在。

他們就改口,說我臉皮厚。

半年後,我業績墊底。

他們又說,我要不是關係戶,早被開八百次了。

其實有一點,他們沒說錯。

換成別家公司,我可能真早被開了。

我也問過我爸,為什麼不直接把我調去清閒部門。

我爸當時正在吃飯,頭都沒抬。

「因為你不是說想做銷售嗎?」

我說:「可我做得很差。」

我爸哦了一聲。

「那就繼續差著。」

我差點把筷子折了。

後來我哥說得更氣人。

「你現在最大的優點,就是對自己能力有非常清晰的認識。」

所以這兩年,我唯一乾得比較成功的事,就是充分證明了……有些東西,確實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用。

陳輝見我一直不說話,皺起眉。

「林晚,我不是針對你。」

「但是客戶投訴這麼高,已經不是能力問題,是工作態度問題。」

我抬頭看他。

陳輝繼續說道:「公司留你到現在,已經給了你足夠多的機會,你總不能因為自己情況特殊,就一直占著這個位置吧?」

「大家都知道你是集團內推進來的,可推薦你的人到底是誰,這麼久了也沒人知道。」

「好了,這季度你的績效,我會按照最低檔處理。」

「另外,你手上剩下的客戶先交出來一半。」

我愣了一下。

「交給誰?」

陳輝沒回答,目光卻下意識落到了許倩身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許倩似乎也有些意外,連忙擺手。

「陳經理,我剛轉正,經驗還不夠。」

陳輝卻笑了。

「你一個實習期能簽三個大客戶,還叫經驗不夠?」

「年輕人有能力,公司就應該給機會。」

說完,他又看向我。

「正好你手裡那個宏盛的單子,跟了四個月還沒簽下來。」

「明天開始,交給許倩。」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了不少。

這一次,連剛才笑得最大聲的幾個人都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隻低頭翻開了手裡的客戶資料。

宏盛集團。

合同金額,兩千八百萬。

是我進公司兩年以來,跟過金額最大的一單。

也是銷售一部沒人願意接的一單。

因為宏盛之前換過三個對接銷售。

第一個被罵哭了。

第二個乾了兩個月,申請調崗。

第三個更乾脆,直接辭職了。

去年年底,陳輝把資料扔給我的時候,隻說了一句。

「反正你也沒業績,死馬當活馬醫吧。」

四個月裡,我被宏盛的人掛過二十七次電話。

改過十九版商務方案。

淩晨兩點跑過他們工廠。

還因為拒絕替采購經理報私人消費,被對方當場拍桌子罵過。

客戶投訴率裡那八個投訴,有五個都跟宏盛有關。

現在距離正式簽合同,隻差最後一次法務確認。

我合上文件。

「陳經理。」

陳輝抬頭。

我把資料推回桌子中央。

「客戶可以交。」

「但這個月宏盛產生的五次投訴,也一起轉到許倩名下嗎?」

許倩臉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陳輝也愣住。

「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

「既然客戶歸她,功勞算她的。」

「那這個客戶前四個月留下來的投訴、返工、催款記錄和風險責任,是不是也該一起歸她?」

會議室沒人接話。

我慢慢把第一頁翻開。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紅字。

許倩低頭掃了一眼。

她剛才還迫不及待伸向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笑了一下。

「別緊張。」

「陳經理不是說了嗎?」

「年輕人有能力,就應該多給機會。」

02

陳輝最先反應過來。

他把文件往許倩麵前推了推,語氣不容拒絕地說道:「客戶轉交,本來就包括完整的曆史記錄,林晚,你不用陰陽怪氣。」

我點了點頭。

「那就行。」

說完,我把電腦裡宏盛的資料全部整理好,當場發給許倩。

會議結束後,許倩追到了茶水間。

她抱著電腦站在門口,神情有些為難。

許倩猶豫著問我:「林晚,宏盛這個客戶,是不是特別難搞?」

我正在衝咖啡,聞言抬頭看她。

「還好。」

許倩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又補了一句。

「隻要不怕挨罵就行。」

她表情一僵。

我端起杯子準備走,許倩卻又叫住我。

她放低聲音說道:「其實我不是想搶你的客戶,陳經理覺得我更適合,我也不好拒絕。」

我看了她兩秒。

「那你剛才可以拒絕。」

許倩咬了咬唇。

「我才剛轉正,總不能當眾頂撞領導。」

我笑了。

「所以你怕得罪領導,就隻能得罪我?」

她臉上的委屈頓時淡了不少。

我沒再理她,回工位繼續改我第八版方案。

宏盛被拿走後,我手裡隻剩下一堆小客戶。

辦公室裡很快有人過來安慰我。

同組的趙鵬拉開椅子坐下,壓低聲音說道:「你真就這麼交了?宏盛馬上就要簽了,這不是摘桃子嗎?」

我盯著電腦屏幕說道:「陳輝是主管,他有客戶分配權。」

趙鵬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就不能去找關係啊?」

我轉頭看他。

趙鵬立刻回應道:

「行,我多嘴。」

其實不是沒想過。

我爸是董事長。

我哥是集團副總。

隻要我打一通電話,陳輝別說拿走一個客戶,明天還能不能坐在主管位置上都不好說。

可我不想。

我進公司時,我爸專門跟負責人事的經理打過招呼。

不許給我特殊待遇。

不許公開我的身份。

除了董事會和幾個高層,幾乎沒人知道我是誰。

我爸當時說得很簡單。

「你要是真想學做銷售,就先學會讓別人隻看你的工作。」

結果別人確實隻看我的工作。

然後發現我的工作做得不怎麼樣。

這就很尷尬。

下午四點,我收到宏盛采購經理王誌成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王誌成就在那頭問我:「林小姐,今天怎麼換了個姓許的來跟我對接?」

我解釋道:「公司內部做了客戶調整,之後由許倩負責您的項目。」

王誌成沉默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行。」

他說完就掛了。

我盯著手機,有點莫名其妙。

半小時後,許倩突然從會議室出來。

她臉色很不好看。

陳輝跟在她身後,也沉著臉。

許倩走到我工位前,把電腦往桌上一放。

她壓著火氣問我:「林晚,你是不是提前跟宏盛說了什麼?」

我愣了一下。

「說什麼?」

許倩打開郵件。

宏盛剛剛發來正式通知。

【因貴司頻繁更換項目負責人,我司決定暫緩合同簽署,後續合作另行評估。】

辦公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陳輝走過來,臉色發沉。

他直接問我:「林晚,宏盛為什麼剛換負責人就暫停合作?」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你問我?」

陳輝皺眉。

「客戶一直是你跟的。」

我提醒他:「可現在不是了。」

陳輝被噎了一下。

許倩卻紅了眼。

她看著我說道:「我知道你不高興,可這是公司的客戶,就算你對我有意見,也不能拿項目賭氣吧?」

我盯著她。

「你覺得是我讓宏盛暫停的?」

許倩咬著唇說道:「不然為什麼偏偏今天?」

周圍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趙鵬沒忍住站了起來。

他皺眉說道:「你們是不是有毛病?客戶暫停合作,不去問客戶,先問林晚?」

陳輝冷聲打斷他:「趙鵬,這裡沒你的事。」

隨後,他轉頭看著我。

「林晚,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聯係王經理,把事情解釋清楚。」

我拿起手機。

「行。」

電話撥過去,王誌成倒是接得很快。

我開了免提。

陳輝和許倩都站在旁邊。

我直接問王誌成:「王經理,公司這邊想確認一下,宏盛暫緩簽約的原因是什麼?」

王誌成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們公司自己不知道?」

陳輝立刻接過話。

他客氣地說道:「王經理,如果是新負責人哪裡做得不到位,我們可以調整。」

王誌成沉默片刻。

隨後,他不緊不慢地說道:「陳經理,你們換誰,我本來沒意見。」

「但新來的許小姐今天第一次跟我開會,先把我們談了四個月的付款周期改了,又說之前林小姐承諾的售後條款超出公司標準,需要重新談。」

「我就想問一句。」

「我們前四個月,是在陪你們玩嗎?」

許倩臉色瞬間變了。

她急忙解釋道:「王經理,我隻是按照公司製度重新核對——」

王誌成直接打斷她。

「按照公司製度?」

「那林小姐前麵方案怎麼過的?」

許倩不說話了。

我也愣了一下。

因為我前麵的方案,大部分確實不是公司標準。

宏盛情況特殊。

他們的項目涉及三個地區、兩套係統和一條臨時產線,標準模板根本套不進去。

我為了這份方案,找技術、法務、財務來回磨了四個月。

很多條款,是一個部門一個部門敲下來的。

王誌成繼續說道:「還有,許小姐上來就說,林小姐是因為投訴太多才被換掉,以後不會再來負責了。」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

許倩臉色一下白了。

她張了張嘴。

「我隻是隨口……」

王誌成冷聲說道:「我最討厭合作方內部那點破事拿到客戶麵前。」

「林小姐能力怎麼樣,我不評價。」

「但她至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說到這裡,王誌成頓了頓。

「另外,陳經理。」

陳輝立刻應聲。

王誌成說道:「我們對林小姐的五次投訴,不是因為她服務態度差。」

陳輝皺眉。

「那是為什麼?」

王誌成笑了一聲。

「你們沒看投訴內容?」

沒人回答。

我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公司客戶投訴係統隻顯示分類。

具體投訴正文,一般由客服和質控部門查看。

銷售端隻會看到投訴原因標簽。

王誌成慢慢說道:「第一次,是她拒絕給我們采購負責人報銷私人宴請。」

「第二次,是她不同意把返點打進個人賬戶。」

「第三次,是她堅持把口頭承諾寫進合同。」

「第四次,是我們項目負責人要求先施工後補手續,她不同意。」

「第五次,是她發現我們給的數據有問題,要求重新核算,耽誤了進度。」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內部有人嫌她不懂變通,所以投訴她。」

「但這五件事,她沒一件做錯。」

我的手停在鼠標上。

陳輝的臉色慢慢變了。

王誌成最後說道:「我跟林小姐吵過不少次。」

「她確實軸。」

「有時候軸得我都想把電話砸了。」

「但我敢跟她簽兩千八百萬的合同,就是因為她軸。」

「換一個隻會順著我說話的人,我反而不放心。」

電話掛斷後,整個辦公室靜得落針可聞。

我看著屏幕,半天沒反應過來。

原來客戶投訴率第一。

還真不全是因為我招人煩。

我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03

陳輝當天下午沒再提宏盛。

第二天早會,他卻宣布了一件事。

宏盛繼續由許倩負責。

理由是客戶已經完成交接,公司不能因為對方一時不適應就反複更換負責人。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小丶時內刪丶除

我沒意見。

說到底,客戶屬於公司,不屬於個人。

但陳輝很快又補充道:「林晚這段時間配合許倩完成過渡,宏盛之前的資料,你要毫無保留地交接。」

我點頭答應。

許倩當天就把我約進小會議室。

她打開一份合同,語氣比昨天溫和許多。

「林晚,你之前跟宏盛談的返點規則,具體是怎麼設計的?」

我看了一眼。

「附件三。」

許倩又問:「售後團隊為什麼要單獨配四個人?」

我回答:「附件六。」

她繼續問:「王經理提到的係統兼容方案呢?」

我指了指電腦。

「技術評審記錄第十二頁。」

問到最後,許倩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終於忍不住說道:「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講?」

我很認真。

「我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許倩咬著牙。

「這麼厚的資料,我怎麼看得完?」

我愣了。

「我四個月做完的,你一天當然看不完。」

她盯著我。

我也看著她。

幾秒後,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看不懂。

她是不想看。

她希望我像之前一樣,把所有坑都踩完,再直接告訴她哪條路最平。

我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

「宏盛最麻煩的不是價格,是內部采購和項目部門意見不統一。」

「采購想壓價,項目部更在意交付時間。」

「你如果隻跟采購談,很容易把交付條件壓到技術根本做不到。」

許倩臉色緩和了一點。

她問我:「那你之前怎麼談的?」

我回答:「兩邊一起得罪。」

她愣住。

我解釋道:「采購嫌貴,我不同意繼續降,項目部催工期,我也不同意縮。」

「最後他們發現我誰的麵子都不給,就隻能一起坐下來談。」

許倩嘴角抽了一下。

她顯然第一次發現,原來銷售還有這種做法。

臨走時,她忽然叫住我。

許倩低聲問:「林晚,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想了一下。

「目前一般。」

她臉色不好看。

我又說道:「你要是別動不動紅眼睛,可能還能加點分。」

她氣得直接走了。

我心情不錯,回工位繼續做方案。

三天後,宏盛恢複談判。

又過一周,合同簽了。

兩千八百萬。

整個銷售一部都沸騰了。

陳輝當天在群裡發了十幾個紅包,又專門開了一次慶功會。

投影上,許倩的名字排在第一。

季度累計簽約金額三千六百萬。

轉正不到一個月,她直接成為銷售一部第一。

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也鼓了。

畢竟宏盛最後一場簽約會,確實是她去的。

可掌聲結束後,財務負責人忽然進了會議室。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不太好看。

財務負責人劉姐看向陳輝,直接說道:「宏盛這單的提成歸屬有問題。」

陳輝皺眉。

「什麼問題?」

劉姐把文件放到桌上。

「按照銷售管理製度,客戶跟進超過三個月、核心方案已經完成、合同進入法務流程後更換負責人,原負責人至少保留百分之七十項目貢獻權。」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

陳輝的臉沉下來。

「這是誰定的?」

劉姐看了他一眼。

「集團製度。」

她又補充:「去年你簽字確認過。」

趙鵬差點笑出聲。

陳輝臉黑得徹底。

許倩坐在一旁,臉色也有些僵。

她小聲問:「那排名怎麼算?」

劉姐回答得很乾脆。

「按項目貢獻權拆分。」

「宏盛兩千八百萬,林晚占百分之七十。」

「許倩占百分之三十。」

我拿計算器按了一下。

一千九百六十萬。

我沉默三秒。

然後打開季度業績表。

許倩從第一掉到第四。

我的名字從倒數,一路跳到了第七。

銷售一部一共四十二個人。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天。

第七。

我進公司兩年。

第一次沒在最後幾名。

我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趙鵬湊過來,看見我的表情,一臉複雜。

他問我:「你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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