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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媽給我的親情,從來都被迫打折,那我以後不要了》

【正文】

大學開學前,我終於鼓起勇氣,給後媽沈嵐發了消息:

“阿姨,如果你真的不想照顧我,我可以自己勤工儉學。”

她很快打了個電話過來:

“梔梔,你說什麼呢?你爸把你托付給我,我也沒有偏心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起繼姐沈今禾看我的眼神,低聲道:

“老師說,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阿姨,既然每次你給我發生活費,都要嘲笑我,那我還是自己去貸款吧。”

沈嵐的聲音陡然變大:

“你才幾歲就要背貸款?”

“我不是讓你姐姐給你轉了兩萬嗎?電腦我也讓你姐姐帶你去買了,你還說我嘲笑你?”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我呼吸一滯,想起沈今禾的臉:

“那你為什麼讓姐姐和我說,電腦是她用不慣,才給我的!”

沉默好半天,她才開口:

“等等,我現在就請假回家。”

報到前第七天,學校發來一份新生入學清單。

我把清單從頭看到尾,手指停在“電腦”兩個字上。

我爸許遠航一直在西北,家裡的事一直都是後媽沈嵐在打理。

但沈嵐也忙,所以我缺東西,第一反應是找繼姐沈今禾。

她坐在梳妝台前貼美甲,桌上擺著一排新的口紅和香水。

看見我,她隻掃了一眼。

“有事?”

我把清單遞過去,聲音放得很低:

“學校讓準備這些東西,我有些沒買齊。阿姨這兩天夜班,我想問問你,能不能……”

她笑了一聲,沒接。

“許梔,你都十八了,買個東西還要人帶著?”

我臉上一熱:“我不知道哪些合適,也怕買貴了。”

她終於抬頭。

“你還知道錢不好掙啊。”

她站起身,隨手把一個白色行李箱推出來。

“這個給你。”

我愣住:“這是新的吧?”

“我不要了。”她說,“顏色太土,輪子也卡。給你用剛好。”

她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床淺藍色四件套,一雙運動鞋,還有一個書包,一樣樣往我懷裡塞。

“這些都是我不要的。你拿去吧,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我抱著那堆東西,喉嚨發緊。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家裡的錢都是我媽在賺,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挑三揀四的。”

我抱著東西站在門口,突然覺得那床被套紮得人手疼。

我小聲說:“那我改天自己去買。”

“隨便你。”

她重新坐回去貼美甲。

“不過我提醒你,家裡沒那麼寬裕。你要是非要講究,就自己想辦法。”

我退回房間,把東西一樣樣放到床上。

行李箱嶄新,鞋子嶄新,床品也是嶄新。

可在沈今禾嘴裡,它們都成了“不要的”“剩下的”“湊合的”。

我告訴自己,再忍幾天。

等沈嵐下班回來,也許她會親口告訴我,這些不是別人挑剩的。

可半夜我去廚房倒水時,卻聽見沈今禾在陽台給沈嵐發語音。

“媽,你放心,許梔都收下了。”

停了兩秒,她又笑著補了一句。

“她沒問,也不敢問。”

第二天早上,沈嵐臨時有手術,她打了電話,讓我們自己吃飯。

沈今禾又躲在陽台接沈嵐的電話。

我坐在客廳,隻能聽見幾個詞語。

“那張卡”?

沈今禾“嗯嗯”應著,掛了電話後,往客廳走來,把凳子往後一推。

“真麻煩,我媽又把你交給我,讓我帶你去買東西。”

我忍著難堪,問她:“阿姨說的卡是什麼?”

她抬眼:“你管那麼多乾什麼?反正有需要我會給你買。”

“電腦呢?”

她像是終於等到我問這個,慢悠悠回房間,拎出一個銀色電腦包。

“喏。”

我接過來,電腦包很沉。

我說:“這也是你不用的?”

她撇嘴:“我試過,太重,屏幕顏色也不舒服。我媽說丟了浪費,給你正好。”

我把電腦抱在懷裡,指甲不自覺地摳住拉鏈。

“如果你覺得我隻配用你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攢錢買。”

沈今禾像聽了個笑話。

“許梔,你知道一台電腦多少錢嗎?你真以為在奶茶店搖一個月,就能買得起嗎?”

我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我在奶茶店?”

她的眼神閃了閃,很快又恢複成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全縣就這麼大,你以為你晚上穿著圍裙給人做奶蓋,我們家很有臉?”

我的臉一點點燒起來。

暑假三個月,我在商場負一樓的奶茶店兼職。

一天八個小時,站到腳底板發麻,一個月兩千四。

我隻想買一台屬於自己的電腦。

不用被人提醒它是剩下的。

我把電腦包放回桌上:“那我不要了。”

沈今禾臉色冷下來。

“不要也行。等我媽問起來,我就說你嫌棄她。”

我知道她做得出來。

六年前我剛住進這個家時,她就這樣。

每一次東西都到了我手裡。

可每一次,我都像從別人碗裡撿了一口剩飯。

我不想和她多說話,一個人去了奶茶店。

傍晚六點,商場一樓突然熱鬨起來。

我抬頭,看見沈嵐和沈今禾從電梯裡出來。

沈嵐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疲憊。

沈今禾挽著她的胳膊,笑得很甜。

她們在珠寶櫃台前停下。

櫃員拿出一個小盒子,沈嵐親手取出一條細細的金項鏈,替沈今禾戴上。

沈今禾偏頭問她好不好看。

沈嵐笑著點頭,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撥開。

那一刻,我手裡的奶茶杯被捏得變了形,冰涼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

旁邊同事喊我:“許梔!小心!”

封口機壓下來時,我的手背被燙出一片紅。

我卻隻盯著一樓的櫃台。

沈嵐從包裡拿出第二個一模一樣的小盒子,還沒打開,沈今禾忽然按住了她的手,笑著說了句什麼。

沈嵐愣了一下。

然後,那個盒子被沈今禾拿走,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那天在奶茶店之後,我就病了,反複低燒,嗓子疼,胃裡空得發慌。

沈嵐依舊忙,晚上偶爾敲我的門,問我吃藥沒有。

我說吃了,她就在門口站一會兒。

開學倒計時第四天,班主任陳老師給我發了消息。

“許梔,你確定要休學嗎?你的專業分和文化分都夠,考上美院也不容易,錢的事情,我們大家都可以想辦法的。”

我看著那行字,眼睛酸得厲害。

我從初中起就想考美院。

可沈今禾說:

“我媽說藝術就是燒錢,家裡供不起你這個愛折騰的。你要真想去,就自己攢。”

於是我白天補文化課,晚上去奶茶店,休息日給小孩畫頭像。

三個月,我攢了七千六。

離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和材料費,還差得遠。

陳老師又發來助學貸款流程。

共同借款人一欄,需要家長。

我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我爸遠在工地,沈嵐不是我媽,我親媽早在六年前就沒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給沈嵐發了條微信。

“阿姨,其實如果你實在不想管我,我可以自己申請貸款,也可以勤工儉學。”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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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裡很吵,有護士喊她:“沈護士長,三床家屬找!”

沈嵐聲音壓得很低,卻明顯急了。

“許梔,你這話從哪兒說起?我什麼時候不管你了?”

我攥著手機,指腹發白。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讓沈今禾那樣說我?”

那邊安靜了一瞬。

“今禾說了什麼?”

我心口像被什麼頂住,終於把埋在心底的話說出口:

“她每次給我錢,都要說是你勉強給的。她說你讓我省著點,別真把自己當親生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氣。

我繼續說:“電腦也是。她說是她用不慣才給我的。”

沈嵐聲音猛地拔高:“我讓她帶你去買新電腦!發票寫的是你的名字!”

我愣住。

她又說:“月底那兩萬置辦費,我讓她轉給你。床品、行李箱、鞋子、項鏈,我全都買了兩份。她說已經給你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半天沒能說出話。

兩萬。

新電腦。

兩份。

原來那些讓我羞恥得不敢碰的東西,根本不是別人不要的。

沈嵐在電話那頭叫我的名字:“梔梔,你聽著,我馬上請假回去。”

我啞聲問:“阿姨,那為什麼她要那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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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沉默了很久,聲音忽然疲憊得不像她。

“等我回家。”

可我沒想到,她進家門後,把包重重放在玄關,直接看向沈今禾。

“許梔的那張銀行卡,你現在拿出來。”

沈今禾聽見這話,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什麼卡?”

沈嵐站在玄關沒換鞋,臉色冷冰冰的。

“別跟我裝糊塗。七月二十八號,我給你的那張副卡。我讓你轉交給她。”

沈今禾把遙控器丟在沙發上。

“她花錢沒數,我替她保管了。”

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嵐看向我:“你知道這張卡嗎?”

我搖頭。

沈今禾立刻說:

“她自己不問,難道還怪我?而且她平時也沒缺吃少穿吧,非要把自己說得多慘一樣。”

沈嵐閉了閉眼。

“我現在說的是卡的事。”

沈今禾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媽,你現在為了她,來審我?”

“我在問你,我交代你的事,為什麼沒做到。”

“因為她根本不領情!”

沈今禾忽然站起來,聲音尖了。

“你給她買什麼,她都一副受委屈的樣子。她叫過你一聲媽嗎?你熱臉貼上去有意思嗎?”

沈嵐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這句話,也是我心裡的刺。

我沒叫過她媽。

因為沈今禾總在我快要改口的時候,輕飄飄提醒我:

“許梔,我媽不是你媽,你別叫順嘴了。”

沈嵐慢慢走到沈今禾麵前。

“所以你就騙她?”

沈今禾眼圈紅了。

“我騙她什麼了?東西不都給她了嗎?她穿了沒?用了沒?”

“你們一個個都覺得她可憐,那我呢?我爸不要我了,你再把媽媽分給她,我算什麼?”

屋子裡死一樣安靜。

沈嵐的聲音發抖:“今禾,我從來沒有不要你。”

“你是沒有不要我。”沈今禾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可你給她買什麼都要買跟我一樣的。我十八歲生日,你給我項鏈,也給她準備一條。”

“憑什麼?她跟我們有血緣嗎?”

我這才知道,那天珠寶櫃台的第二個盒子,真的是給我的。

沈嵐沒有再吵。

她進了沈今禾的房間。

沈今禾衝過去攔她:“你乾什麼?這是我的房間!”

沈嵐推開她,拉開抽屜。

第一層是化妝品。

第二層是飾品盒。

第三層,壓著一摞信封。

粉色、白色、淺藍色。

每一封上麵,都寫著我的名字。

“梔梔,十三歲生日快樂。”

“梔梔,中考順利。”

“梔梔,別怕,我們一起慢慢來。”

字跡端正,卻有些拘謹。

像寫的人反複斟酌。

沈嵐拿著那些信,手都在抖。

沈今禾的臉色終於白了。

沈嵐從最底下翻出一張銀行卡。

卡麵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麵寫著:

“給許梔。大學開始,自己支配。”

那天夜裡,沈嵐一整晚沒睡。

桌上擺滿了被翻出來的東西。

未拆的賀卡。

沒送出的項鏈。

寫著我名字的購物小票。

還有那張銀行卡。

我坐在沙發另一頭,不知道該看哪裡。

沈嵐把其中一封信拆開,遞給我。

“這是你十三歲生日那年,我寫的。”

我沒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很久,才慢慢放下。

“那年你剛來家裡,不肯吃魚,說不喜歡腥味。”

“後來我看見你在學校門口買魚丸,才知道你是怕我麻煩。”

我怔了一下。

這些事我以為沒人知道。

沈嵐輕聲說:“我給你燉過一次鯽魚湯,怕你覺得我裝親近,就讓今禾叫你出來喝。”

我記得那天。

沈今禾端著碗站在我門口,說:“我媽燉多了,倒了可惜,你喝不喝?”

我聽著有些難受,隻喝了一口,就全倒了。

沈嵐又拿起另一張小票。

“這是初二那年冬天的羽絨服。你喜歡淺藍,我特意跑了三家店。”

我也記得。

沈今禾把衣服丟給我時,說:“我媽給我買小了,我穿不上。你瘦,撿便宜了。”

那件衣服我穿了三年。

每次拉上拉鏈,都覺得自己像偷穿了別人的好東西。

還有中考前的營養品。

月經期的止痛藥。

美術聯考前的護腕。

甚至我胃不好時放在書包側袋裡的保溫杯。

每一樣都曾經到過我手裡。

可到我手裡之前,都被沈今禾換了一個說法。

沈嵐給的是關心。

我收到的是施舍。

天亮時,沈嵐給畫室老師打了電話。

她開了免提。

“林老師,我是許梔家長。我想問一下,許梔暑期集訓怎麼沒去?我三月份不是交了定金嗎?”

那邊愣了愣。

“沈女士,您確實交過八千定金,還給她預留了暑期班名額。”

“我們後來聯係許梔,她說家裡不支持,自己要打工攢錢,就沒來。”

沈嵐抬頭看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喉嚨發乾:“我不知道你交過錢。”

沈今禾站在房門口,忽然冷笑。

“對啊,因為我沒告訴她。”

沈嵐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畫室老師還在電話那頭說:

“還有,許梔之前買的那套顏料,她也一直沒來拿。我們以為你們家臨時改變計劃,不考美院了。”

我猛地看向沈今禾。

她別開臉。

而沈嵐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讓我害怕的東西。

是徹底的陌生。

我爸是第二天下午趕回來的。

我姑姑許月也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我拉到身後,看沈嵐的眼神像看仇人。

“沈嵐,我哥這些年往家裡打的錢不少吧?你就這樣養我們家的孩子?”

沈嵐沒有反駁。

她把賬本、銀行流水、訂單截圖,一張張擺在茶幾上。

“這是許梔初一到高三的學費、培訓費、生活費。”

“這是她每年生日禮物的訂單。”

“這是美院集訓定金。”

“這是我給她辦的大學基金,和今禾一樣,每人十萬。”

我姑姑愣住。

我爸也愣住。

沈嵐聲音啞得厲害:“東西我給了,錢我也準備了。但我沒有親手交到她手裡,是我的錯。”

沈今禾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我爸看向她:“今禾,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今禾忽然炸了。

“為什麼都來問我?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她指著我,眼淚掉得很凶。

“她一來,我房間分給她一半,我媽的時間分給她一半,連生日蛋糕都要寫兩個名字。”

“你們嘴上說重組家庭要公平,可我憑什麼公平?我爸爸不要我了,我隻有我媽!”

沈嵐臉色一白:“你爸沒有不要你,是我們離婚後他去外地工作。他每個月也給你生活費。”

“那能一樣嗎?”

沈今禾吼出來。

“許梔至少還有許叔叔。她親媽死了,你們都可憐她。那我呢?我媽活著,可她心裡還要裝別人!”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壓住。

我忽然明白了。

沈今禾隻是想讓我永遠清楚:

這個家可以借你住。

錢可以分你一些。

但媽媽不能分你。

沈嵐調出那張副卡的流水。

客廳裡隻剩紙張翻動和手機滑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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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停住。

七月三十號,美甲店消費一千二。

八月二號,演唱會門票兩張,兩千六。

八月五號,商場女裝,三千九。

八月八號,密室劇本館,八百八。

每一筆都刷在貼著我名字的卡上。

沈嵐問:“這也是替梔梔保管?”

沈今禾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姑姑臉色鐵青,拿起手機就要報警。

沈今禾尖叫:“我會還!我又不是不給她!你們至於嗎?”

就在這時,陳老師打來電話。

我爸接的。

他開了免提,陳老師的聲音傳出來,急得不像平時。

“許梔家長,你們趕緊看一下誌願係統。許梔的賬號昨晚被登錄過,第一誌願被改成了本地師範。”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明明沒有改。

可沈今禾的眼神,已經先一步躲開了。

我衝進房間拿電腦。

誌願係統登錄進去的那一刻,我渾身發冷。

第一誌願真的變了。

美院被刪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所免學費的本地師範。

備注欄甚至填好了“服從調劑”。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沈今禾站在客廳,聲音發虛。

“我隻是覺得那個更適合她。她不是一直怕花家裡的錢嗎?我幫她選條輕鬆的路,有什麼錯?”

我爸抬手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

姑姑當場就罵:“你這是毀人前程!”

沈嵐卻很安靜。

她越安靜,沈今禾越慌。

“媽,你別這樣看我。我真的沒想害她。我就是……就是不想你再圍著她轉。”

沈嵐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怕花家裡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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