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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四歲那年,侯府一家去城外玉清觀趕廟會。

觀門外有個瞎眼老道,見我們姐妹三人經過,非要替我們斷命。

「一個鳳冠霞帔,貴不可言。」

母親笑了。

長姐沈明姝十五歲,是侯府嫡長女,自幼端莊聰慧,年前宮裡的嬤嬤才來教過規矩。

老道又道:

「一個夫榮妻貴,一生錦繡。」

柳姨娘也笑了。

二姐沈玉容十三歲,生得漂亮,柳姨娘又最得父親寵愛,早有高門夫人打聽她的婚事。

最後,老道頓了頓。

「還有一個——」

「紅袖倚門,淪落風塵。」

四周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叫沈知意,也是侯府的姑娘。

隻是我娘原是父親房裡的婢女,生下我沒幾年便病死了。

這些年,我一直跟著老嬤嬤住在西院。

所以沒人問最後一句說的是誰。

因為在他們看來,答案再明顯不過。

01

那日回府以後,玉清觀瞎眼老道的話,很快傳遍了侯府。

下人們嘴上不敢議論,見了我卻總忍不住多看兩眼。

嬤嬤怕我把那老道的話放在心上,夜裡替我添燈時,忍了又忍,還是勸道:「三姑娘,不過是個江湖術士,胡亂說幾句罷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低頭臨著字帖,聞言隻笑了笑。

長姐自玉清觀回來後,倒比從前鬆快了許多。

她原本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學規矩,如今偶爾也會貪睡半個時辰,母親說她命裡貴重,將來總歸有一場好造化,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緊。

二姐也是如此。

柳姨娘聽了那句「夫榮妻貴,一生錦繡」,高興得連請了兩日戲班子,二姐練琴練累了,便把琴譜往旁邊一推,說自己將來又不靠這個吃飯,學個七八分,夠在人前應付便是。

隻有我照舊每日早起。

不但照舊,還比從前學得更多。

嬤嬤看著我桌上新添的幾本舊書,歎道:「姑娘何必這樣辛苦?」

我將寫好的字放到一邊,又重新鋪開一張紙。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蘸了墨,慢慢道:「多認幾個字,多學幾樣本事,總不會害了我。」

她們既覺得前路已經有人替她們算好了,願意歇一歇,那便歇吧。

至於我——

我的前路既然不好,我更該多替自己攢一點本事。

起初,沒人留意。

直到兩年後,父親壽宴,府中來了許多賓客。

席間有位翰林夫人隨口出了一道詩題,長姐還在斟酌,二姐已經笑著推說自己不擅詩文。

我坐在最末席,本來也沒有開口的資格。

可那位夫人偏偏看見了我。

「那位穿青衣的小姑娘,也是府上的小姐?」

母親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片刻後,她才道:「是三丫頭。」

那夫人便隨手點了點桌上的梅枝,笑道:「既是侯府姑娘,不如也作一首?」

滿堂目光落過來時,我忽然想起兩年前玉清觀前的那句話。

紅袖倚門,淪落風塵。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我的命。

我卻隻是站起身,向席上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然後抬頭道:

「那我試試。」

02

我作的那首詩,其實算不上驚豔。

至少後來我自己再看,隻覺得用詞尚可,勝在工整。

可那日席間的女眷們卻安靜了好一會兒。

翰林夫人先笑起來,問我:「你今年多大?」

我答道:「回夫人,十六。」

她又問:「跟哪位先生讀過書?」

這一回,我頓了頓。

「不曾正式拜過先生,府裡的先生給兄長們授課時,我偶爾在窗外聽一些,剩下的是自己看書。」

父親原本正同客人說話,聞言轉過頭來。

這是十六年來,他第一次認真地看我。

從前他經過西院,偶爾也會想起還有我這麼一個女兒,叫人送幾匹料子,添一份首飾。

年節家宴上,我坐在最末的位置,他若心情好,也會問一句功課。

可他從不知道,我讀過什麼書,會寫什麼字。

壽宴之後,父親將我叫去了書房。

他坐在案後,隨手從架上抽了一冊《左傳》,問了我幾處典故。

我答完,他又換了策論、算學,甚至叫賬房先生拿來一本舊賬冊,讓我看其中有沒有錯漏。

那賬冊我隻看了不到一刻鐘,便指著其中一處道:「三月購炭一百二十石,五月又記了一百二十石,可五月這一筆的銀錢數目與三月分毫不差,連零頭都一樣,若不是抄重了,便是有人偷懶照著舊賬填的。」

賬房先生臉色當場變了。

父親沒有說話,隻重新看了我一眼。

第二日,西院多了一張新書案。

又過兩日,府裡教兄長們的周先生來見我,說是父親吩咐,從今往後,我每旬可去聽他三日課。

消息傳到後院時,柳姨娘先笑了。

她對二姐道:「到底是姑娘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將來嫁了人,還不是要管內宅、生兒育女,三姑娘這是命不好,隻能多替自己尋些旁門左道。」

這話是小丫鬟學給我聽的。

嬤嬤氣得半宿沒睡好,我卻沒覺得有什麼。

我知道柳姨娘說得也不算全錯。

女子讀書,確實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入朝做官。

我縱使把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也未必能因此給自己掙一條錦繡前程。

可我還是學。

周先生肯教我,我便學經史。

賬房肯讓我看賬,我便學算術。

府醫給老太太請脈時,我便在旁邊認藥材。

針線、琴棋、烹茶、辨香,凡是有機會碰到的東西,我都願意多看幾眼。

嬤嬤常笑我貪多。

可我不知道將來哪一樣能用得上。

既然不知道,那便都學一些。

03

長姐十八歲那年,宮裡下了旨意。

她被賜婚給了東宮太子。

聖旨到侯府那日,母親跪在最前頭,聽見「冊為太子側妃」幾個字時,眼睛一下便紅了。

雖然隻是側妃,可人人都知道,當今太子妃病弱多年,膝下又無嫡子。

長姐端莊貌美,父親又在兵部任職,前程未必止於一個側妃。

玉清觀那句「鳳冠霞帔,貴不可言」,從此更加無人懷疑。

長姐自己也信。

出嫁前一晚,我去她院中送添妝。

長姐坐在銅鏡前,母親請來的全福嬤嬤正在替她梳發。

滿屋子的金銀珠玉,照得屋裡亮堂堂的,長姐從鏡子裡看見我,忽然笑道:「三妹妹這些年倒是變了許多。」

我問她:「哪裡變了?」

長姐想了想,說:「小時候總低著頭,如今倒像是什麼都不怕了。」

我沒有接這句話,隻將準備好的禮盒放在桌上。

裡麵是一冊我親手抄的宮中舊例。

長姐翻了幾頁,有些意外。

「你還記得這些?」

「前年宮中嬤嬤來府裡教規矩,我聽過一些,後來又找了幾冊舊書補過。」

長姐笑了起來。

「三妹妹,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要學,什麼都要記。」

她語氣裡沒有惡意,甚至還有幾分親近,隻是說到最後,她將那本冊子放到一邊,並沒有再翻。

「不過入了東宮,自然有宮人提點我,母親也說了,我隻需謹慎一些,不會出什麼差錯。」

我看了那冊子一眼,沒有再勸。

三個月後,長姐入了東宮。

第二年,她便有了身孕。

侯府上下喜氣洋洋,父親在朝中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二姐的婚事正是在那個時候定下來的,嫁的是永昌伯府嫡次子顧懷安。

顧家門第比侯府還高一些。

顧懷安本人也爭氣,二十二歲便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

柳姨娘拿到庚帖那日,笑得見牙不見眼,逢人便說她女兒果然是好命。

「夫榮妻貴,一生錦繡。」

一句也不差。

二姐出嫁前,特意到西院來看我。

她身上穿著新做的桃紅春衫,頭上是一整套赤金點翠。

我正在院裡曬書,她隨手翻了翻,笑道:「三妹妹,你怎麼還在看這些?」

我說:「閒著也是閒著。」

二姐聽了便笑。

「你這句話說了多少年了?如今我都要嫁人了,你還沒看夠?」

我也笑:「大約一輩子都看不夠。」

她坐了一會兒,又問起我的婚事。

我搖了搖頭。

父親如今倒也替我相看過幾戶人家,隻是我的出身終究差一些,高門嫡子看不上我,若嫁庶子,父親又覺得如今侯府有個東宮側妃,不必這樣委屈女兒。

於是挑來挑去,反倒拖了下來。

二姐臨走時,看著我歎了一句:「其實你模樣也不差,就是命差了些。」

她說得很自然。

我也沒生氣。

這些年,侯府裡的人還是時常提起玉清觀的那三句話。

長姐已經進了東宮。

二姐也嫁得極好。

那麼剩下那一句,自然仍舊是我的。

隻是我二十歲那年,沒人想到,它真的應驗了。

04

那年冬天,兵部出了大案。

西北軍餉被人侵吞了整整三十七萬兩。

賬冊一層層追查下來,最後竟追到了父親頭上。

大理寺的人闖進侯府時,我正在西院核對莊子送來的年賬。

外頭突然亂成一片,哭聲、喊聲混在一起,嬤嬤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

「姑娘,出事了。」

父親被帶走的當晚,侯府就被封了。

所有男丁收監候審,女眷留在府裡等待發落。

母親一夜之間病倒。

柳姨娘哭得幾次暈過去,嘴裡反反複複隻有一句:「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沒人答得上來。

更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第三日,東宮送回了長姐的信。

隻有短短幾行。

她讓母親千萬不要派人去東宮,也不要對外聲稱她能替侯府說情。

太子正在最要緊的時候。

軍餉案牽扯太大,她不能沾。

母親看完信,坐在床邊半晌沒有說話。

後來她忽然將信撕得粉碎。

「鳳冠霞帔,貴不可言……」

她喃喃念著,忽然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笑誰。

二姐倒是回來了。

她哭著進門時,身後卻一個顧家人也沒有。

柳姨娘撲過去問她顧家怎麼說,二姐臉色慘白,好半天才道:「婆母讓我回來陪娘家幾日。」

屋裡一下安靜了。

誰都聽得懂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陪。

是送。

顧家怕軍餉案牽連自己,已經在準備休妻。

二姐不信。

她抓著柳姨娘的手,哭著道:「不會的,懷安答應過我,一生一世對我好的,他如今在翰林院,他前途那麼好,怎麼會休我?」

後來顧懷安確實沒有親自寫休書。

可七日後,永昌伯府送來一封和離書。

上麵蓋著顧懷安的私印。

二姐看到那枚印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天晚上,她把屋裡的琴砸了。

那張琴,是她出嫁時顧懷安送她的。

她砸得滿手是血,一邊砸,一邊哭:「什麼夫榮妻貴,一生錦繡!都是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其實我很想告訴她,那老道未必騙了她。

顧懷安後來會不會榮華顯貴,誰也不知道。

可即使他真的位極人臣,那也隻是他的命。

不是二姐的。

她把自己這一生的錦繡,都壓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從一開始,就押錯了。

05

案子拖了一個月。

最後聖旨下來。

父親被判流放三千裡,侯府抄沒,成年男丁一並發配。

女眷沒入官府為奴,未嫁者充入教坊。

聽到「教坊」兩個字時,屋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我身上。

就像六年前的玉清觀。

一模一樣。

紅袖倚門。

淪落風塵。

嬤嬤一下哭出了聲。

母親則怔怔看著我,過了很久才道:「原來……真的是你。」

我沒有說話。

那一刻,我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害怕。

也可能是因為這句話,我聽了整整六年。

從十四歲起,所有人都告訴我,我將來會淪落風塵。

聽得多了,真正走到這一步時,我反倒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平靜。

我隻是問前來押送的官差:「教坊司裡,可許帶隨身之物?」

官差大約沒見過我這麼鎮定的人,愣了一下才道:「金銀首飾自然要查沒,衣裳可帶兩件,其他不值錢的東西,隻要不犯忌諱,也沒人管。」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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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西院後,我沒有收首飾。

隻收了三樣東西。

一套針線。

兩本醫書。

還有一本我從十六歲開始記的賬冊。

嬤嬤哭著替我疊衣裳,問我帶這些做什麼。

我說:「不知道。」

嬤嬤哭得更厲害。

我卻笑了笑。

「所以才要帶著。」

06

教坊司並不像話本裡寫得那樣,一進去便要迎來送往。

新入籍的官眷要先學規矩,分去處。

會樂器的入樂班,會歌舞的入舞班,容貌出挑卻無所長的,才會被送去宴席侍酒。

掌事嬤嬤挨個問到我時,我說自己會琴。

她讓我彈了一曲。

彈完以後,她皺著眉問:「就這?」

我很誠實:「隻會些皮毛。」

二姐從前練琴時,我隔牆聽過幾年。

尋常小調勉強能彈,真論技藝,遠遠比不上專門學過的人。

掌事嬤嬤又問:「會舞嗎?」

「不會。」

「會唱?」

「不會。」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那你會什麼?」

我想了想,說:「識字,算賬,會些針線,認一點藥材,也會抄書。」

掌事嬤嬤被我逗笑了。

「你當這是賬房還是醫館?」

周圍也有人跟著笑。

我沒笑。

三天以後,機會就來了。

教坊司負責登記樂籍的書吏病了。

年底要清冊,幾百人的籍冊堆在案頭沒人整理,掌事嬤嬤罵了一上午,忽然想起我這個「會抄書會算賬」的。

她把我叫過去,丟給我厚厚一摞名冊。

「會做嗎?」

我翻了兩頁。

「會。」

那一做,就是七日。

我把近三年的籍冊重新謄清,又把幾處對不上的月錢賬目單獨列出來。

掌事嬤嬤起先隻當我字寫得好,後來發現我連陳年錯賬都挑得出來,看我的眼神便漸漸變了。

第八日,她讓我搬去了後院的小屋。

不用再跟樂班一起練曲。

從那以後,我白日替教坊司謄冊算賬,晚上幫掌事嬤嬤寫家信,有姑娘病了,我跟著醫女打下手,衣裳壞了,我也能替她們補。

半年下來,我居然沒有登過一次宴席。

旁人私下說我運氣好。

我也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可隻有我知道,那些被他們稱作「運氣」的東西,我學了六年。

07

軍餉案真正出現轉機,是在第二年春天。

那日我正在替教坊核對采買賬冊,忽然看到一筆朱砂錢。

三十斤朱砂,六十四兩銀。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掌事嬤嬤問我:「怎麼了?」

我沒有回答。

我想起了父親書房裡的一本舊賬。

西北軍餉案發前一年,兵部也曾采買大批朱砂,用於軍械封漆,那筆錢我見過,因為數字古怪,我還隨口問過賬房先生。

三百斤朱砂,六百四十兩。

十倍。

一模一樣的單價。

可教坊司這批朱砂,是今年從京城最大的萬和商號采買的。

如果兩年前兵部從西北采買的朱砂,也是這個價……

那就不對。

西北本就是朱砂產地。

運到京城以後,價錢隻會更高,不會一模一樣。

當初兵部的賬,有人直接照抄了京城商號的價格。

我立刻問掌事嬤嬤:「今年朱砂是哪家送來的?」

她指了指賬頁。

「萬和商號。」

「一直是他們家?」

「十幾年了。」

我的手心忽然出了汗。

當夜,我翻出了自己帶進教坊司的那冊舊賬。

那不是侯府的賬,而是這些年我隨手記下來的東西。

哪一年米價漲了,哪一年棉價跌了,府裡買過多少炭,父親書房裡偶爾出現過哪些公賬數字,我都順手記過。

嬤嬤從前問我記這些有什麼用。

我也不知道。

直到那一晚。

我翻到六年前的一頁。

上麵清清楚楚記著一句:

「西北朱砂,三錢二分一斤。」

而軍餉案賬冊上的價格,是二兩一錢三分。

整整六倍有餘。

我坐在那裡,一夜沒睡。

第二日,我求見了教坊司使。

起初沒人肯理我。

一個罪臣之女,一個教坊官奴,說自己發現了兵部軍餉案的疑點,聽著便像瘋話。

我就在門外跪了兩個時辰。

最後驚動了一位來查教坊賬目的戶部郎中。

那位郎中姓許。

他大概隻是覺得新鮮,讓人把我叫進去,問道:「你說你能證明沈侯爺的案子有問題?」

我搖頭。

「我不能證明父親無罪。」

許郎中挑眉。

「那你跪什麼?」

我把那本舊賬遞過去。

「但我能證明,兵部呈堂的賬冊裡,至少有一處假賬。」

許郎中起初漫不經心。

看到後來,神色卻一點點變了。

他問我:「這些東西是誰教你記的?」

「沒人教。」

「你一個侯府姑娘,記朱砂米糧的價格做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見過,所以記了。」

許郎中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不怕記錯?」

我說:「所以我還記了出處。」

那一頁的角落裡,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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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沒家抄府侯著隨早然自據收

。在還行商順福可

。在還也簿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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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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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價的上冊賬部兵是能可不絕砂朱北西的年當,明證賬舊的行商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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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原是不本根,」賬原餉軍「的謂所本那,說是就也

。的造偽來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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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一還發產家,等一去削位爵府侯,職革為改放流由親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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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老眼瞎個那外觀清玉,年那歲四十起想然忽,裡那在站我,去過跑邊身我從棠海籃一著抱娘姑小的花賣,往來馬車上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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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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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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