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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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成婚數載,求嗣不得,禱遍神佛。

偶然聽人說,從前城西那塌了的青雲觀,還沒倒的時候,送子最是靈驗。

兩人將信將疑,還是備了供品去了。

剛到門前,便遇一盲道,懷中抱一初生女嬰,徑直遞於我爹娘手中。

「此女命格奇絕,當有一妹一弟,妹乃鳳宿星胎,弟是天降虎符。」

爹娘抱緊我追問:「那這丫頭呢?」

盲道垂首,良久,歎道:

「壽數難全,養至及笄,非歸地府,便入龍淵。」

01

我自小就知道自己的來曆。

爹娘從未瞞我,說我是那瞎眼道士親手遞來的福娃,是上天賜的。

但命不久。

可我這身子,壯得跟頭小牛犢似的,哪像活不過及笄的人?

爹娘卻當了真,生怕那盲道的話一語成讖,打小不許我往險處去。

水邊更是禁地,連井旁都不讓多站。

可我偏不服氣。

與其日日防著,不如自己學些傍身的本事。

於是每逢爹出門公務,娘出去買東西,我便翻牆溜出去,到不遠處那片野湖裡撲騰。

水花濺起來的時候,我覺得這天地間沒什麼能困住我。

隔壁嚴家的幼子嚴緒青,是我打小的遊伴。

我倆在湖裡泡大的,他總拍著胸脯說:「就你這水性,往後真落了水,閻王都勾不走你。」

上月我們約了駱家小子比試水性。

誰知駱陵遊到半途猛地嗆了水,還是我紮下去把他拎上來的。

可救上來之後,這人就不大對勁了。

他渾身濕透,指著我直哆嗦:「你怎麼是女的?你怎麼是女的?」

我低頭瞅了瞅自己。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雖說我出門向來束發換衫,扮作少年模樣,但……好吧,我好像確實從未告訴他我是姑娘家。

駱陵嚇得臉都白了,抱住自己連滾帶爬地跑了,像見了鬼。

我撓撓後腦勺,這人莫不是水灌進腦子裡了?

平日裡見了我就掐架,凶得很,這會兒倒慫成這樣。

嚴緒青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他定是覺得被個姑娘救了,臊得慌。」

我叉著腰,也跟著哈哈大笑。

可打那以後,駱陵再見我,就換了個人似的。

動不動就紅臉,說話也吞吞吐吐,跟個小娘子似的羞答答。

我越看他越覺得好笑。

日子過得快,轉眼離及笄隻剩兩個月了。

爹娘越發緊張,恨不得拿根繩把我拴在院子裡。

爹是安陽縣的知縣,往年秋收忙得腳不沾地,可今年邪門得很。

天旱地裂,田裡顆粒無收,日頭毒得像要烤化人間。

嚴緒青跑來跟我說,京裡出了大事,皇上要修仙了。

我叼著根扁扁的麥穗,翹著腿躺在田埂上,慢悠悠地晃著腳。

「修仙做什麼?那把龍椅他坐了這些年還不膩麼?成日關在宮牆裡頭,悶也悶出病來。」

嚴緒青臉色一白,手忙腳亂地捂住我的嘴,壓著嗓子。

「小祖宗!這話可折壽!那位置,古往今來誰嫌坐得久啊?」

我扯開他的手,偏過頭,吐掉嘴裡的麥穗。

「我就嫌。若能叫爹娘和二妹三弟都好好兒的,我才不修什麼仙。他們若做不了神仙,剩我一個在天上,多孤單啊。」

嚴緒青忽然湊過來,腦袋擋住我頭頂的天。

「那我呢?」

我正要答他,餘光卻瞥見天邊不對勁。

一巴掌把他腦袋推開。

02

天上,一輪血月正從日頭旁邊緩緩升起,紅得刺眼。

日和月同懸天際,整片天穹像被潑了血。

嚴緒青也抬起頭,臉色變了。

田野間驟然鑼聲四起,有人扯著嗓子嘶喊:「妖月現世。天狗吞日了!快跑!都往家跑!」

我們對視一眼,起身拔腿就跑。

到了家,正撞上爹娘要出去尋我。

娘親一把拉住我胳膊,上下打量:「引商,你怎麼又穿了男裝跑出去?萬一——」

爹打斷她,沉聲道:「快進去,我出去看看。」

他抬腳要走,腳步卻頓了片刻,回頭看了我一眼,才大步跨出門去。

二妹舟杳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抱住我的腰,仰著臉告狀。

「大姐,我替你裝了一下午,被娘抓了個正著,還收了我的糖糕。」

我伸手捏了捏她鼻尖,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包油紙裹的糕:「沒事,大姐給你帶了,還熱乎的。」

舟杳眼睛一亮,正要接過去,旁邊三弟扶謹瞥了一眼,故作不屑地別過頭。

「隻有你們女孩子才愛吃甜的,我才不——」

話沒說完,我已然掰了一塊塞進他嘴裡。

「三弟,甜不甜?」

他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好一會兒,含含糊糊道:「……還行。再給我一塊。」

二妹一把護住油紙包,橫眉豎眼:「哼!剩下的都是我的!」

兩人圍著桌子追來追去,吵吵鬨鬨地跑進了裡屋。

我看著他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爹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來。

進門時一身塵灰,眉間擰著深深的川字。

血月總算褪了,天卻一日比一日毒,這大太陽,像是要把人間活活烤乾。

土地裂得巴掌寬,河床見了底,石子曬得燙腳。

唯獨老鴉湖還滿滿當當一汪碧水,紋絲不動。

可村裡沒人敢去取水。

老人都說,那湖底睡著一條龍,誰驚動了它,誰就得賠命。

我小時候明明遊過無數次,還和駱陵他們比誰能潛到湖底摸石頭。

底下不過是些淤泥和水草,什麼都沒有。

可這傳言越傳越凶,從湖裡有龍變成龍王發怒,又從龍王發怒變成……得給龍王送個媳婦,才能下雨。

爹身為知縣,當即下了禁令,嚴令鄉間不得再傳這等妖言。

可那話像野火似的,越壓越旺。

白日裡不敢明說,夜裡便湊在井邊灶旁低聲咬耳朵。

大人不講了,孩子們又學著腔調四處嚷。

傳到後來,連隔壁縣的貨郎都知道了,挑著擔子路過時,總要探頭問一句:「聽說你們安陽縣,要給龍王娶媳婦了?」

我娘索性把我鎖在院子裡,連後院那口井都不讓我靠近。

03

嚴緒青是唯一能進來的。

他買通了我娘身邊的小丫鬟,隔三差五溜進來給我帶零嘴。

那日他悄悄進來,兜裡揣著一包桂花糕,往我手裡一塞,興衝衝道。

「引商,我要去京城了。」

我一愣:「去京城做什麼?」

「我爹升官了,太常寺卿。」

他挺了挺胸脯,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等我爹再往上走走到丞相,就把你爹也調進京裡,咱們還能在一處。」

我啃著桂花糕,口齒不清:「那你跟我爹說一聲,給他留個侯爺的位子。不用管事的,閒散侯爺就成。他這人沒啥大誌向,我娘老嫌他回來得太晚。」

嚴緒青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

我爬到院角那棵老梨樹上,摘了最後一個梨下來。

今年旱得厲害,整棵樹就結了這幾個。

我小心翼翼地切成兩半,遞給他一半:「給你!安陽縣的特產,過了這村沒這店。」

說完張嘴咬了一大口,汁水濺出來。

嚴緒青忽然變了臉色,撲過來捏我的嘴:「快吐出來!快吐!」

我條件反射一拳掄在他眼眶上,疼得他嘶了一聲鬆開手。

「吐什麼吐?」

我瞪他。

「你什麼時候那麼小氣了?梨都不讓吃?」

他捂著半邊眼睛,一臉委屈,舉著手裡那半個梨:「你把梨切開,一人一半……這不就是分離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咬了一半的梨,又看看他那半個,忽然笑了。

把剩下的半個遞過去:「那合在一起,不就是合離?」

嚴緒青被我噎得半天沒接上話。

那兩隻梨最終還是被我們嘻嘻哈哈地分了個乾淨。

他把梨核仔仔細細地包進帕子裡,揣進懷裡,跟揣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似的。

「等我在京城找塊地也種一棵,」

「你要哪天來了,我親手摘給你吃。你要不來,我就托人寄到安陽縣,千裡迢迢也要讓你嘗上。」

我笑他傻:「京城那地界,種出來的梨肯定不及安陽縣甜脆!啃一口牙都要倒。」

他偏過頭,眉毛一挑:「那我要是真種出甜的呢?」

「那我就——」

我歪頭想了想。

「我就把你這棵梨樹供起來,天天給它澆水磕頭,叫它梨樹大仙。」

嚴緒青伸出小手指,勾了勾:「說好了,到時候我跟你一道,穿著紅衣裳給它磕頭,磕三個,好不好?」

我瞅了他一眼。

04

認棵梨樹當大仙還要穿紅衣磕頭?

這是什麼規矩?

不過他向來主意多,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興許是京城時興的什麼講究呢。

反正我向來隨他胡鬨,便也伸出小手指,認認真真地跟他勾在一起。

「一言為定!磕一百個都行!」

嚴緒青臨走時,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我手心。

我低頭一看,是個玉雕的小娃娃,隻有拇指大小,眉眼彎彎的,憨態可掬。

「這個……是送你及笄的賀禮。」

他耳朵尖紅了一片,別別扭扭地別過臉。

「我拿去華光寺放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叫住持親手開了光,靈得很。一定保佑你順順遂遂長到十八、十九、二十……往後年年都順。」

我翻來覆去地看那玉娃娃,越看越覺得眼熟,忽然噗嗤笑出來。

「你是不是偷了你娘的銀子買了玉,找匠人雕的?回頭她發現了,非把你屁股打開花不可。」

嚴緒青猛地轉過頭,瞪圓了眼睛:「我自個兒雕的!雕了仨月,手指頭都紮爛了好幾回!」

他掰著指頭給我看,上頭果然幾道淺淺的舊疤。

「像不像你?我覺得挺像的,就是比你乖點。」

我把玉娃娃攥在手心裡,由衷感謝。

「謝謝啦。」

他臉更紅了:「謝什麼。等我到了京城,我年年都給你寄生辰禮。我回去就磨我爹,讓他早些把你爹調進京裡去。」

「不過……」

「去不了也沒事。我可以回來找你。」

說完轉身就跑了。

角門一開一合,隻剩下風從門縫裡灌進來。

我還沒來得及把那玉娃娃揣好,牆角的陰影裡忽然又閃出一個人影。

駱陵貓著腰,鬼鬼祟祟地,懷裡揣著個什麼東西,走到我麵前,往我懷裡一塞,轉身就跑。

我嚇了一跳,以為又是青蛙蚯蚓一類的玩意兒。

他小時候沒少這麼捉弄我,下意識一鬆手,啪地掉在地上。

低頭一看,卻是一根銀釵,釵頭雕著一朵小梨花,花瓣薄薄的。

我彎腰撿起來,再看時,他早已跑得沒影了。

日子沒安生幾天。

爹雖然禁了謠言,可底下的人越壓越瘋。

有些膽大的,竟趁著夜裡,綁了好幾個陰時陰月生的姑娘,活生生丟進了老鴉湖。

駱陵的妹妹也在其中。

他紅著眼來找我,嗓子暗啞,說他要報仇,要去湖裡找妹妹。

可那麼多百姓,他連是誰動的手都查不出來。

夜裡許多往日一起玩鬨的小夥伴,悄悄結伴去了湖邊幫他尋人。

那湖像換了個似的,人投下去,連個水花都沒翻上來,屍骨都尋不見。

沒過幾日,駱陵也被他爹娘打暈了,塞進馬車,連夜拉走了。

我偷摸跑出去送了送。

站在路邊,看著那馬車消失在官道儘頭,風裡卷著黃土,嗆得人眼眶發酸。

嚴緒青也要走了。

他走前翻牆進來,抓著我的手,難得臉色凝重。

「引商,你聽我說,這幾日千萬別出門,把二妹三弟也看好了。實在不成,就去親戚家躲躲。」

05

我爹也動了這個念頭,打算把我們三個送去臨縣的姨母家。

但還沒來得及收拾包袱,二妹舟杳就被人從後院擄走了。

他們說,要把她送給龍王做妻子。

三弟扶謹紅了眼,提了那杆銀槍就衝出去,說要救二姐回來。

可他才多大,還沒跑出去,就被一塊飛來的石頭砸中了後腦勺,當場昏了過去。

爹娘要攔,也被綁了起來,灌了迷藥。

我縮在柴房的角落裡,從門縫裡眼睜睜看著,死死咬著袖口,沒吭一聲。

等人都走了,從柴堆裡摸出一把刀,跟了出去。

我不信什麼龍王。

若這世上真有龍,小時候駱陵和嚴緒青在老鴉湖比誰尿得遠,怎麼不見龍王掀了他們的皮?

湖邊圍了一大圈人,火把照得水麵上紅光晃動。

二妹被綁在湖岸的石頭上,身上纏著粗繩,腳踝上墜著沉甸甸的石塊,嚇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見我,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我攥緊刀,從人群後麵衝了上去,橫刀擋在她身前。

「誰也不許動我二妹!」

「什麼龍王不龍王——」

「這世道,就沒有龍王。」

百姓們被我這橫刀一擋,炸開了鍋。

有人扯著嗓子嚷起來:

「村裡的老瞎子前幾日夢見龍王了!龍王說了,再送五個陰時陰曆的姑娘下去,就降雨救咱們!」

「你這女娃快讓開!你妹妹生得正是陰時陰曆,龍王爺點名要的!」

「要是再不下雨,你是想活活餓死我們全村人不成?」

我寸步不讓,手起刀落,一刀劈斷了二妹身上的繩索。

「叫那老瞎子出來,把他扔下去,讓他自個兒去跟龍王談條件。龍乃祥瑞之物,何曾用這等齷齪手段逼婚索命?這哪裡是龍王,分明是條妖龍!」

滿場嘩然,麵麵相覷。

人群裡忽然一陣騷動,那老瞎子拄著根黑漆漆的拐杖,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乾癟的臉上擠出一絲冷笑。

「嘿,你這丫頭片子,膽子倒不小,敢罵龍王?活膩歪了?」

我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瞎子,你腳邊那錠銀子是誰掉的?」

眾人齊刷刷低頭去找。

老瞎子猛地一低頭:「哪兒?哪兒呢?」

我冷冷道:「你不是瞎麼?怎麼看得見?」

06

他臉色一僵,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又鎮定下來,乾咳一聲。

「那是……龍王顯靈,給我治好了雙眼!我如今是龍王在人間親封的使者,自然看得見。」

我嗤笑一聲,正要再開口,他卻搶先一步,枯瘦的手指飛快掐算了幾下,忽然指向我。

「我方才掐指一算,這女娃,才是真正的陰時陰曆!把她丟下去,龍王必降甘霖!」

二妹登時急了,撲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大姐,你快走!別管我了!」

我把她往身後一撥,低頭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飛快道。

「二妹,聽我說,待會兒我數到三,你就跑,頭也別回。我會水,這湖我來過不知多少回,底下哪塊石頭長什麼樣我都記得。」

她咬著唇,眼眶通紅:「可是……」

「你還不信我?」

我衝她眨了眨眼。

「回去跟爹娘說,給我留碗晚飯。我很快就回來吃。」

二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用力點了點頭:「那大姐……我和爹娘、三弟,等你回來吃飯。」

「好。」

我把她往人群外一推。

那老瞎子一揮手,幾個壯漢便撲上來,七手八腳將我捆了個結實,腰上還墜了幾塊沉甸甸的石頭。

我沒掙紮,任由他們折騰。

腳踝上還綁著一把小匕首,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

隻要下了水,他們看不見水底下的事,我自有辦法解開。

可我沒料到的是,身子剛沉入湖麵,水底便驟然湧起一股暗流,猛地將我整個拽了下去。

石頭墜著我往下沉,水灌進口鼻。

我拚命去摸腳踝上的匕首,指尖卻被水流衝得怎麼也夠不到。

那暗流裹著我,一路往下、往下,不知沉了多深。

忽然砰地一聲,我被拋進了一處空洞裡。

水退去,腳下是濕漉漉的石地。

我嗆了好幾口水,趴在石地上拚命喘氣。

抬頭一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山洞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一個個麵色青白,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全是那些被丟下來的姑娘。

她們像被定住了一般,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而山洞最深處,水光粼粼,一條黑沉沉的長東西盤踞在那裡,粗如水桶。

頭頂上,赫然長著一隻角。

真有龍?

不!

龍有兩隻角,這東西隻有一隻。

充其量,不過是條偽龍。

07

我掙紮著摸到腳踝上的匕首,割開繩索,撐著石壁站起來,剛要悄悄往後撤。

那東西忽然睜開了眼。

一雙豎瞳,死死鎖住了我。

下一瞬,水浪兜頭蓋臉地砸下來,我還沒來得及罵一句你嘴好臭,就被一口囫圇吞了下去。

黑咕隆咚的,腥氣直衝腦門,骨頭被擠得嘎吱響。

我閉著眼,腦子裡忽然飄過一個念頭。

天殺的!

明天好像是我生辰來著。

那瞎眼道士的話,還真就應了。

不過也好,龍王妻是做不成了。

閻王那裡……也不賴吧,至少不用跟一條龍過日子。

十八年後,我扶引商又是一條好漢。

08

我沒去見閻王。

那條偽龍的肚子裡又黑又悶,像一口倒扣的鍋。

我蜷在裡頭,不知道過了多久。

它不挑嘴,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裡塞。

有時候是腐魚爛蝦,腥得嗆人。

有時候是村裡的二妮,前幾日還坐在井邊梳頭。

。回幾好過見撞我被,抹上臉往脂胭的娘她偷就歲二十才,美臭最她,兒歡何的巷東有還

。紙的透泡水被像,掉爛、開化點一點一臉的她著看睜睜眼我,後裡子肚這到進可

。湧翻沙泥得攪底水,滾打地去覆來翻得疼龍偽條那,滾又踢又踹又樣一了瘋我

。西東的滾滾圓顆一到摸然忽我,天幾第是知不也

。聞一近湊,光著發隱隱,潤溫滑光

。的絲絲甜,的香

。去下了吞就嘴張,子膽的來哪道知不也我

。了開燙被都骸百肢四,去下灌嚨喉從流熱股一

。魄魂的龍黑條一著飄前眼,時眼睜再

。咧咧罵罵正,子珠眼的大鈴銅著瞪,角隻兩著頂上頭,的漆漆黑

」——我還?丹內我偷敢你!丹內的出修易容不好我!賊小「

。了吞給又嘴張,魄魂的乎乎黑團那住揪把一,吵它嫌我

。睜一又,閉一眼

。了人回變

。了來過活又我,息消好

。龍的了吃我把經曾條那了成我,息消壞

!?己自我了吃我,入五舍四

。跑家往待及不迫我

。墟廢的黑焦片一剩隻,口門家了到可

。樁禿截半剩隻也樹梨棵那裡院,炭成燒檻門,了塌梁房

」?呢人家這「:頭老瘦的膀肩著縮個一邊路住拽

」。了死燒活活姓百的眼了紅些那被……裡府在留人夫跟己自,了發打也人仆,了走送子小三和女閨二把夜連,肯不人大扶。罪賠去下送都子家一把得,王龍了惱惹遜不言出她說人有。了害厲更得旱來後?麼了王龍給去獻被是不,娘姑大那家扶「:氣口了歎,下一我了看眼抬他

。音聲的己自回找才天半好,聲出不發得堵眼子嗓我

」?裡哪了去妹兄兩那家扶……「

」。吧了死也著摸估,呢得曉誰「

。腦晃頭搖頭老

」。了沒麼這就,呐官的好多,呢秧插田下道一民村跟腿褲著卷還人大扶初當,咯年七。啦年七都年災這「

?年七

?年七了待……底湖在我

90

。天的蒙蒙灰是頂頭,前墟廢在站我

?去們他找兒哪上我,了八十也弟三,了十二該年今妹二

。來話的道盲那出翻然忽裡子腦

。命照星鳳而生妹二說他

?星鳳

。人女的邊身帝皇有隻,的星鳳稱能,下之天普

!了十七快都帝皇老那

。頭拳了緊攥我

。來出拽她把得也我,宮了進真她怕哪

?妹妹我著占麼什憑,好不管都姓百的下治己自連帝皇老那

。西東的硬硬塊小一了多上子脖覺感,時頭低

。摸一手伸

。片鱗的涼冰片一

。實實嚴嚴得纏子脖把,布破塊了扯我

。的幽幽綠子珠眼,堆屍著翻地隊結群成狗野,殍餓是處到上路

。狗抓子套了設邊路在人有

。吃狗被的了輸,狗吃的了贏

。肉口一的裡道世的去吃來吃這了成也,了的上在高高是再不人

。天五了走我

。聲吸呼的微細來傳裡坑土的邊旁見聽然忽,埂田的涸乾片一過經,晚傍日五第

。指手根一起豎我衝,抖發身渾,底坑在蜷孩男小的歲七六個一,看一頭探

」——噓「

。來過晃子棍著提子漢個一,聲步腳來傳處遠

。上杖骨根那裡手我在落後最,番一我了量打下上光目,前麵我到走他

。手趁挺是倒,的森森白,頭骨的魚大麼什是知不,的撈手順底湖鴉老從我是那

。子釵當小變以可還

。他送青緒嚴了見等,著留想來本我

。貝寶當子棍的溜直些撿歡喜就小從他

」?有沒子小的歲七六個一過見「

。兩斤估在像,上身我在黏卻睛眼,問子漢那

」。過見沒「:坑土住擋,身側了側我

」?的來兒哪打「

。黑一前眼,下一地哐然忽勺腦後,口開要正

。來起嚷音聲的奮興個一後身

」!啦落著有天冬個半大這!去回扛起一來過奶爺叫快!啦她著逮我!來起捆快!爹「

。了醒就我,時去回扛被路半

。睛眼的生生怯雙那上對正,掀一皮眼

。了走躥溜哧旁身我從,聲一了呀得嚇子孩那

01

。實實結結得捆腳雙手雙,房柴進丟被我

。上堆草稻在癱,錯交紫青身渾,人女個一著蜷裡落角

。然悵又即隨,異詫很情神,時我看眼抬她

。影身的小小個一來進擠然忽裡縫門,口開要正,悉熟點有的名莫她得覺我

。前跟人女到蹲地翼翼心小,粥薄碗一著端巍巍顫裡手,子孩那是

」。西東點吃你,娘「

」。了吃不……不「:動了動唇嘴的裂乾,頭過偏人女

」。娘「

。了急子孩

」。了你賣不,了好說媽媽吳跟爹「

」?麼她賣?誰賣那「:上身我在落緩緩光目,開推粥碗那將卻人女

」?樣一爹你像是還麼什為……你?的你教麼怎娘,漁阿「

。抖一抖一膀肩的小瘦,來下掉嗒啪嗒啪淚眼的漁阿

」……錢價好個賣你把要,了說爹。走你想不是隻……是隻我,娘「

。口開再不,眼了閉人女

」。娘我要想隻我……起不對「:臉滿了糊淚眼,我著看頭過轉然忽,咽咽嗚嗚得哭漁阿

。了白明就子下一我

。數頂來我了截路半便,肯不子孩,方地種那去賣娘婆把要人男家這

。秋魏叫她我訴告聲低,上牆在靠子身著撐人女,後走漁阿

。婦媳做勇大吳了給賣母父養被時歲幾十

。了生能不也再,子身了壞後之女閨了生

。掉賣手轉要,用沒她嫌便勇大吳

。下一了愣我

。扮打的子孩男是明明漁阿

」……去賣要便,笄及漁阿等,了好算盤都子日連勇大吳。了日今到不活早是怕,兒男作扮她叫是不若,道世這「:笑苦絲一出扯角嘴秋魏

。酸一裡心我

。了來人著帶然果勇大吳,裡夜了到

。我著指他

」。了天頂文百五,錢值不娘婆我。兩三,個這「

」。算劃不,錢藥貼得還去回買,了樣這成病都娘婆你「:嘴撇了撇,秋魏量打眼著眯人男個兩邊旁

。著擋膊胳的細細開張,前身秋魏到撲,來出衝後門從然忽漁阿

」!嗎的娘賣不好說是不你!爹「

」!呢飯吃著等都家全?你賣道難,她賣不!開滾「:角牆到滾碌碌骨漁阿,去過踹腳一勇大吳

。說地惻惻陰他

」。了你領來人有就天兩過,急別你「

」?的漁阿賣會不說是不你「:頭起抬地猛秋魏

」。事麼什你關「:眼一她看得懶都看連勇大吳

。手揮了揮

」。走帶走帶「

11

。聲喊哭的肺裂心撕漁阿是後身,車馬進塞團一作捆被秋魏和我

」。怕別「:說朵耳的秋魏著貼我

。沉沉昏昏,裡落角在縮她

。去進了送淨乾洗被秋魏,上船了到

。叫慘的促短聲一來傳就裡艙壁隔,索繩開割子爪用剛我

。跑外往地撞撞跌跌身下著捂人男的便便腹大個一見看正,去進衝

。厲淒而冶妖,現浮形狐有隱隱上臉,光的紅猩層一著泛竟中眼,上榻在坐秋魏而

。裡河了進翻口窗從就她起抱,想多及不來,跳一頭心我

。遊邊岸往命拚她著拖我,竅七入灌水冷

。去下了淡經已影狐那,時臉起抬,陣一好了咳上地在伏她後岸上

」。吧走你,我救娘姑謝「:把一我了推她

」?她給心把是就,易交做妖狐與,道知不知你?哪去要你「:口開然忽,前麵她在蹲我

。些這道知會麼什為裡子腦道知不也我

。憶記的龍黑那是許

」。了認也我,滅煙飛灰後死怕哪,漁阿救能要隻。別分麼什沒也,給不給心顆一,了成不活就本我「

。熟眼些有間眼眉那得覺越看越,久許了看她著盯我

」?嗎我得記還你,商引是我?吧荷小的縣陽安是你,荷小「

。女閨的簿主位那下麾爹我是她

。辮角羊根兩著紮候時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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