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號,比他本人愛我
結婚七年紀念日,顧城澤送了我一份特殊的禮物。
一張離婚協議書,和一遝我出軌的聊天記錄。
照片上,我正和名為阿澤的男大學生聊得火熱。
顧城澤站在客廳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既然你這麼缺男人,那就淨身出戶,我成全你和那個小狼狗。”
我看著那些露骨的聊天記錄,沒有辯解,拿起筆簽了字。
拖著行李箱離開時,我聽到顧城澤在陽台打電話。
他語氣輕快,帶著大功告成的得意。
“還是你聰明,讓我申請個小號去撩她,這黃臉婆隨便說幾句甜言蜜語就上鉤了。”
“這下她淨身出戶,我明天就娶你過門。”
冷風刺骨,我頭也不回。
其實我早就知道阿澤就是顧城澤。
他發來的那些風景照裡,玻璃反光印著我送的手表。
我不拆穿他,每天陪他扮演網戀遊戲。
是因為我在確診重度心衰後,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借著虛假的阿澤,我仿佛又看到七年前,滿眼都是我的顧城澤。
如今字簽了,夢也該醒了。
剩下的日子,我想一個人安靜地等死。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別墅區時,保安亭的大叔探出頭。
“顧太太,這麼晚還出去啊?”
我停了一下,笑了笑。
“以後不用這麼叫了。”
他愣住。
我沒解釋,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我。
“姑娘,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醫院?”
“不用。”
我把手按在胸口。
醫生說我的心臟衰竭了。
其實它隻是替我愛了顧城澤七年,終於不肯跳了。
車開到老小區門口。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
兩室一廳,牆皮泛黃,客廳燈按了三下才亮。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邊,坐在沙發上緩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顧城澤發來消息。
【林海棠,協議是你自己簽的,淨身出戶也是你自願。】
【別以後又回來哭著求我。】
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一條接一條給我發消息。
那時他剛追我,出差第一天,就給我發了九十九條微信。
【海棠,吃飯了嗎?】
【海棠,外麵下雨了,記得帶傘。】
【海棠,我好想你。】
後來,他很少再叫我海棠。
他叫我林海棠,叫我顧太太,叫我你能不能別煩。
直到阿澤出現。
那個賬號頭像是一隻淋雨的小狗。
第一次加我時,他說:
【姐姐,我今天在便利店看見你了,你看起來很難過。】
我本來不該通過。
可那天我剛從醫院回來。
醫生把報告推到我麵前,聲音很輕:
“林小姐,擴張型心肌病已經進入終末期。”
“如果不做移植,猝死風險很高。”
“你丈夫呢?這個情況最好讓家屬一起聽。”
我握著報告,怔了很久。
然後說:
“沒有。”
醫生看了一眼我無名指上的婚戒,沒再問。
那天晚上,阿澤發來第二條消息。
【姐姐,天冷,記得穿厚一點。】
很普通的一句話,我卻看了很久。
因為七年前的顧城澤,也總這樣管我。
會把圍巾一圈圈繞在我脖子上,皺著眉罵:
“海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鐵打的?凍病了還不是我心疼。”
我回了阿澤。
【你是誰?】
他很快回:
【一個路過的人,也是一個,很想讓你開心的人。】
其實那時我就知道不對勁。
可我還是和他聊了下去。
因為現實裡的顧城澤,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我說話了。
手機又亮,這次是阿澤。
【姐姐,到家了嗎?】
我指尖停在屏幕上。
半晌,回了一個字。
【嗯。】
那邊沉默幾秒。
【他欺負你了嗎?】
我看著這句話,眼眶忽然發酸。
顧城澤用自己的小號問我,他自己有沒有欺負我。
真荒唐。
我慢慢打字。
【沒有,我自由了。】
阿澤很快回:
【那就好,姐姐,以後我陪你。】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用了,以後我沒有以後了。
第二天上午,顧城澤讓律師把補充協議發給我。
律師語氣公事公辦:
“林小姐,顧總說隻要你錄視頻承認婚內出軌,他可以額外給你一百萬。”
我握著水杯,問:
“如果我不錄呢?”
“那聊天記錄,酒店照片和你主動簽署的協議,會發給雙方親友。”
律師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顧總還說如果你不配合,他會把這些東西發給你單位,親友群,還有你爸媽生前那些老朋友。”
聽到他說酒店照片,我低頭笑了笑。
那天阿澤約我去酒店樓下咖啡廳,說自己心情不好。
我沒進去。
隻是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接了個急診電話就走了。
原來那兩分鐘,也能被拍成證據。
我點點頭。
“視頻我會錄。”
律師明顯鬆了口氣。
我掛斷電話,打開電腦,把通話錄音存進加密文件夾。
上午十點,我去了醫院。
醫生看著我的指標,眉頭越皺越緊。
“最近是不是情緒波動很大?”
我沒說話。
“林海棠,你必須住院。”
他敲了敲病曆。
“你現在不是普通心臟病,隨時可能心衰急性發作。”
“如果有合適供體,你還想不想做移植?”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從前顧城澤最喜歡牽我的手。
他說我手指長,適合戴戒指。
後來他把戒指摘下來,扔到我麵前。
“林海棠,你天天戴著這個給誰看?我看著惡心。”
我問醫生:
“不做的話還有多久?”
醫生停住。
“可能幾個月,也可能突然就沒了。”
我點點頭。
“那就不等了。”
醫生語氣重了些:
“你才二十九歲。”
我笑了笑。
“可是我很累了。”
從醫院出來,沈曼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裡,她站在我曾經的衣帽間裡,穿著我的真絲睡裙。
配文是:
【有些位置,本來就該屬於更值得被愛的人。】
我看了兩秒,點了讚。
沒多久,顧城澤電話打來,聲音壓著火。
“林海棠,你什麼意思?”
“手滑。”
他冷笑:
“你少裝,你是不是以為陰陽怪氣,我就會愧疚?”
我輕輕喘了口氣。
“顧城澤,我沒那麼閒。”
他那邊頓住,大概聽出我聲音不對。
“你病了?”
“沒有。”
他語氣煩躁起來。
“別用這種半死不活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
“那你掛了吧。”
他沉默片刻,冷聲說:
“離開我,你倒是硬氣了,希望你一直這麼硬氣。”
他說完,掛斷電話。
三分鐘後,阿澤發來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哭了?】
我盯著哭了兩個字,胸口忽然一陣悶痛。
摸索著倒出藥,吞了兩顆。
然後打字:
【阿澤,明天陪我去個地方吧。】
他幾乎秒回。
【好,姐姐去哪我都陪。】
我讓阿澤陪我去大學城。
當然,不是真的見麵。
我說自己不習慣和網友線下見麵,讓他在手機裡陪著就好。
阿澤答應得很乖。
【姐姐不想見,我就不出現。】
我坐公交到學校門口時,雪剛停。
門口那家煎餅攤還在。
老板換成了老板的兒子,招牌沒變。
我買了兩個煎餅。
一個加辣,一個不加。
七年前,顧城澤不吃辣。
我偏要買加辣的逗他。
他咬一口,辣得耳根通紅,還嘴硬:
“也就一般。”
我笑得直不起腰。
他惱羞成怒,搶過我的書包就跑。
那天陽光很好。
他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少年人的翅膀。
沿著操場走到第三圈時,胸口開始發緊。
我扶著欄杆停下,低頭喘氣。
一雙黑色皮鞋忽然停在不遠處。
我抬眼,顧城澤站在樹後。
深灰色大衣,手裡拿著車鑰匙。
四目相對,他臉色變了變。
我先開口:
“你跟蹤我?”
他皺眉。
“誰跟蹤你?我來這邊談事。”
這理由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他偷偷來學校看我,被撞見後也說:
“誰來看你?我路過。”
那時我撲過去抱他,現在我隻想繞開。
顧城澤攥住我的手腕。
“林海棠,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來回憶舊情?”
我低頭看他的手。
“鬆開。”
他冷笑。
“怎麼,你那個小男友沒陪你?”
我晃了晃手機。
“陪了,他比你好多了。”
顧城澤臉色沉下去。
真可笑,他自己演出來的角色,竟然也能讓他嫉妒。
“林海棠,你真夠賤。”
這句話落下時,我心口狠狠縮了一下。
我沒忍住,彎腰咳了起來。
顧城澤怔住。
“你怎麼了?”
我揮開他的手。
“與你無關。”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沈曼的名字。
他遲疑一秒,接了。
沈曼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眉眼很快軟下來。
“好,我馬上回來。”
掛斷後,他看向我,語氣恢複冷硬。
“別在這裡裝可憐,林海棠,沒人吃你這一套。”
我點頭。
“那你走吧。”
他站著沒動。
我抬頭看他。
“沈曼不是在等你嗎?”
顧城澤像被戳中什麼,臉色難看。
最終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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