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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我娘把我生下來那天起,我這輩子就沒有自己做主的份兒。

說起來話長。我祖父姓沈,當年跟著太祖皇帝從淮南起兵,刀口上舔血,愣是從一介草莽打到了開國功臣。太祖登基後,拍著我祖父的肩膀說了句話——“沈家世代出皇後。”

這話比聖旨還硬。

可我祖父偏偏沒生出個女兒。太祖念著舊情,封了個永安侯的爵位,傳到我父親手上。

我娘懷我的時候,宮裡就盯上了。

太醫院每隔三日派人來請脈,內務府的綢緞一箱一箱地往府裡抬。我爹每回進宮麵聖,皇上都要拉著他聊上半個時辰,問的全是我娘肚子裡的事。

我落地那天,是個女娃。

消息傳進宮,皇上二話沒說,一道旨意劈下來——賜婚。

把我跟皇後肚子裡還沒出來的孩子綁在了一塊兒。

那時候皇後有孕七個月,太醫拍著胸脯說是皇子。滿宮上下都信了。

結果皇後生了個公主。

嘉寧公主。

太子沒影兒,我這個“準太子妃”就成了笑話。好在嘉寧性子潑辣,頭一回見我就拽著我的袖子不撒手。

“你往後就是我的人。”

她才四歲,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

後來她逢人就講:“要是我是男的,沈若棠就是我媳婦。”

宮裡又添了兩位公主,一個也不是皇子。

朝堂上開始有人上折子,說賜婚的旨意是不是該收回來。我爹每回聽見這些風聲,就沉著臉在書房裡坐大半夜。

我娘反而淡定。

“旨意是先帝遺願、今上親封,他們說收就收?”

直到我四歲那年,皇後再次有孕。

這回太醫院不敢打包票了,隻說“脈象穩健,龍體安泰”。皇上把坤寧宮圍了三層侍衛,連送膳食的宮女都要搜身。

十個月後,皇後生了。

是個皇子。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嘉寧公主的寢殿裡陪她下棋。嘉寧一把掀了棋盤,興奮得滿地亂蹦。

“我有弟弟了!”

皇上當天就下旨,封為太子,賜名裴昭衍。

我的賜婚,終於有了著落。

滿月宴那日,我娘牽著我的手進了宮。

我穿著一身杏色繡金小裙子,頭上紮了兩個包包髻,走路的時候步子比宮女還穩。倒不是我天生端莊,是從三歲起就有教養嬤嬤盯著我練規矩。走路不能晃,說話不能急,坐下來裙擺要理齊,連打噴嚏都得用帕子擋住半張臉。

嘉寧從大老遠看見我,一陣風似的刮過來,揪著我的手就往裡拖。

“快來快來,我弟弟可好看了!”

皇後的寢殿裡,乳母抱著太子坐在一旁。

嘉寧仗著自己是嫡長公主,誰的麵子都不給,直接把孩子從乳母手裡撈出來,舉到我跟前。

“你看!”

太子剛滿月,一張小臉皺巴巴的,倒是白淨,睫毛細細長長地搭在眼皮上。

嘉寧還嫌我看得不夠仔細,三兩下就把繈褓扒開了。

周圍的宮女全傻了。

“公主!使不得啊公主!”

七八隻手同時伸過來,兵荒馬亂地把太子搶了回去,重新裹好。

可我已經看見了。

太子殿下白嫩嫩的後腰上,有一顆朱紅色的小痣,圓圓的,比綠豆還小一點。

皇後坐在上首,倒沒發火,看著我笑了笑。

“無妨。日後她們是夫妻。”

嘉寧立刻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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