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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人都知道,永昌侯府的世子活不過弱冠。

我嫁過去,是衝喜,也是守寡的開端。

新婚夜,我對那個蒼白消瘦的少年說:「我們做盟友吧。我治好你,你解我家的困。」

他咳嗽著笑了:「你不怕我死了,你落個克夫的名聲?」

我說:「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蹲在藥圃。

防風抽了新葉。

這是祖父教我的第一味藥。

防風祛風解表,治外感病症。

綠蘿小跑過來:

「小姐,永昌侯府來人了,說婚期要提前。」

比原定的日子早了三個月。

我起身去井邊洗手,綠蘿在邊上急:

「您怎麼不急呀?那蕭世子他——」

「我知道。活不過弱冠嘛。」

永昌侯府的世子蕭恪,打娘胎裡帶出來的病弱,太醫署私下都說,能熬過明年春天都是造化。

我擦乾手,看著盆裡晃蕩的倒影。

祖父以前常說,莞瑾這雙眼最像他。

現在祖父走了,父親前年病逝,家裡剩個繼母、十二歲的弟弟、八歲的妹妹。

祖父留下的回春堂,這半年越來越冷清。

坐診的老大夫被對街挖走了,藥材進貨的賬期越拖越長。

上個月繼母當了一支簪子,才湊夠弟弟塾裡的束脩。

前廳裡,侯府來的徐媽媽綢緞比甲穿得體麵,笑容標準,眼神卻在打量。

「世子近來身子不大爽利,」她說,「婚事還是早些辦的好。衝一衝喜,或許就轉過來了。」

話說得委婉,可誰不明白。

這是怕世子熬不到原定的婚期,到時候喜事變喪事,臉上不好看。

繼母攥著帕子:

「可這也太倉促了。嫁妝都還沒備齊……」

「侯爺說了,沈家的情況府裡都明白。一切從簡便是。世子妃該有的體麵,侯府絕不會短了。」

送走人,繼母抹眼淚:

「瑾兒,委屈你了。」

「不委屈。侯府肯履約,已是顧念舊情。」

當年祖父救過老侯爺一命,兩家長輩酒酣時訂下娃娃親。

後來祖父致仕,沈家一日不如一日。

這婚約就從美事變成了高攀,再到現在成了衝喜。

繼母哭得更厲害:

「那蕭世子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往後可怎麼……」

「母親。我嫁過去,是世子妃。侯府那樣的門第,就算世子不在了,也不會短我衣食。」

「家裡的情況您清楚。景睿要讀書,薇兒要長大,回春堂要銀子周轉。這婚事,是條活路。」

「那你自己呢?」

她問。

「我會好好過日子。」

我說。

消息傳開了。

下午我去回春堂,街坊已經開始議論。

「聽說了嗎?沈家姑娘要嫁去衝喜了。」

「哎喲,那蕭世子不是都快……」

「好好一個姑娘家,嫁過去怕是沒多久就要守寡。」

「那有什麼辦法?沈家如今這光景……」

藥堂夥計氣得要出去理論,我攔下了。

「他們說得沒錯。這門婚事對沈家來說,確實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侯府的聘禮送來了,按規矩不算薄。

繼母又變賣了幾件首飾,給我添置衣裳。

我整理要帶走的東西。

綠蘿一邊打包一邊嘟囔:

「人家姑娘出嫁帶珠寶綢緞,小姐您帶一箱子藥書。」

「珠寶會丟,綢緞會舊。醫術在手,什麼時候都餓不死。」

婚期前夜,弟弟景睿跑進我房裡。

「阿姐,要不你別嫁了。我去找活乾,我能養家。」

我拍拍他的肩:

「胡說什麼。你的任務是好好讀書,將來重振沈家。」

「可是那蕭世子——」

「世子是病人。我是醫者。既然嫁過去,便會儘力醫治他。治得好是造化,治不好那也是命數。」

他肩膀發顫。

我從箱底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他:

「回春堂的房契,祖父留下的幾個方子。你收好。我走之後,家裡就靠你了。」

少年接過盒子,重重點頭。

次日天未亮,喜娘上門梳妝。

大紅嫁衣是趕製的,繡工普通。

我看著鏡中濃妝的臉,覺得陌生。

繼母在旁抹淚,妹妹薇兒抱著我的腰不撒手。

景睿站在門口,眼圈紅著。

外頭吹打聲近了。

喜娘高聲道:

「吉時到——新娘上轎嘍!」

我蓋上蓋頭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院子裡祖父手植的杏樹已結青果,藥圃裡的草藥正長得茂盛。

我在這裡學了認第一味藥,背了第一個方子,熬了第一碗湯劑。

如今要走了。

花轎起轎晃了晃。

外頭樂聲喧鬨,夾雜著街坊議論:

「這排場比想象中小啊……」

「衝喜嘛,還能多大陣仗?」

「可憐沈姑娘,這一去不知是福是禍……」

轎子停了。

外頭高聲通傳:

「新婦到——開中門——」

轎簾掀開,一隻手伸進來。

我搭上去,是侯府的喜婆。

我起身,邁步。

大紅蓋頭下,隻能看見繡著並蒂蓮的鞋尖,一步,一步,踏過永昌侯府高高的門檻。

喜婆引著我穿過回廊時。

正廳裡擺了幾桌酒席,賓客稀稀拉拉的交談:

「衝喜而已,能有什麼排場……」

「可惜了沈家那姑娘。」

「小聲點,侯爺在呢。」

我跟著喜婆的指引行禮、跪拜。

禮成得很快。

我被送進新房。

屋子裡點了紅燭。

丫鬟婆子退出去,門輕輕關上。

屋裡隻剩我和床上坐著的,我的夫君。

大紅蓋頭還蒙在頭上,我隻能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

很白,瘦得能看見骨節。

我坐了一會兒,他沒動。

又過了一刻鐘,他還是沒動靜。

我伸手,自己掀了蓋頭。

少年穿著大紅喜服,襯得臉色更蒼白。

身子單薄,肩胛骨在衣服下顯出輪廓。

眉眼倒是清俊,隻是眼底有濃重的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空,像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側過臉,劇烈地咳嗽起來。

肩膀顫得厲害,手攥著衣襟。

我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他咳嗽停了停,抬眼看向我。

「潤潤喉。」

我說。

他接過去,手指碰到我的。

涼的。

他喝了水,呼吸漸漸平複。

「你……不怕我?」

「怕什麼?」

「外頭都說我快死了。」

「我祖父說,醫者不能聽信流言。得親眼看過脈象才知道。」

他輕笑了一聲:

「你和他們說的不一樣。」

「他們怎麼說?」

「說你是為了侯府的榮華嫁進來的。說你看中的是世子妃的位置,等我死了,好靠著侯府過下半輩子。」

「這話也沒全錯。」

「我嫁進來,確實是為了家裡。我弟弟要讀書,妹妹要長大,醫館要撐下去。侯府這門親事,能解我家的困。」

燭光晃了晃。

「但我祖父是醫者,我從小跟著學醫。既然嫁給你了,我就會儘力調理你的身體。治得好,是我們倆的造化。治不好……」

「我也會做好世子妃該做的事,不會給侯府丟臉。」

「你知道我喝過多少藥,看過多少大夫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再難治的病,也得有人治。」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嘴角。

帕子上有淡淡的血絲。

「你咳血?」

我問。

「偶爾。老毛病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記不清了。反正從我記事起,就在喝藥。」

我觀察他。

呼吸偏淺,唇色發紺。

久病體虛,心肺功能恐怕都不太好。

「我帶了點潤喉的蜜丸。自己配的,用了枇杷葉、川貝、蜂蜜。你含一顆試試,看能不能舒服點。」

我從放進屋的嫁妝箱子裡拿出一個瓷瓶。

「放心,沒毒。我是想跟你做筆交易。」

「我幫你調養身體。你配合我治療。作為交換,你給我世子妃應有的體麵和尊重。我們不必做真夫妻,但可以做盟友。」

「盟友?」

他重複這個詞,語氣有些玩味。

「嗯。你活得好些,我在侯府的日子也好過些。互利互惠。」

他又笑了,這次笑意深了點:

「你倒是直接。」

「拐彎抹角沒用。你的身體等不起,我家的情況也等不起。」

他伸手拿起瓷瓶,打開,倒出一顆蜜丸。

他放進嘴裡,含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舒展。

「怎麼樣?」

我問。

「舒服些。」

他說。

「那以後每天含兩顆,早晚各一。明天我給你把個脈,看看具體狀況。」

燭光在他眼裡跳動:

「你不怕治不好我,被人說庸醫?」

「怕啊。但我更怕連試都不試。」

夜深了。

外頭傳來打更的聲音。

「你睡床吧。我睡榻上。」

「你身體不好,睡床。我睡榻就行。」

我們僵持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他讓步,躺回床上。

我從櫃子裡抱了床被子,鋪在窗邊的軟榻上。

吹熄蠟燭前,我看了眼桌上的藥罐。

是些常見的補氣藥。

但分量用得重了。

久病體虛的人,其實不該用這麼猛的補藥。

虛不受補,反而傷身。

我暗暗記下,吹了燈。

黑暗中,他的呼吸聲很輕,偶爾夾雜著咳嗽。

「沈莞瑾。」

「嗯?」

「謝謝你。沒哭,也沒嫌棄。」

「睡吧,明天還要敬茶。」

天剛亮我就醒了。

蕭恪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起身,從帶來的箱子裡取出一包藥材。

綠蘿端著熱水進來時,我已經在窗邊的小幾上配好了潤喉茶。

「小姐,您起這麼早?」

「要準備敬茶。世子昨夜咳得厲害,得給他喝點藥茶再去。」

綠蘿欲言又止:

「剛才我去廚房取水,聽見幾個婆子在議論,說咱們是衝喜來的,侯夫人未必會給好臉色。」

我擦完臉,把毛巾遞回去:

「正常。」

換作我是侯夫人,也會擔心兒子娶的媳婦靠不靠得住。

蕭恪醒了。

他坐起身,臉色比昨夜更蒼白些,又是一陣咳嗽。

我倒了杯溫好的藥茶遞過去:

「先喝這個,潤潤肺。」

他接過,看了看:

「加了什麼?」

「羅漢果、胖大海、甘草。劑量很輕,不影響待會兒用早飯。」

他喝了。

我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我母親性子有些急。她說什麼,你聽著就是。」

「明白。」

正廳裡侯夫人李氏坐在上首,穿著深紫色的對襟長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沒睡好。

她身邊站著個穿桃紅裙子的婦人,三十來歲,眉眼嬌媚,正拿著帕子掩嘴笑。

我們進去時,笑聲停了。

「母親。」

蕭恪行禮。

我跟在後麵,福身:

「兒媳給母親請安。」

李氏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

從頭發到鞋子,一寸寸地打量。

「起來吧。」

她說,聲音平平的。

丫鬟端來茶。

我接過,跪下,舉過頭頂:

「母親請用茶。」

李氏沒馬上接。

她看了我幾秒,才伸手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沈氏。聽說你娘家是太醫世家?」

「是。祖父曾任太醫院院使。」

「那你可懂醫術?」

「自幼跟著祖父學了些皮毛。」

那桃紅裙子的婦人忽然笑了:

「哎呀,世子妃這話謙虛了。太醫世家的千金,怎麼也得有兩下子吧?」

李氏淡淡開口:

「這是柳姨娘。」

「柳姨娘。」

柳姨娘笑得更嬌:

「世子妃昨日剛進門,世子的氣色看著就好些了。衝喜果然有用呢。」

李氏皺了皺眉。

我平靜地說:

「祖父教導過,醫者不信鬼神,隻信脈象藥理。世子身體虛弱,需要的是慢慢調養,不是玄虛之說。」

李氏卻神色微動:

「那你說說,恪兒該怎麼調養?」

「回母親,兒媳昨夜簡單看了世子的狀況,體虛氣弱,心肺功能不佳。應當先以溫和藥膳固本培元,輔以適量活動,循序漸進。具體的調理方子,兒媳需詳細把脈後才能擬定。」

「好。既是你祖父教導的,想來不會錯。恪兒的飲食藥膳,從今日起就由你負責。」

柳姨娘忍不住開口,

「這不合適吧?世子身體金貴,萬一……」

「萬一什麼?沈氏是太醫世家出身,總比外頭請的那些大夫更用心。」

柳姨娘訕訕閉了嘴。

「不過,」李氏看向我,「你每日需將藥膳單子給我過目。用什麼藥,什麼分量,都要寫清楚。」

「是。」

從正廳出來,蕭恪舒了口氣。

「你在母親麵前說的話,很好。」

「實話實說而已。」

「柳姨娘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說我的病得靠衝喜,靠拜佛……但沒人像你這樣,直接說醫者不信鬼神。」

「因為我真是學醫的。」

「嗯。」

我去了廚房。

廚房管事的是個胖胖的婆子,見我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打量。

「世子妃有什麼吩咐?」

「從今天起,世子的三餐和藥膳由我來安排。勞煩王媽媽把現有的藥膳方子給我看看。」

王媽媽遞過來幾張紙。

我掃了一眼。

全是重劑量的補藥。

難怪蕭恪虛不受補,越補越弱。

「這些方子是誰開的?」

「是陳太醫定的。用了好幾年了。」

我道:

「今日午飯開始換方子。先準備些清淡的:山藥粥,清蒸鱸魚,炒菠菜。藥膳我親自來配。」

王媽媽應下。

我回到屋裡,蕭恪正在看書。

見我進來,他放下書:

「你真打算管我的飲食?」

「嗯。你以前的藥膳太補了,不適合你現在的情況。」

「那些方子是陳太醫開的,他是太醫院的老人。」

「醫者也要因人而異。你的脈象我還沒仔細看,但光看臉色和症狀,就知道虛不受補。再這麼補下去,隻會更傷元氣。」

我把寫好的方子遞給他看。

「先喝三天這個。把脾胃調好了,才能吸收藥性。」

他接過方子。

「你確定這樣有效?」

「不確定。但我祖父教過我,久病體虛的人,要先養脾胃,再補氣血。這是醫理基礎。」

「府裡的人都習慣了用重藥,想讓我快點好起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的身體,急不得。」

「今天先給你把個脈。」

「現在?」

「嗯,左手。」

他伸出手腕。

腕骨突出,皮膚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我搭上三指,靜心感受。

脈象很弱,沉細無力,典型的虛症。

跳得還亂,時快時慢,心脈尤其不穩。

「怎麼樣?」

他問。

「先天不足,後天失養。但問題不隻在身體上。」

「你思慮太重,鬱結於心。長年累月,傷肝傷脾。再加上以前用藥太猛,虛不受補,反而耗了元氣。」

他手指蜷了蜷。

「換右手。」

肝氣鬱結,心火虛旺。

我放下手:

「你晚上睡不好,常做噩夢,醒來心慌。白天精神不濟,但對周圍動靜又很敏感。我說得對嗎?」

「對。」

他開口。

「為什麼不跟大夫說?」

「說了有什麼用?他們會開更多安神藥,讓我睡得更沉。可醒來還是那樣,喘不上氣,渾身沒力。」

「有時候我覺得,我活著的意義就是喝藥,然後等死。」

「你不是負累。」

我說。

「我說過,我是醫者。在我眼裡,你不是什麼世子,也不是什麼負累。你就是個病人,我需要治好的病人。」

「但光靠藥不夠。你得配合。心情要放開,別總悶著。我知道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至少,你可以試試。」

我的目光掃過桌麵。

桌角壓著一幅畫。

隻畫了一半:

遠山朦朧,近水清澈,一葉扁舟停在岸邊。

筆法不算精湛,但很有意境。

旁邊還攤著一本書。

頁邊有批注,字跡清雋,寫的是對某句詩的見解。

「這是你畫的?」

我問。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有些局促:

「隨便畫的,沒畫完。」

「畫得很好。水畫得尤其活。」

他耳根有點泛紅:

「……真的?」

「嗯。」

他忽然說:

「我小時候想當畫師。」

「現在呢?」

「現在……一個病秧子,能活多久都不知道,還想這些。」

「想這些怎麼了?隻要活著一天,就能畫一天,讀一天書,想一天以後的事。」

「你不覺得我是在做白日夢?」

「我祖父說,人要是連夢都不敢做,那跟死了沒兩樣。你身體是不好,但腦子沒壞,手也能動。為什麼不能畫?不能讀?」

我從桌上疊起的書中抽出一本醫書。

「這本書你看過?」

我問。

「看過。睡不著的時候就翻翻。有些地方看不懂,但覺得有意思。」

我翻開書,裡麵有批注。

「這裡,你說脈象如流水,緩急皆有因,這個想法很對。脈象不是死的,它會變,就像人的心情會變一樣。」

他眼睛亮了亮:

「你也這麼覺得?」

「治病要先治心。」我合上書,「你心情好了,脈象自然會順一些。藥效也能更好吸收。」

「好。」

「好什麼?」

「我配合你。你怎麼治,我怎麼來。但是……」

「別讓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陳太醫那邊。他們要是知道你改方子,會來找麻煩。」

「我明白。藥膳單子我會繼續給母親看,但劑量和配伍我會調整。表麵上還是那些藥,實際上會換。」

「你能做到?」

「能。我祖父教過我一些法子,藥性相近的藥材可以替換,外觀味道差不多,但效果不同。」

「那從今天起,」他說,「我的命交給你一半。」

「隻要你不放棄,」我說,「我就不會放手。」

午飯送來了。

山藥粥熬得綿軟,鱸魚清淡,菠菜翠綠。

藥膳是一小碗茯苓白術湯,藥味不重。

蕭恪看著那碗湯,沒動。

「怕我下毒?」

我問。

他搖頭,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又喝第二口。

「怎麼樣?」

「……不難喝。比以前的藥好入口。」

我笑了:

「藥膳本就不該難喝。」

他吃完一碗粥,又喝了半碗湯。

下午,我又去了廚房。

「世子妃,這分量是不是太輕了?」

「輕才適合他現在的狀況。王媽媽放心,若是出了什麼問題,我擔著。」

她這才不說話了。

晚飯時,蕭恪的咳嗽少了。

飯後我讓他去院子裡走走,他出了點薄汗,臉色紅潤了些。

臨睡前,我給他準備了新的安神茶。

他接過茶杯時,說:

「我畫完了那幅畫。」

「明天能讓我看看嗎?」

他點頭,嘴角有笑意:

「好。」

10

蕭恪臉上有了些血色,咳嗽也少了。

侯夫人來看過兩次,眼裡的擔憂淡了些。

柳姨娘也來過一次:

「世子妃真是好本事,這才幾天,世子看著精神多了。」

我說:

「是世子自己肯配合。」

她笑得更深:

「那也得有人會調理才行。不像我們這些粗人,什麼都不懂。」

這話我沒接。

綠蘿慌慌張張跑進來:

」!了來爺少睿景!姐小「

」?了來麼怎他?睿景「

」……您喊頭外在就他,進讓不房門,了傷也膊胳,血有上臉!傷了受「

。走外往我

。人的鬨熱看個幾了圍經已外門大府侯

。臉邊半了糊血,了破角嘴,著腫臉左,土是身渾,下階台在站睿景

。淚掉肯不,的圓圓得瞪睛眼但,白發色臉,膊胳左著捂手右

」!姐阿「

。去回憋又,腔哭著帶音聲,我見看他

」?事回麼怎「

。傷的他查檢先,去過走步快我

」……了打被就,著攔我。人打要還,子鋪了砸,藥假賣們我說。事鬨來人有堂春回「

。頭骨了傷是怕,害厲得腫膊胳左他

。理處要需口傷但,傷外皮是上臉

:難為邊旁在事管房門

」……府進接直好不人的頭外這,妃子世「

」?好不麼什有,口傷理處來進,傷了受。弟弟我是他「

:斷打接直我,說想還事管

」。夫大請去人讓,在現。說去我邊那子世「

」。夫大是就你姐阿。夫大請用不「

」。來進我跟,好「

11

。房偏的子院到帶睿景把我

。箱藥開打我,水熱來打蘿綠

。了裡妝嫁進塞都些這把我在好

。傷的上臉紮包,藥上,口傷洗清

。折骨是不,臼脫是現發我,時膊胳理處

」。去回接你給得我。點著忍「

。關牙緊咬,頭點睿景

。拉一推一,置位準找,膊胳的他住握我

。聲一哼悶睿景,後響輕的位歸節關

」。著養好好,力用別天幾這。了好「

。來過趕靜動到聽恪蕭

」?事回麼怎「

。況情了說單簡我

:說從隨的邊身對,完聽恪蕭

」。理處去人的門衙讓,帖名的府侯用。館醫的家沈砸敢人的子鋪家哪,楚清查去「

。了去聲應從隨

:禮行要來過應反才這睿景

」……子世過見「

」?嗎重得傷。必不「

」。子世謝謝。重不「

」?了歲幾你「

」。二十「

」?書讀在還「

」。塾私的南城在「

:我向看,頭點點恪蕭

」。去回再了好傷等。吧下住裡府在他讓就,天幾養要需傷的弟弟你「

」。矩規合不這「

」。義地經天傷養家姐姐在,傷了受,弟弟你是他。矩規合不麼什沒「

:說睿景對又他

」。課聽聽去以可了好傷,意願是要你。錯不得教生先,學家有裡府「

。我向看睿景

:說聲低我

」。謝謝「

」。的該應「

21

。頓安去睿景帶蘿綠讓我

:說然忽恪蕭

」。練熟很口傷理處你「

」。辦難更了久拖,好越快越得接,傷種這臼脫。的教父祖「

」。吭沒聲一他,疼麼那骨接。氣硬很弟弟你「

」。痛忍會學得先人的醫學。樣這都子孩的家沈「

:我著看恪蕭

」。事的裡家過提沒來從,天些這來進嫁你「

」。好走己自得就,的選己自我是路?用麼什有了提「

」。著掛記是還裡心你但「

。話說沒我

」?嗎得記,友盟是們我。說我跟以可,事麼什有後以「

」。好「

。說我

31

:我問悄悄他,藥換睿景給我上晚

」?嗎好你對子世,姐阿「

」。的好挺「

」。了瘦你,姐阿「

」?嗎有「

」。有「

。真認很年少

:頭的他下了敲我

」。很的好,好睡好吃我,心操瞎別「

41

。手對爭競走趕想,人的雇館醫開新街對是的堂春回砸

。事鬨再不諾承,子銀了賠,罪賠門上自親櫃掌的館醫家那,遞一帖名的府侯

。快很得好傷的睿景

:課堂一了聽旁學家去他讓我

」!深得講生先的塾私們我比!好真得講生先「

:說,後道知恪蕭

」。聽來常以可後以,意願是要「

:住壓緊趕又,來起跳點差得興高睿景

」!學好好定一我!子世謝謝「

。笑了笑恪蕭

。了住去回要睿景,天兩了過又

。子銀碎些了塞他給我

」。在我有,事的裡家。書讀好好「

:頭點重重睿景

」。的好好要也你,姐阿「

。子院到回我,睿景走送

:抬沒也頭,聲步腳見聽,畫畫在恪蕭

」?了走「

」。嗯「

」。息出有會來將,學肯,明聰弟弟你「

。畫的他看去過走我

:景春是的畫次這但,水山是還

。勃勃機生,潺潺水溪,漫爛花山

」。好真得畫「

。說我

:筆下放他

」?嗎對,裡家了為是隻不,來進嫁你「

」。我好治能你明證,的學白是不術醫的家沈明證。己自明證想也你「

。認否沒我

」。明證起一們我那「

。上臉他在落光陽

。敗灰再不但,白蒼

」。好「

51

。了秋中到要眼轉

。了來下穩體身的恪蕭

:說我對,天半看手的恪蕭著拉要都次每,了多數次的看來人夫侯

」。了心用你「

。悠轉裡子院來再沒娘姨柳

。西問東問老鬟丫的邊身娘姨柳,我訴告悄悄次有媽媽王但

」。數有裡心們咱,厚錢賞的給您「,音聲低壓媽媽王」,心放妃子世「

。宴家備準始開府侯

。來會都公叔位幾的麵露不久連,席出要都房各,席擺要廳正

。了默沉恪蕭

」?去想不「

。問我

」。臉丟親父給又,了去怕是「,頓了頓他」,想不是不「

」?臉麼什丟「

」。看好不色臉親父。的去下扶被是都後最,氣上不喘,嗽咳。席退得就兒會一坐我,宴家年往「

」。住坐能你。樣一不年今「

」……一萬「

」。退地麵麵體體是會也但,退前提就們我,服舒不在實是要。好最神精天那你讓,膳藥整調我天幾這。一萬有沒「

:頭點,刻片豫猶他

」。好「

61

。天當秋中

:膳早著盯自親,房廚去我

;肺養淡清,粥子蓮合百

。氣益脾健,糕藥山碟一

。服衣的穿要天今了好備經已我,時來醒他

。神精人得襯,爽清色顏,袍外色青淺罩外,衫長色白月

」?亮麼這穿「

。外意些有他

」。看好色亮穿,白膚皮你。嘛節過「

。茶藥的配特了喝他讓我,後飯早

。燥溫過太會不又,陰滋氣補

」。酒碰別,水溫點喝就,悶得覺是要上宴家兒會一「,說我」,喝慢慢「

」。道知「

。兒會一了睡小他午中

。始開宴家,晚傍

。桌圓大張三了擺,明通火燈裡廳正

。很得鬨熱,笑笑說說,齊到續陸房各

。時去進恪蕭和我

。來過投都光目的人有所

:首頷,們我見看,位主在坐爺侯

」。吧坐就了來「

。桌那邊旁她在坐,去過們我讓手招人夫侯

:口開著笑人有就,座落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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