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顧長淵的將軍府在城東。
我換了一身素色衣裳,跟著皇後派的內侍從側門出了宮,坐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七拐八繞地到了將軍府後門。
顧長淵在書房等我。
三年不見,他瘦了,鬢角添了幾根白發。大概是平南之戰留下的。
“沈家丫頭,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顧叔叔,我沒時間寒暄。”
我把從戶部抄錄出來的那份賬目副本放在桌上——這是我托嘉寧從宮裡的存檔處弄來的。
“您看看,這筆三千兩的軍糧款,有沒有問題。”
顧長淵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
“墨色不對。”
“什麼?”
“這一行的墨色比上下兩行淺了半分。戶部用的是鬆煙墨,年份越久顏色越深。這一行是後加的。”
他把賬頁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
“紙背的洇痕也不對。原件上這個位置應該是空的。有人先刮去了原來的墨跡,重新寫了一行。”
“能確認嗎?”
“拿原件來,我就能確認。”
“原件在戶部。”
“那就難辦了。戶部尚書是韓同祿。”
淑妃的父親。
我早就知道。
“如果不用原件呢?還有別的辦法嗎?”
顧長淵看了我一會兒。
“有。當年軍糧的調撥記錄,不隻戶部有。兵部也留了底檔。我當時帶兵出征,每一批軍糧到營的日期、數量、押運人,我都有親手記的冊子。”
“那冊子還在嗎?”
“在。”
他站起來,從書櫃最裡層抽出一本泛黃的簿冊。
“你拿去。如果戶部的數目跟我這本對不上,那就是偽造。”
我接過冊子,雙手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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