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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啞劇,落幕時,我把他寫進了書裡。

我沒想到那本書會火,火到要拍成電視劇。

簽約那晚,閨蜜陪我喝得爛醉,她大著舌頭問。

“你那白月光到底長啥樣啊?這麼多年了,你手機裡還存著他照片沒?”

我笑著擺手說早忘了。

端著酒杯正要仰頭灌下去,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程斯年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六年來的第一次。

沒有“你好嗎”,沒有“好久不見”,隻有一張製作精良的電子喜帖。

【程斯年&林芷柔,誠邀您見證我們的幸福時刻。】

……

旁邊絮絮叨叨說著什麼的閨蜜池夏察覺到我的停頓,湊過腦袋來看了一眼。

“臥槽?程……程斯年?”她瞬間酒醒了大半,“你白月光要結婚了?”

點開喜帖鏈接的時候,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有點澀。

照片上的程斯年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眉眼依舊好看得不像話。

六年過去,他比大學時成熟了很多,唯獨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弧度沒變。

他身邊的新娘笑得很甜,兩個人站在一起,般配得讓人說不出話。

我沒想到大學畢業後第一次聯係,是他要結婚。

我端起酒杯,一口悶了下去,酒精燒過喉嚨,也燒紅了眼眶。

我認識程斯年是大一入學那天。

我從小是個路癡,舉著手機導航在文學院繞了三圈也沒找到報到處。

一個男生從旁邊經過,被我一把拽住了書包帶子。

“學長。”我喘著氣,“請問新生報到處在哪?”

男生愣了一下,低頭看我,露出鴨舌帽下輪廓分明的臉和一雙乾淨的眼睛。

那一眼,我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嘴角微微彎起:“這邊,我帶你去。”

一路上我都沒敢說話,隻想著這個學長也太熱心,太好看了。

直到報到完,我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沒要微信。

我懊惱了一夜,結果第二天開學典禮,我百無聊賴時看見一個熟悉身影走上了台。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程斯年。”

典禮結束沒多久,程斯年的名字就登上了學校表白牆,無數人問他的聯係方式。

可當事人卻主動找到我,嘴角還帶著促狹的笑。

“學妹,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我臉一下子紅透了:“你……你明明不是學長,占我便宜。”

他微微挑眉:“我也沒說我是,是你自己叫的。”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支吾半晌又拿出手機,聲音小的像蚊子。

“加個微信吧,我請你吃飯,就當感謝你幫我拎箱子。”

後來我們一起吃了飯,成了朋友。

他會幫我在圖書館占座,會在我深夜趕論文時幫我帶宵夜。

也會在我發了一條“今天好累”的朋友圈之後,私聊問我要不要出來走走。

可他身邊永遠圍著很多人。

男生找他打球,女生找他問作業,社團拉他做活動,導師叫他跑項目。

他好像是一顆恒溫的星星,對誰都亮著光,對誰都差不多地好。

我站在人群外麵,攥著那一點他給我的“特別”,始終不敢往前走一步。

我怕那點“特別”,隻是我自作多情的錯覺。

直到臨近畢業,我不想留下遺憾,終於鼓起勇氣打算表白,他卻突然變得冷淡忙碌起來。

最後一次見麵是畢業那天。

我們隔著人群遠遠地碰了一麵,互相點了點頭,連話都沒說上。

後來那句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連同我整個青春最滾燙的心事,被我寫進了小說裡。

“所以你去不去?”池夏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還特意給你發微信……”

我看了眼手機,喜帖還亮在屏幕中央。

我搖了搖頭:“大概是群發。”

又沉默兩秒,我打下一行字:【恭喜,新婚快樂。】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震了起來,他的名字直接跳到了來電界麵上。

我愣了一拍,接起來。

“沈眠,你會來嗎?”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

隔了六年,還是溫和得沒什麼變化,好像我們昨天才見過麵。

我鼻尖一酸,剛想借口路途遙遠、工作忙,話還沒說出口,男人那邊又開了口。

“來的話,我幫你訂機票和酒店。”

“我們很久沒見了。”

程斯年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不知為什麼,我想起今天簽約的時候,製片人翻著我的稿子感慨道。

“你這本書我反複讀了很多遍,故事寫得很好,就是結局有些可惜,沒有給男女主一個明確的交代。”

我當時笑了笑,說:“留白嘛,給讀者一點想象空間。”

其實我不是不想寫,是因為我自己的暗戀,到最後都沒有交代。

可此刻,聽著程斯年的聲音,我忽然覺得,製作人說得對。

那個故事的女主角,確實需要一個結局。

而這個結局,大概就是現在了。

視線模糊中,我開了口:“你結婚,我當然會來。”

==================== 2 ====================

飛機落地滬市時,是下午三點。

我拖著行李箱混在人流裡,手機屏幕上還亮著程斯年發來的酒店地址。

正準備叫車,那兩個字眼像帶著鉤子,猝不及防撞進耳膜。

“沈眠。”隔著六年,他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接機口。

不輕不重,卻像一枚石子,精準投進我死寂多年的湖心。

我抬頭,就看見程斯年站在幾步開外。

他黑色長風衣裹著身形,即便什麼也不做,周遭的氣場也足以引得路人側目。

六年光陰把他骨子裡的青澀洗得一乾二淨。

我愣在原地,攥緊了手機,他怎麼會親自來?

“發什麼呆?”程斯年走過來,“走吧,車停在地下。”

他動作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箱,動作流暢得仿佛這六年空白不曾存在。

“……謝謝。”我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筆挺的背影上。

那裡曾經替我擋過圖書館的穿堂風,如今卻隔著一整條銀河的距離。

程斯年帶我去停車場,遠遠地按了下車鑰匙,一輛黑色路虎的車燈閃了兩下。

我下意識拉開後座的門,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他說:“坐前麵。”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駕駛座旁,聲音平淡:“我太太不在乎這個,你不用緊張。”

太太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沿著神經末梢紮進心裡。

我暗罵自己矯情,關上車門,繞到副駕坐下。

車子彙入高架橋的的車流,沉默像黏稠的瀝青,鋪滿了車廂。

程斯年目視前方,忽然開口:“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

“挺好。”我望著車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你呢?”

“還行。”男人打了把方向盤,側臉在光影裡晦暗不明。

“你大學的時候不是說想留在滬市發展?後來怎麼去了別的城市。”

我呼吸一滯,因為留在這,我就沒法騙自己真的能忘了程斯年。

這句話當然不能說出口。

我隨口搪塞:“滬市離家還是太遠,我待久了不習慣。”

不知道他信沒信,車廂裡又歸於沉寂,隻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

四十分鐘後,車開進了一家星級莊園酒店。

很快,我見到了喜帖上的女主角——林芷柔。

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裙,長發披肩,笑起來溫婉得體。

“你就是沈眠吧?謝謝你專程過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路上累不累?先上去休息一下,晚飯我們訂了餐廳,就在這附近。”

林芷柔講話很客氣,帶著讓人生不出惡意的真誠。

我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程斯年。

他正從後備箱拿出我的行李箱,隻是淡淡說了句:“走吧,先進去。”

酒店大堂挑高極高,水晶吊燈垂下來折射出璀璨卻冰冷的光。

路過的工作人員見到程斯年,統一躬身喊“程先生”。

我踩著柔軟的地毯跟在他身後,隻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

曾經那個會陪我擠食堂、搶圖書館位置的少年,如今西裝革履,活在我觸碰不到的雲端。

電梯裡,林芷柔柔試圖活躍氣氛。

“斯年其實很少跟我聊大學的事。但他特意去機場接你,你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我垂下眼眸,聲音乾澀:“就是普通同學。”

光可鑒人的電梯門映出程斯年的臉,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晚餐定在外灘一家能看江景的餐廳。落座後,服務員殷勤推薦海鮮。

“程先生,今天的東星斑很新鮮……”

“不用。”程斯年放下菜單,打斷得乾脆利落,“海鮮類都去掉。”

我心裡微微一動。

大學時,他總記得我對海鮮過敏。

一次火鍋局,有人下了蝦滑,他不動聲色地將轉盤挪開。

那時室友還笑他:“程斯年這細心勁兒,也就對沈眠有了。”

思緒未斷,卻聽程斯年側頭,對林芷柔溫聲囑咐:“你最近腸胃弱,別吃海鮮。”

我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過去這麼多年,程斯年怎麼可能還記得我的喜好。

等菜差不多上齊,林芷柔問起我的工作。

我笑了笑:“寫點東西,算自由職業。”

她眼睛一亮,“那很厲害啊!”

她歪頭:“斯年你是不是說過有個朋友文筆很好,大學的時候還拿過獎。”

我倏然看向程斯年,他卻喝了口水,神色淡然。

“我最近在看幾個小說影視化的項目,你的書有沒有意向聊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書即將影視化,但這事我守口如瓶。

更何況,那些故事裡的男主角,每一個都刻著他的影子。

我手指蜷了蜷,低頭夾菜。

“就是些上不了台麵的狗血言情,沒什麼好聊的……”

林芷柔突然插話驚呼:“言情小說?我也喜歡看!”

“你認不認識雨眠,她是我最喜歡的作者……”

我的筷子在碗沿磕出一聲脆響。

雨眠,是我的筆名。

程斯年皺起眉:“雨眠?”

沒等我反應過來,林芷柔已經興奮地掏出手機。

“對啊!聽說她的代表作《他出現在我的盛夏》要拍電視劇了,你看……”

==================== 3 ====================

正當我緊張得快要窒息時,一隻手忽然按住了林芷柔的手機屏幕。

程斯年把手機輕輕推回去:“先吃飯,菜都涼了。”

林芷柔愣了一下,隨即抿嘴一笑。

“眠眠你別介意,我這人就這樣,聊起感興趣的話題容易上頭。”

我桌下幾乎掐進掌心的手悄無聲息鬆開,扯出一個笑容:“沒關係。”

我轉移話題:“你們婚禮籌備得怎麼樣了?”

林芷柔頓時興致勃勃地講起婚禮的排場。

邀請的客人、雲南運過來的花藝、意大利請來的甜品師……

她說得眉飛色舞,程斯年就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動作自然又熟練。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的溫情,胸口發悶,一口飯也沒吃下去。

飯後,程斯年送我們回酒店,我回到房間剛坐下還沒喘口氣,房門就被敲響。

林芷柔站在門口:“眠眠,斯年去公司了,我怕你無聊,不然你陪我試婚紗吧。”

我愣了一下,點頭:“好。”

總統套房裡,穿著黑色套裙的設計師迎上來,笑著和林芷柔打招呼。

“程太太,尺寸我們已經調整好了,您重新試試。”

防塵袋被緩緩拉開,一件魚尾婚紗展露真容。

不是俗氣的蓬蓬裙,而是極簡優雅的剪裁。

上半身綴滿了手工釘珠,層疊鋪展,宛如月光碎在了海麵上。

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件婚紗上,挪不開半分。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記得有一年冬天期末,我和程斯年在圖書館複習到很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們站在圖書館門口等雪停,提起輔導員新婚的事。

我哈著白氣,隨口說:“我以後結婚啊,要穿魚尾款的婚紗。”

“不要太蓬的,拖尾要長一點,珠繡的那種,走在紅毯上會發光。”

程斯年目光從大雪上收回,偏頭看我,嘴角噙著那抹熟悉的弧度:“想得還挺遠。”

“想想又不犯法。”我梗著脖子反駁。

他沒再接話,隻是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回漫天大雪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原來,我想了一整個青春的夢,如今穿在了別人的身上。

“眠眠?”林芷柔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你怎麼了?是不是很漂亮?”

設計師在一旁搭話:“沈小姐是新娘的朋友吧?程先生對這件婚紗可是費了心思,三個月前就開始磨設計稿,每一顆珠子都是他親手挑的。”

我指尖顫了顫,隻能苦澀地勾起唇角。

林芷柔換好婚紗走出來,珠光在燈光下流轉,美得驚心動魄。

她拎著裙擺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笑著問我:“斯年說這件最好看,你覺得呢?”

“很漂亮。”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芷柔滿意地笑了,隨即想起什麼似的,轉頭道:“對了,明天彩排你也來吧。”

“彩排?”我心頭一跳。

林芷柔眼神真摯:“有最重要的朋友見證,斯年一定會高興的。”

最重要的朋友,我嗎?

那當初畢業前夕的冷漠,是我的錯覺嗎?

我攥緊了拳頭,好半晌才點了頭。

第二天的彩排現場,是在一座精致的莊園裡。

我到的時候,林芷柔正縮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臉色有些蒼白。

工作人員遞上溫水,說是新娘胃病又犯了,彩排不得不暫停。

見我來了,她虛弱地伸手拉住我求助。

“眠眠,幫我站個位置,配合斯年走一遍流程,好嗎?就幾分鐘。”

我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程斯年。

像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偏過頭來。

沒有言語,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那眼神深邃,像是在默許,又像是在等待。

“拜托啦。”林芷柔握著我的手,“他時間寶貴得很,一會兒還要去忙。”

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隻能僵硬地走到了那個位置。新娘的位置。

挽住程斯年手臂的那一刻,我掌心的汗濡濕了他昂貴的西裝麵料。

流程走得很快,省去了宣誓,直接跳到了交換戒指。

司儀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回蕩:“新郎,請為新娘戴上愛的指環。”

程斯年接過鑽戒,抬眸看向我:“別緊張。”

那一瞬,周遭的一切都靜了音。

花瓣、賓客、陽光……全都褪成了黑白背景。

世界縮小到隻剩下我們兩人,和他指尖傳來的、滾燙的觸感。

緊接著,程斯年將戒指緩緩靠近我的手,一點一點套進我的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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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尚在懸停,身後卻傳來林芷柔輕快的聲音,像碎玻璃砸進這一池死水。

“好了好了,我緩過勁兒來了,換回來吧!”

我像觸電般抽回手,往旁邊退了一大步。

程斯年的手頓在半空,那枚鑽戒在他指間閃著冷冽的光。

他神色未變,從容地將手收回,轉身走向林芷柔。

“難受就別逞強。”他低頭看了看林芷柔的臉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沒事,繼續吧。”林芷柔挽住他的手臂,衝司儀揚了揚下巴。

我退到花藝投下的濃重陰影裡,看著他們重新走位。

這一次,戒指穩穩當當地套進了林芷柔的無名指,嚴絲合縫。

彩排結束,林芷柔興致不減,拽著我在莊園裡拍照。

“來來來,你們老同學聚少離多,合影留念呀!”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女孩推到了程斯年身邊。

我渾身僵硬:“不用了吧……”

程斯年垂眸掃我一眼,卻沒有拒絕:“拍一張而已。”

林芷柔舉著手機往後退找角度:“挨近點嘛,這麼生疏?”

程斯年聞言,自然地往我這邊靠了靠,一隻手虛攬了一下我的肩膀,沒貼上。

標準的社交距離,客套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林芷柔連拍了好幾張,低頭看了看,忽然笑著說。

“哎呀,你們倆站在一起還挺養眼的。”

我的呼吸一窒,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程斯年卻像是習以為常,無奈道:“芷柔,別開這種玩笑。”

林芷柔吐了吐舌頭,轉頭又問我。

“對了眠眠,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我人脈廣,給你介紹幾個靠譜的。”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程斯年。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冷淡,仿佛對什麼都毫無興趣。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話音未落,程斯年卻忽然開口,視線仍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她眼光高。”

頓了頓,又補充:“又不是人人都急著結婚,你少操這份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語氣隨意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好像他很了解我一樣。

好像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那些戀人未滿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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