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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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開學第一天,我就看明白了三個室友。

一個膽子小,別人借她東西從不敢討。

一個嘴甜,會撒嬌,什麼事都要別人幫她忙。

還有一個最怕得罪人,口頭禪永遠是:

「算了算了,都是同學。」

所以隔壁借走我們的吹風機不還,是我去拿。

樓上半夜兩點拖椅子,是我去敲門。

公共洗衣機被占一天,也是我找宿管處理。

後來,三個室友越來越依賴我,到處和人宣傳:

「她就是我們寢室的話事人!」

直到大二那年,膽小的室友偷偷撿回來一隻貓。

我讓她送走,她哭著求我再養幾天。

後來貓偷跑出去,抓傷隔壁寢室女生,傷口感染住院。

學校追責時,她卻紅著眼說:

「那是她的貓。」

另外兩個室友也應聲:

「她不同意,我們哪敢養貓?」

最後,賠償和處分全落到我頭上。

見這招可行,她們開始什麼都往我身上推。

談到陰暗的網戀對象也說是我搶了手機在聊,我死在畢業的前一晚。

再睜眼,又回到大學剛開學的時候。

打不過就加入,這一次,如果誰把我惹毛了,我就變得毛茸茸的。

01

浴室的水汽從沒關嚴的門縫裡溜進來。

纏在皮膚上,濕濕黏黏的。

「我的吹風機呢?」

沒過多久,宋瑤裹著浴巾出來,烏黑的長發還在滴水。

她用毛巾擦了兩下,就開始在自己桌上慌忙翻找:

「早上不是還在嗎?就那個粉色的,風力最大的那個。」

我假裝專心致誌地整理桌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我想起來了。」

宋瑤一拍腦門,目光精準地投向對床正在小口啃蘋果的林玥。

「是不是隔壁 407 的徐菲借走了?」

林玥啃蘋果的動作一頓。

像被嚇到了一樣,飛快地點了點頭。

聲音細若蚊鳴:

「嗯……下午她來說自己的壞了,就、就拿去用了……」

宋瑤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埋怨:

「哎呀,你怎麼能直接把我的東西借出去了?」

「徐菲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玥的頭埋得更低了,小聲道歉:

「對不起啊,瑤瑤,我忘了……」

「算了算了,都是一個樓道的同學。」

張曼打著圓場,從上鋪探出頭來。

「瑤瑤你別急,等會兒我去幫你問問。」

宋瑤立刻就坡下驢,聲音重新甜美起來:

「好好好,還是曼曼你最好啦。」

說完,她眼波一轉,最終還是落在了我身上。

「哎,曼曼要不你先別跑這一趟了。」

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晃了晃我的胳膊。

嗓音又軟又糯。

「眠眠,我們寢室就你氣場最強,你去幫我要一下好不好?」

「徐菲那人脾氣壞得很,我們幾個去了肯定要不回來。」

來了。

就是這句話,讓我心甘情願地當了四年的「話事人」。

就因為我是寢室長。

性格比較要強,又護短。

在她們眼裡不過成了最好用的冤大頭。

我慢慢抬起頭,迎上她期待的目光。

然後學著林玥的樣子,輕輕縮了縮脖子。

眼神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恐懼。

「我……我不敢去。」

宋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02

「我剛才在樓道裡看見徐菲了。」

我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

「她好像在跟人吵架,看起來好凶……」

「瑤瑤,你那麼會說話,要不還是你去吧?」

「你跟她好好說,她肯定會還的。」

宋瑤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一張甜美的臉憋得有點紅。

她大概想不通。

昨天還在食堂因為阿姨少打了菜,爭吵著要退錢的我。

今天怎麼忽然會怕一個徐菲。

「算了算了。」

張曼歎了口氣,再次開口。

「瑤瑤要不你用我的?我的風小,你多吹一會兒。」

「那得吹到什麼時候去!」

宋瑤終於忍不住拔高了聲音,但立刻又壓了下去。

寢室裡頓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吹風機就在隔壁,隻有一牆之隔,卻像隔著楚河漢界。

誰都想要回來,誰都不想去當那個惡人。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站起來。

丟下一句「瞧你們那點出息」,然後氣勢洶洶地衝去 407。

不僅拿回了吹風機。

還順便把她們寢室晾在公共走廊、滴著水的衣服也教訓了一頓。

和徐菲自此結下了梁子,後來她明裡暗裡沒少針對我。

我贏了麵子,卻從那一刻起輸掉了整個大學生活。

這一世,我安安穩穩地坐著。

甚至還拿起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宋瑤的頭發已經不滴水了。

濕漉漉地貼在肩上,她看起來有些狼狽,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我們寢室的門被敲響了。

宋瑤離門最近,下意識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 407 的徐菲。

她個子很高,抱著手臂,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們。

「喂,你們誰的開水壺放在水房不拿?」

「擋著我打水了,再不拿我給你們扔了啊!」

她聲音很大,帶著一股蠻橫的勁兒。

寢室裡,林玥嚇得一哆嗦,張曼在床上翻了個身。

隻有宋瑤漲紅著臉,迎著徐菲的目光。

機會來了。

我立刻站起身躲到宋瑤身後。

隻探出半個腦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宋瑤說:

「瑤瑤你看,我沒騙你吧……她真的好凶啊……」

03

我的聲音成功讓徐菲的目光從宋瑤身上。

轉移到了我,以及我身後的整個寢室。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喲,我們很熟嗎?還在背後議論我?」

宋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被徐菲的氣勢壓著,又被我剛才那句話架著。

一時間進退兩難。

她總不能承認,我們就是因為怕她才不敢去要吹風機。

「沒、沒什麼。」

宋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們就是……在說你的衣服挺好看的。」

「是嗎?」

徐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顯然不信。

「那水壺到底是誰的?趕緊拿走,我等著用呢。」

是林玥的。

因為我看到林玥的身體已經抖成了篩子。

宋瑤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轉向林玥:

「小玥,是你的水壺嗎?」

徐菲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她冷笑一聲:

「行,沒人認是吧?那我就去丟掉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等等!」

宋瑤急了,脫口而出。

她不能讓徐菲就這麼走了,她的吹風機還沒要回來呢。

「那個……徐菲。」

宋瑤的聲音軟了下來,戰戰兢兢地帶上了她慣用的語氣。

「你是不是借了我的吹風機呀?你用完了嗎?」

「我頭發還濕著,能不能先還給我?」

徐菲轉過身,像看什麼稀有動物一樣看著宋瑤。

「哦,那個吹風機啊。」

她恍然大悟似的,隨即又懶洋洋地說。

「在我桌上呢,你沒長手啊?」

「自己要用就去拿回來唄,還來問我乾嘛?」

宋瑤的臉色更難看了,但她還是陪著笑:

「好、好的,那我等下去拿。謝謝你啊。」

徐菲又瞥了一眼我們寢室,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才轉身離開。

門關上,寢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宋瑤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

張曼從被子裡鑽出來,小心翼翼地問:

「瑤瑤,沒事吧?」

宋瑤沒理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瞪著我。

「薑眠,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04

我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故意什麼?」

「你故意在我耳邊說壞話讓徐菲聽見!」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沒有啊。」

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眶說紅就紅。

「我隻是害怕她……」

我把她上一世用來精神操控我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

宋瑤氣得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我隻是在表達「我很害怕」。

就像她們上一世,也隻是在表達「我們很弱小」一樣。

「算了算了。」

張曼趕緊下床,拉住宋瑤。

「瑤瑤你別生氣,眠眠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膽子小。」

「你看她,都快被你嚇哭了。」

說著,她還真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順勢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

宋瑤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總不能對著一個「膽小」的室友發火,那會顯得她很刻薄。

最終,她隻能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去 407 拿她的吹風機。

等寢室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時。

林玥才摘下耳機,怯生生地湊過來,遞給我一顆糖。

「薑眠,你別怕,宋瑤就是那個脾氣,她沒有惡意的。」

我接過糖,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謝你,小玥,你真好。」

林玥被我誇得臉一紅,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剝開糖紙,將那顆水果糖放進嘴裡。

真甜啊。

當一個受人保護的弱者,可比當一個衝鋒陷陣的話事人要甜多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宋瑤刻意加重力道的吹風機噪音,毫無睡意。

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吹風機事件隻是讓她們意識到我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差遣的工具人。

但這還不夠。

三天後是軍訓動員會,所有人都要去操場集合。

我們四個急匆匆地往樓下跑。

剛跑到操場邊,宋瑤突然「啊」地一聲停住了腳步,臉色慘白。

「我的手鏈……我的手鏈不見了!」

那是一條金手鏈。

說是她媽媽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價值不菲。

她急得快哭了,在我們身上到處摸索:

「你們看到了嗎?就前幾天戴在我手上的……」

林玥和張曼都搖頭。

下一秒,宋瑤卻像是想起來了什麼,狠狠地盯著我。

「薑眠,是不是你!」

「我記得昨天下午我們三個都去澡堂洗澡,我就把手鏈放桌上了。」

「當時隻有你在宿舍!」

05

她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引得周圍還沒進場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指責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理直氣壯。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比她更快地湧了上來。

聲音都在發抖。

「瑤瑤,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那手鏈那麼貴,我碰都不敢碰啊……」

我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後退。

「而且我昨天下午都在圖書館看書,徐菲可以為我作證的!」

我急中生智,把徐菲拉了出來。

這幾天,我刻意製造了幾次和徐菲的偶遇。

比如在水房幫她扶一下差點倒掉的暖壺。

在食堂主動坐到她附近。

她雖然看著凶,但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

我對她釋放善意,她就不會為難我。

我們雖然還不是很熟。

但昨天下午我確實是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看到了她。

宋瑤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把徐菲扯進來。

她更沒想到,徐菲居然真的就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皺著眉問:

「吵什麼呢?薑眠,找我乾嘛?」

我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躲到她身後小聲說:

「徐菲,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在圖書館看到我了?」

「宋瑤……她說我偷了她的手鏈。」

徐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宋瑤,眼神裡滿是不屑。

「看見了,你不是坐窗邊看了一下午的書嗎?」

「你們寢室是怎麼了,天天這麼多戲?」

她說話又衝又直,一點麵子都不給宋瑤。

「丟了東西就報警啊,在這兒冤枉自己室友算什麼本事?」

宋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最在意的就是麵子,被徐菲這麼一嗆。

周圍同學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我……我也隻是著急!」

她還在嘴硬。

「算了算了,瑤瑤,你快再找找,是不是掉在路上了?」

張曼出來打圓場,拉著宋瑤往回走。

一場鬨劇草草收場。

可我知道,宋瑤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從那天起,我在寢室的處境變得微妙起來。

宋瑤開始明目張膽地孤立我。

她們三個一起去吃飯,一起去逛街,一起去上課。

唯獨把我排除在外。

她們會在寢室裡嘰嘰喳喳地討論新買的衣服和化妝品。

一旦我出現,聲音就戛然而止。

林玥和張曼雖然沒有明確表示什麼。

但她們的態度在宋瑤的影響下也漸漸疏遠。

有時候我想和她們說句話,她們都眼神躲閃,含糊地應付過去。

我成了寢室裡的透明人。

但我不在乎。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圖書館和學生會的工作上。

上一世我為了寢室的瑣事焦頭爛額,放棄了很多機會。

這一世,我要把屬於我的一切都拿回來。

我和徐菲的關係卻越來越好。

越接觸,我越發現了她的好。

比如她其實是個仗義熱心的人。

她會告訴我哪個教授的課最值得聽。

會把她整理好的複習資料分享給我。

甚至在我被學生會的老油條欺負時,直接衝到辦公室幫我撐腰。

「那幫人就是欺軟怕硬。」

她說著,把一杯熱奶茶塞到我手裡。

「你越是忍,他們越是得寸進尺。」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裡暖洋洋的。

是我上輩子受室友蠱惑識人不清,誤以為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現在看來,我怎麼會把這麼好的人當成頭號死敵呢?

真是瞎了眼。

06

本以為日子就會在這種微妙的平靜下繼續。

直到一個月後,林玥帶回來一個不速之客。

我從圖書館回來,剛推開門就聽到一陣細弱的「喵嗚」聲。

林玥正蹲在她的椅子下,手裡拿著一根火腿腸。

小心翼翼地喂著一隻橘白相間的小奶貓。

看到我,她嚇了一跳,慌忙想把貓藏起來。

「哪來的?」

我皺起眉。

「我……我在樓下撿的,它好可憐,好像被媽媽拋棄了……」

林玥的聲音細若蚊鳴,眼眶紅紅的。

「學校宿舍不準養寵物,你不知道嗎?」

倘若違反宿舍規定被發現,所有人都要扣學分。

我作為寢室長更要被扣雙倍。

「馬上送走。」

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態度堅決。

「不要!」

林玥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眠眠,求求你了,就養幾天好不好?等它大一點,我就給它找領養……」

這時,宋瑤和張曼也圍了過來。

「哎呀我們注意點,別讓樓管阿姨發現不就行了。」

宋瑤的眼睛一亮,她蹲下來逗弄著小貓。

語氣卻意有所指。

「薑眠你也太冷血了吧?」

「它這麼小,你讓小玥把它扔到哪兒去啊?」

「你可別趁我們不在宿舍偷偷虐貓。」

我看著她們,心裡一片冰冷。

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但規矩就是規矩,我隻給三天時間,三天後不管你找沒找到領養。」

「這隻貓必須從寢室裡消失。」

我以為我的讓步能堵住她們的嘴。

但我忘了,想給你潑臟水的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接下來的三天,小貓成了寢室的團寵。

宋瑤和張曼嘴上說著喜歡,卻從沒動手照顧過。

買貓糧、鏟貓砂的活兒全都落在了林玥頭上。

而我從始至終沒有碰過那隻貓一下。

我每天都在提醒林玥:

「領養找到了嗎?」

林玥總是支支吾吾地躲開。

第三天晚上,我下了最後通牒:

「林玥,明天早上我起床時,不想再看到它。」

林玥眼圈紅了,宋瑤在一旁陰陽怪氣:

「哎呀,寢室長發話了,我們這些小嘍囉哪敢不聽啊。」

很快,貓果然不見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當天下午,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宿舍樓的寧靜。

徐菲的室友,一個叫李曉雯的女孩。

在樓道裡被一隻貓抓傷了手臂,三道血痕深可見骨。

而那隻貓正是林玥撿回來的那隻。

事情很快鬨到了輔導員那裡。

李曉雯的傷口因為被貓爪上的細菌感染。

引發了急性蜂窩織炎,被緊急送往醫院,甚至需要動個小手術。

輔導員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李曉雯的父母也趕了過來,臉色鐵青。

要求學校嚴懲養貓的學生,並賠償所有醫療費用。

輔導員目光嚴厲地掃過我們寢室四個人:

「這隻貓到底是誰的?」

林玥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宋瑤輕輕碰了她一下。

林玥像是收到了什麼指令,猛地抬起頭。

通紅的眼睛看向我,手指也指向了我。

「是……是她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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