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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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要娶一個輟學的陪酒女。

我不同意。

他就跪在我的麵前,以死相逼。

說他此生隻娶江綰綰一人。

我要是不答應,他就和我斷絕關係,放棄集團的繼承權。

江綰綰跪在我麵前,眉眼乖巧,裝得一副楚楚可憐。

可說出來的話,卻氣得我胸口疼。

她要我退出公司,讓顧亦辰當董事長,在 A 市黃金地段的兩處房產寫她的名字,把家裡的資產都交給她管理。

還要把她的爸媽接過來親自伺候。

末了,她說:「阿姨要是能做到,我自會勸阿辰回去,繼續做您的好兒子。」

我看著護在她身前的兒子,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既然他是自己放棄的。

那我也不好再勸了。

01

兒子帶著女朋友見家長時,我沒讓人攔著。

甚至推掉了關鍵客戶,親自做了幾道南方菜。

聽說她是南方人,可能吃不慣北方重油重鹽的菜。

她是個早早輟學的陪酒女,我心裡哪怕不喜,也沒直接否決她,畢竟我也是從底層拚上來的,不在意出身。

江綰綰來得很早。

她穿著乾淨的白裙子,倒像個乖巧懂事的女孩子。

隻可惜,有些東西洗不掉。

她一進屋,眼神就落在院中停著的庫裡南上。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上,停了好一會兒。

我裝作沒看見。

顧亦辰興衝衝地介紹:「媽,綰綰對我特別好,我喝酒了胃疼,她就半夜給我煮粥,還盯著我戒煙。」

我點了點頭:「她對你那麼好,你也要好好待她。」

江綰綰害羞地笑笑:「哪有,多虧了阿辰幫我還債,不然,我現在還在那……」

我笑了笑,拿出見麵禮。

是一隻水色不錯的玉鐲和一張 20 萬支票。

按照初次登門的規矩,這樣的禮物,已經很看重了。

江綰綰接過先點了點支票上的數字,又摸了摸玉鐲。

她很快低頭道謝,可眼底的失望,藏得一點也不高明。

我見過無數人,自然能看出來她不滿。

心底的那些耐心,也跟著散了。

原本我想著,顧亦辰從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眼光不差的。

他看重江綰綰,一定是她有特別的優點,是顆流落底層的明珠。

可現在看看,也不過如此。

吃過飯後,我正打算找個借口讓兩人先回去,江綰綰卻突然開口。

「阿姨,有件事我不想瞞著你。」

我看向她。

她淺笑著,聲音柔柔的:「阿辰說,他願意娶我,可我早些年流了不少孩子,怕是再懷孕有些困難,阿辰已經決定為我丁克。」

我指尖一頓。

轉頭看向顧亦辰:「她這是什麼意思?」

顧亦辰避開我的眼神,片刻才低聲道:「媽,綰綰的身體不好,我不想冒險,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就是生孩子的工具人。」

江綰綰立刻接過話:「阿姨放心,若是你真的認可我這個兒媳,把家裡的資產交給我打理,並且把董事長的位置給阿辰,我也會好好勸他,調理身體,給顧氏生個繼承人的。」

她說得好聽。

可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穩穩紮在我心上。

她憑什麼來決定顧氏繼承人的存在?

又憑什麼用我兒子的前程,來和我談條件?

顧亦辰卻急了,握住她的手:

「綰綰,你不要委屈自己,就算沒有孩子我也忍,顧氏集團,大不了就不要繼承人了。」

我看著他倆卿卿我我的模樣。

這就是我離婚寧願淨身出戶也要帶出來的兒子。

我供他上最好的學校,叫他寫字讀書,認事理。

他曾經也會在母親節的時候給我洗腳,也會在上學時把舍不得喝的牛奶帶回來。

如果,他就為了一個陪酒女,把我辛苦打拚的事業當作博她一笑的彩頭。

失望到了極致,我反而冷靜下來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尊重,那就這樣吧。」

顧亦辰反而愣住了。

江綰綰也抬眼,像是沒想到我那麼容易鬆口。

我放下茶杯,淡淡地笑著。

「你們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人生,自己擔著。」

02

他們離開後,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華麗但空檔的客廳裡,許久沒動。

顧亦辰是我唯一的孩子。

年輕時他爸出軌初戀,被挺著肚子的我發現。

孩子早產,我月子都沒做,在醫院守了他一個月才出院。

醫生說我底子傷了,怕是再難懷孕。

我本來就對婚姻失望,為了爭取撫養權,淨身出戶。

後來我一邊帶孩子,一邊創業。

他是個福星。

我的事業漸漸起來了。

我越來越忙,把他交給我爸媽帶,老兩口心疼他,隻是一味溺愛。

他親生父親被查出弱精,生不了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聯係上他。

被我發現後,讓保鏢打出去了。

網上都說男孩不知道共情媽媽。

我不相信,兒子明明被我養地很好,很貼心。

直到江綰綰出現。

她剛成年就在會所裡上班,楚楚可憐的小白花長相,讓她很受歡迎。

顧亦辰第一次見她,是她被喝醉的人欺負,他英雄救美。

從此兩人就有了關係。

「媽,她和別人不一樣。」

「她很有自己的追求,明明被困在泥裡,最大的願望確實上大學。」

「她是因為家庭困難才去那種地方的,她家庭條件不好,需要養很多弟弟妹妹。」

「她很哭,我想要保護她。」

這些話他總是在我耳邊念叨。

我不是沒年輕過。

也懂年輕人的情感。

可戀愛是戀愛,婚姻是婚姻。

顧氏集團正在慢慢往政府的方向靠攏。

集團繼承人的妻子是陪酒女出身,不隻是我這個董事長的臉上沒光。

媒體會怎麼寫?

政府考察時會怎麼想?

那些點過她的商業對手會怎麼編排?

她就算是個端盤子、搖奶茶的小姑娘都行。

這些顧亦辰明明都知道。

他隻是裝作不知道。

因為他篤定。

我不舍得讓自己一手打拚的事業沒有繼承人。

他在書房跪了三天。

滴水未沾,最後被送去醫院輸液。

我爸媽要打他,被我攔住了。

我以為他會改的。

但是今天江綰綰一來,我才看清。

顧亦辰的膽子,不是憑空長出來的。

是這些年被縱容出來的。

他對自己的親爸天然親近,不止一次被我發現他給那人彙款。

他就是拿捏了自己是我唯一的孩子。

隻要他一哭著道歉,我就會原諒。

至於江綰綰,她更聰明。

低伏做小,隱忍多年,可算找到了顧亦辰這個冤大頭。

她不生孩子。

以為就能拿捏我。

我若是有膽子代孕,她就舉報我觸犯法律。

她這是在逼我低頭。

她的野心很大,想要拿捏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資本。

可惜她想錯了。

我顧瀾的骨頭最硬。

就算玉石俱焚,也絕不低頭。

想到這,我突然笑出聲。

助理嚇了一跳:「顧總?」

我起身,「我爸媽呢?」

「剛落地,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爸媽回來後,抱著我一陣哭。

我拉著兩位老人坐下,平靜地說:「阿辰這孩子,怕是拽不回來了。」

我爸媽沉默了。

我繼續說:「他想用繼承人威脅我,認定我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我爸媽歎了口氣。

外孫雖然好,但到底隔了一層。

他們疼愛外孫,也隻是看在他長得像女兒的份上。

媽握上我的手。

「寶貝,你想要做什麼?」

「換個繼承人吧,我沒想和阿辰賭氣,隻是不想讓我的心血,被一個昏了頭的兒子和一個居心叵測的女人拿捏著。」

「好。」

爸媽隻說了一個字。

03

我和蘇柚聊了一個晚上。

她是我曾經資助的貧困生,因為每年都給我寄自己種的果子,並且在高考時考上我的母校,被我記住。

她早熟,話少,但是做事認真,懂事的讓我心疼。

我曾經看過她留在許願牆的願望——成為像我這樣的人。

大學畢業她就成了我的助理之一,爸媽在國外看病,我走不開,她就替我儘孝。

我有認她為乾女兒的想法,隻是一直沒機會。

後來幾天,顧亦辰都沒再回家,公司也不去。

我也沒讓人催。

隻是把他的工作都交給蘇柚。

倒是江綰綰會送自己煲的湯到公司。

飯盒精致,話也說得漂亮。

「我知道阿姨看不上我,但湯是沒錯的,這個阿辰也愛喝,阿姨可以嘗嘗。」

我讓助理當著她的麵把湯倒了。

第二天顧亦辰就來了。

他進公司還帶著火氣。

「媽,那天綰綰說丁克的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抬眼:「丁克的事是她提的?」

他一噎:「不是。」

「那我怨什麼?」

顧亦辰皺眉:「你當時的臉色不好,綰綰回去一直在哭,說她不應該來礙你的眼。」

我放下手裡的工作。

「顧亦辰,你丁克的事,有沒有想過和我商量一下?」

他梗著脖子不服氣:「我隻想讓她安心?」

「用顧氏集團的未來?」

「如果代價是需要犧牲他,那我寧願不要。」

我看著他,被氣笑了。

這話要是出現在小說裡,還真有點感人。

可他說這話時,身上穿的是定製的西裝,皮鞋是手工製作的,腰上還別著邁巴赫的鑰匙。

他有什麼資格那麼說?

「我最後再問一次,」我說,「即便我和你外公外婆都不同意,你也要娶江綰綰,對嗎?」

顧亦辰想也不想:「對。」

「寧願和我斷絕關係?」

「那也願意。」

「失去繼承人的身份?」

他眼底閃過一瞬猶豫。

很快,那點猶豫就被江綰綰三個字壓下。

「沒有她,那些都毫無意義。」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顧亦辰反倒是著急了一下:「媽,你要是真的愛我,就答應了吧,綰綰從小過得就苦,她隻是太沒安全感了,你不要逼她。」

逼她?

我被氣笑了。

一個張口就是要管理家族資產,用孩子威脅我的人,可憐在哪?

我懶得理他。

這些年他不上班,給我留下了很多爛攤子。

「你的事自己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不過問。」

他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

我頓了頓,又繼續道:「但是你記住,婚禮需要的東西,你用自己的錢來付,從今天開始集團不會再給你分紅,信托我關了,集團名下的名車豪宅你也無權用。」

顧亦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媽,你還是在怨綰綰。」

「我怨不怨她不重要。」

我看向這個兒子:「重要的是,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冷笑:「我不會後悔。」

說完,他摔門離開了。

04

接下來安靜了幾個月。

顧亦辰和江綰綰搬去了我在市中心的別墅。

那裡離公司近,是我買來晚上加班後休息的地方。

他帶著江綰綰住進去,倒是也順手。

我沒吵,還讓阿姨定時去打掃衛生。

顧亦辰大約以為我是在服軟,偶爾會來拿東西,語氣也理所應當。

今天要家裡的特級廚師給江綰綰做飯。

明天要開走車庫的蘭博基尼,說江綰綰要回去看父母。

後天又想拿走我的珠寶,說江綰綰去參加宴會,需要東西撐場麵。

前兩次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第三次,我沒同意。

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這些東西都是我攢下的,想討好江綰綰,自己賺錢給她買。」

顧亦辰當晚就回來了。

他先說了江綰綰多好。

說她親自給自己做飯,收養流浪貓,去敬老院看望老人,還把自己的舊衣服捐到山區。

我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分幣不出還想拉攏人心,她是不是有點太摳了。

見我不接話,他終於說到正事上。

「媽,綰綰懂事,說婚禮不用大辦,但我不想委屈了她,高奢珠寶至少給她兩套,彩禮象征給個 8888 萬現金就行,另外加一輛庫裡南給她弟開,還有她爸媽年紀大了,想接過來一起照顧。」

我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顧亦辰還在繼續:「隻是綰綰身份特殊,為了不讓人看清,你把公司的股份轉給她 10%。」

我沒說話。

「還有,等結婚,家裡的錢都讓她管著吧,她也得學學怎麼做個豪門貴夫人。」

咖啡杯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顧亦辰停住。

我抬眼看他:「那你出什麼?」

他皺眉:「我哪有什麼錢?」

「你每年公司的分紅,信托裡的錢,還有我給你置辦的不動產租金呢?」

「那怎麼能行!」他脫口而出。

我笑了。

他的錢是錢,我的錢反而是大風刮來的。

「顧亦辰」,我聲音有點冷,「你要娶江綰綰,我已經不攔著了,可你別把我的錢,當作你哄女人的聘禮。」

他的臉色發白。

「媽,我說你唯一的兒子,你有必要分得那麼清嗎?等你死後,這些還不都是我的。」

此話一出,我們同時愣了。

這句話他想說很久了吧。

我居然沒覺得意外。

人一旦把別人的付出當成天經地義,就會連遮都懶得遮。

「話別說我的滿」,我淡淡道:「我既然還沒死,那些東西你就不配動。」

顧亦辰怒瞪著我:「你還是想逼我分手。」

「我沒那麼閒心。」

「你們兩個的破事,半點都比不上我的事業重要。」

「你等著。」顧亦辰的臉都氣紅了,「沒有這些,我照樣能給綰綰一個世紀婚禮。」

我無所謂地點頭:「好,我看著。」

他摔門而去了。

蘇柚抱著文件進來。

「顧總,這個方案有些細節我不太明白,能請教您一下嗎?」

我笑著點頭。

「隻有我們兩個時,你可以叫我媽媽。」

蘇柚的眼睛突然紅了,看著我,叫了一聲媽媽,聲音沙啞但堅定。

就在前不久。

在我爸媽的見證下,蘇柚給我敬了茶,正式成了我的乾女兒。

05

顧亦辰的婚禮陣仗很大。

我不給錢,他就動了自己這些年的積蓄。

他從小就吃過缺錢的苦。

事業沒成功之前,我寧願中午啃白饅頭,都會給他包裡塞幾十、幾百的零錢。

每年他外公外婆,還有我給的壓歲錢、生日禮物、逢年過節的轉賬,都不是小數目。

他拿著這些去撐場麵,倒也像模像樣。

包下了 A 市最貴的酒店,知名樂團連請三天,就連江綰綰的婚紗,聽說都是法國著名攝影師親自設計的。

隻是他忘了。

場麵越大,笑話也越大。

婚禮當天,我帶著蘇柚去了。

顧亦辰看見我來,神色鬆了鬆,似乎以為我是來示弱的。

顧亦辰的親爸周磊也來了。

就坐在主位上,他出軌的那個女人穿金戴銀地坐在他身邊,看著我的眼神隱隱得意。

新郎父母的位置,被兩人占完了。

「媽,爸和阿姨是特意來參加我的婚禮的,你就加個凳子坐在他們旁邊吧!」

我沒理他。

司儀麵色尷尬地上前要主持,蘇柚卻扶住我的手。

「媽媽,咱們去下麵坐著吧。」

這一句話,比雷還響。

滿院人都靜了。

江綰綰猛地看向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

顧亦辰也愣了,像是沒聽懂。

周磊反應最快,猛地起身道:「你哪來的女兒?顧瀾,你不是答應過我隻生阿辰一個孩子嗎?」

我點了點頭:「對,所以蘇柚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周磊的表情頓時像是吞了蒼蠅。

顧亦辰也神色一鬆。

原來不是親生的。

那媽隻是帶她來氣氣我的吧,她總不能把公司給這個沒有血緣的乾女兒吧。

卻不知道我接下來的話又是一聲驚雷。

我接過司儀的話筒,拉著蘇柚上台。

「正好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集團將和政府成立聯合攻關聯合體,國資增資入股,集團將不再需要繼承人,核心業務現在由我的女兒蘇柚負責,各位有合作的話,可以去聯係她。」

我話說完,下麵當即響起激烈的討論聲。

顧亦辰徹底懵了。

他沒想到,公司能直接不需要繼承人。

我也真的狠的了心,寧願把公司上交國家,都不給他。

江綰綰的眼淚說來就來:「媽,都是綰綰的錯,可你怎麼能把公司捐了,阿辰會怎麼想呀,他本來就覺得你不愛他……」

顧亦辰像是突然醒了。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

他咬牙:「你明知道今天是我的婚禮,為什麼要當場宣布這件事,是想要告訴我,如果我不聽話,你就不要我這個兒子了嗎?」

我還沒說話,周磊就嚷嚷起來:「顧瀾,在親兒子和乾女兒之間,你要偏心這個乾女兒嗎?除非你現在宣布讓阿辰負責公司核心業務,還把所有的資產都留給他。」

我看向顧亦辰。

他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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