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女兒自己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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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從小就知道,我媽是江先生養在外麵的女人。
也是圈子裡最窮的金絲雀。
別人家的女兒有一櫃子裙子。
我從小學到高中,除了校服,幾乎沒有別的衣服。
小時候我看中一條三百塊的裙子,想讓媽媽問問爸爸。
她當場沉下臉。
“他肯養我們就不錯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江家小姐?”
後來我再也沒開過口。
高考結束,我在奶茶店打了兩個月工,自己交了第一學期學費。
上大學第一天,我就開始找兼職。
我連助學貸款都不敢申請。
媽媽說:“你爸是什麼身份?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養不起女兒。”
所以國慶七天,我也沒回家。
酒店迎賓一天兩百四,乾滿七天,夠我吃一個月。
第三天,我穿著磨出血的高跟鞋站在宴會廳門口,卻撞見了爸爸。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怎麼在這裡?”
我小聲說:“賺生活費。”
爸爸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我每個月給你媽二十萬。”
“你為什麼還要出來打工?”
我張著嘴,半天都沒說出話。
過了好幾秒,才抬手碰了碰下巴,把嘴合上。
“二十萬?”
……
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還沒等我問,爸爸看了眼宴會廳,臉色忽然冷下來。
“所以,這就是你的新招數?”
我愣住。
“你媽前幾天才說,你一直在打聽清妍的事。”
他掃過我的迎賓製服。
“今天我們給她辦慶功宴,你就穿成這樣站在門口,想讓我看看你過得有多慘?”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不知道今天是她的宴會,我隻是來兼職的。”
爸爸忽然笑了。
“兼職?”
“你媽總說你心思多,我以前還覺得她把你想壞了。”
“現在看來,是我太不了解你。”
我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聲音。
“我真的沒有……”
酒店經理趕來。
爸爸掃了我一眼。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十分鐘後,經理把我叫進員工通道。
“你今天回去吧,後麵幾天也不用來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
國慶七天,一天兩百四,乾滿就是一千六百八。
兩百補日用品,一千攢著買電腦,剩下四百多吃飯。
早餐三塊,午飯七塊,晚上吃饅頭。
可現在,全沒了。
“經理,我可以換個廳。”
他皺眉。
“江總都不想見你,你還非留在這兒?”
我攥緊衣角。
“那今天的工資能結給我嗎?我已經做六個小時了。”
“還在鬨?”
爸爸站在身後。
“我隻是想拿工資。”
“為了兩百多塊,至於嗎?”
鼻尖猛地發酸。
我深吸了一口氣,拚命把那股酸澀壓下去,指甲卻一點點掐進掌心。
“兩百多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我聲音發澀。
“可我真的缺錢。”
爸爸臉色沉了。
“夠了。”
“你媽跟我這麼多年,從來沒主動要過什麼,她最不看重的就是錢。”
他失望地看著我。
“你怎麼一點都不像她?”
“張口閉口都是錢,滿腦子銅臭味。”
我偏過臉,飛快把眼角那點濕意擦掉。
剛要告訴他,我真的不是在演,經理已經搶先開了口。
“今天影響了接待,工資不結,後麵的排班也取消。”
我僵住。
“可是我從早上九點就來了……”
沒人理我。
爸爸已經轉身。
我追了一步。
“爸。”
我想問那二十萬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他回頭時,眼裡隻有警告。
“別再耍心思。”
“江家的東西,不是你想爭就能爭來的。”
我喉嚨裡的話全咽了回去。
更衣室裡,我脫下高跟鞋。
腳後跟的血把襪子黏住,撕下來時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媽媽。
“江鈺寧,你跑去清妍的宴會上丟什麼人!”
“媽,我沒有……”
她冷笑。
“我早說過你心思多,你非要證明給他看?”
我終於忍不住。
“可是爸爸剛才說,他每個月給你二十……”
“夠了!”
媽媽猛地打斷。
“你現在怎麼滿腦子都是錢?”
“我跟你爸在一起,從來不是圖他的錢。”
她頓了頓。
“你怎麼跟那些金絲雀養出來的孩子一樣,這麼愛錢?”
我低下頭,眼淚還是沒忍住,一滴一滴砸在膝蓋上。
“我隻是想問清楚……”
“有什麼好問的?”
她聲音淡下來。
“既然你這麼會掙錢,這學期也別問我要生活費。”
“開學給你的那一千,也轉回來。”
我一下慌了。
“媽,那是我一個學期的生活費。”
“你不是會打工嗎?自己掙。”
電話掛斷。
我坐在更衣室裡,很久沒動。
手邊還放著早上沒舍得吃的麵包。
我忽然想起爸爸的話。
他說媽媽從來不圖他的錢。
可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每個月給她的二十萬。
到底去了哪裡?
回學校的地鐵上,我先把媽媽那一千塊生活費轉了回去。
可餘額隻有八百七十一。
我愣了幾秒才想起來。
開學買教材四十六,生活用品七十多,還有十幾塊打印資料。
一共一百二十九。
我盯著餘額很久,先轉了871。
“剩下129,我儘快還。”
媽媽幾乎秒回。
“一千塊才給你幾天,就花成這樣?”
我趕緊解釋:“都是教材和生活用品。”
“教材學校沒有?”
“生活用品非得買那麼貴?”
“江鈺寧,你就是不會過日子。”
我閉上眼仰起頭,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
鼻腔酸得發疼,嘴裡慢慢漫開一點鹹苦味。
我咽了下去。
明明每一筆錢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媽媽嘴裡,我永遠都是那個貪心、怎麼都填不滿的孩子。
回宿舍後,我坐了很久,才問室友:
“能借我一百五嗎?”
她什麼都沒問,直接轉了兩百。
我把一百二十九補給媽媽,又把剩下的退回去。
媽媽隻回:“這才像話。”
幾秒後又發來一句。
“錢最不重要,人別一身銅臭氣。”
我盯著屏幕,眼前一點點模糊。
眨了好幾下,還是看不清,隻能把手機扣在桌上。
高中時,我很喜歡編程。
老師曾推薦我參加省算法集訓,五天,兩千八。
那是第一次有人說我有天賦。
我興奮地拿著通知回家,媽媽卻隻掃了一眼。
“花兩千八就為了敲幾天電腦?”
“你爸最討厭小孩借學習伸手要錢。”
我說老師覺得我能拿獎。
她直接抽走手機。
“不許找他。”
後來替補我的同學拿了省二等獎。
我偷偷看了很多遍獲獎名單,卻一直告訴自己,是我不該想要太多。
沒想到上大學後,老師又在群裡點我。
“江鈺寧,省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你可以試試。”
報名和設備費,三百八。
三百八而已。
做兩天兼職就夠了。
可那天下午,我跑遍學校附近五家店。
奶茶店說招滿了。
書店老板看見我的名字,臉色頓時變了。
“你家裡有人打過招呼。”
“我們小店……用不起你。”
後來培訓機構、便利店、餐廳,全都一樣。
最後一家甚至直接告訴我:
“江總那邊交代過,不讓你做兼職。”
走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街邊一家家店都亮著招聘燈牌。
可我第一次覺得,那些門全都關在了我麵前。
媽媽不給我錢。
爸爸嫌我滿腦子銅臭。
現在,連我自己掙都不行。
我忽然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晚上七點五十分,競賽群提醒:
“報名還有十分鐘截止。”
室友看見我沒交費,拿起手機。
“我給你四百。”
“別。”
我立刻按住她的手。
“我已經欠你錢了。”
她看著我。
“江鈺寧,你現在是不是連一百塊都沒有?”
我喉嚨一下堵住。
想笑著說沒事,可嘴角動了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八點整。
頁麵刷新。
“報名通道已關閉。”
我等了三年的比賽,就這麼沒了。
眼淚一下掉下來。
手機偏偏在這時震了。
是爸爸。
“聽說你又去找兼職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有這些心思不能用在正地方嗎?”
隔了幾秒,他又發來一句。
“現在看來,有些東西真是骨子裡的。”
我盯著屏幕,眼淚越掉越凶。
我隻是想自己掙三百八十塊。
沒找他們要。
也沒跟任何人爭。
可到最後。
連這都成了我的錯。
撐到周五,我是真的餓不動了。
上午四節課,我隻喝了兩杯熱水。
中午胃疼得一抽一抽,我把書包裡剩下的半包餅乾分成兩份,隻敢吃一半。
下午程序設計課,我握著鼠標的手一直抖。
屏幕上的代碼開始重影。
室友塞給我一顆糖。
“江鈺寧,你臉都白了。”
下課後,她硬拉我去食堂。
我隻點了米飯和一份素菜。
六塊五。
飯卡貼上去。
顯示餘額不足。
身後還排著人。
我臉一下燒起來,趕緊低頭看手機。
校園卡餘額:0.63。
室友直接把自己的卡遞過去。
“刷我的。”
我剛想說以後還她,手機忽然瘋狂震起來。
班級群幾十條新消息。
媽媽發的。
“麻煩老師和同學以後不要借錢給江鈺寧。”
“她從小就會裝可憐,越有人幫,越覺得哭一哭就能得到東西。”
緊接著又一條。
“她爸爸有自己的家庭。我跟了他這麼多年,隻因為感情,從沒圖過江家一分錢。”
“可惜女兒沒像我。”
“現在滿腦子都是錢,還總想著跟那邊的孩子爭。”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周圍的人聲一下遠了,腳底發軟,我扶住桌沿才站穩。
群裡已經有人問:
“所以她是私生女?”
“家裡這麼有錢還天天借錢?”
室友猛地放下餐盤,搶過我的手機。
“她沒裝可憐。”
“她前幾天借錢,是為了把她媽媽要回去的生活費補齊。”
群裡安靜幾秒。
很快有人回:“物以類聚吧。”
“這麼替她說話,你不會也跟著占便宜吧?”
“要不以後她生活費你包?”
媽媽竟然也回複:
“同學,謝謝你關心她。”
“但江鈺寧最會讓別人替她出頭,別被她利用。”
室友氣得臉都紅了,還想打字。
我一把搶回手機。
“別說了。”
聲音出口,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抖。
她隻是替我說了一句話。
現在連她都要因為我被罵。
我跑到食堂外給媽媽打電話。
“媽,把群裡的話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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