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演戲,自己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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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媽媽公司新來一個男同事後,她聽他意見在家裡定下“周六失聯製”。
“謙謙說了,婚姻想長久,就得給女人一天自由。”
“每周六我不當妻子,也不當媽媽,誰都別找我。”
說完,媽媽把爸爸的號碼設成周六拒接。
爸爸問:“孩子生病也不能找你?”
媽媽笑了:“真有事找120,別拿雞毛蒜皮壞規矩。”
後來幾年,爸爸真的沒在周六找過她。
可那天晚上,爸爸突然倒在浴室裡,疼得站都站不起來。
我用他的手機打了十次,全被拒接,隻能換電話手表打給媽媽。
蔣謙接起來就笑:“小朋友,你媽媽在陪我呢,不能打擾我們哦。”
我哭著喊:“媽媽,爸爸快不行了!”
媽媽聲音冷漠:“別演戲,自己打120。”
可爸爸沒搶救回來。
第二天,媽媽還給他發:“不讓你找還真沒找,終於懂事了?”
我直接回複:“爸爸昨晚沒搶救回來,已經死了。”
媽媽卻回:“許念辰,誰教你拿死嚇唬人的?”
“告訴你爸,裝死也別想破壞規矩。”
我拿著爸爸的手機看了很久。
最後回:“嗯。”
“以後他都不會找你了。”
……
那句話發出去,媽媽很快又回了一條:
【小孩子別跟著大人撒謊。】
我沒有再解釋。
護士把爸爸的手機、戒指和手表裝進透明袋遞給我。
那塊鋼帶手表是媽媽前年出差帶回來的。
表扣早就鬆了,爸爸修過兩次,一直舍不得換。
舅舅陳朗趕到醫院時,鞋都穿反了。
他先摸我的頭,又掀開袖子看胳膊。
確認我沒事,才看向那扇已經不會再打開的搶救室門。
醫生遞來病曆。
“腹主動脈瘤破裂,腹腔大量出血。”
“送來時已經失血性休克。”
舅舅握筆的手猛地一抖。
“他這個病多久了?”
“發現時瘤體已經七厘米左右。”
我聽懂了。
爸爸身體裡一直揣著一個會炸的東西。
上周五,他拿著一張檢查單回家。
我問是什麼。
爸爸摸著我的頭說:
“可能是個好消息。”
“等複查清楚,周一媽媽回來,我們一起告訴她。”
因為第二天是周六。
連救命手術這種事,也要給媽媽的自由讓路。
舅舅簽完手續,看到我和媽媽的聊天記錄,臉色一點點變了。
“你告訴她了?”
“嗯。”
“她說爸爸在裝死。”
舅舅把我的手機拿過去,當著我的麵撥給媽媽。
這一次,她接得很快。
舅舅隻說了一句:
“許嘉寧,陳默昨晚搶救無效,人已經死了。”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
媽媽突然笑了。
“陳朗,你也陪他演?”
舅舅眼睛一下紅了。
“我現在就在醫院給你老公辦理死亡手續!”
媽媽聲音也冷下來。
“昨天還是肚子疼,今天你們就告訴我人死了?”
“他不就是想逼我承認周六那件事錯了嗎?”
“把電話給陳默,讓他自己跟我說。”
舅舅死死攥著手機。
“死人怎麼接你電話?”
媽媽直接掛了。
護士就在旁邊,又按係統裡的緊急聯係人給她撥了一次。
沒人接。
舅舅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沒說話。
我忽然覺得,已經沒什麼好解釋的了。
醫院聯係過。
我說過。
舅舅也親口說過。
不是沒人告訴媽媽。
是她篤定爸爸離不開她,篤定他為了逼她回頭,什麼都做得出來。
下午,媽媽給我轉了五百塊。
備注隻有四個字:
【給他買粥。】
十分鐘後又發來一句:
【他胃不好,別讓他空腹。】
舅舅氣得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甚至記得爸爸胃疼時隻能喝白粥。
可她不肯來醫院看一眼。
因為隻要來了,就等於承認爸爸這次“贏了”。
晚上,家庭群裡又跳出一條消息。
【明天周一。】
【鬨夠了就回來。】
她認定到了周一,爸爸一定會像以前一樣自己回家。
周一下午,舅舅陪我回去拿課本。
開門時,廚房裡的微波爐正好響了一聲。
媽媽端出一杯牛奶,順手放到爸爸平時坐的位置。
看見我,她第一反應還是往我身後看。
“你爸呢?”
舅舅站在門口,冷冷地說:
“死了。”
媽媽臉一下沉了。
“有完沒完?”
“連孩子都在,你非得一直拿這種話嚇人?”
桌角放著半袋糖炒栗子。
我認得那家店,爸爸最愛吃。
沙發上搭著他常蓋的薄毯,茶幾下麵還多了一隻新的熱水袋。
媽媽打開櫃子,把爸爸常吃的胃藥拿出來看了一眼。
“快沒了,我下午順路又買了一盒。”
她說完拿起手機,給爸爸發語音。
“陳默,牛奶給你熱了,栗子也留著。”
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差不多回來吧。”
“你真想讓我低頭,兩句好聽的我也不是不會說。”
她笑了一下。
下一句卻冷下來。
“但拿孩子騙我,說自己死了,這次真過了。”
“蔣謙都說了,夫妻吵架再凶,也不能拿生死開玩笑。”
舅舅氣得發抖。
“你為什麼不去醫院看一眼?”
媽媽扯了扯嘴角。
“我現在去了,不就等於告訴他這招有用?”
“以後我隻要周六不回家,他是不是就要死一次?”
舅舅抬手想打她,被我拉住了。
媽媽反而像受了委屈。
“我跟謙謙周末就是吃飯、散心,真過日子,我什麼時候說不要陳默了?”
“他是我老公,家是他的,錢也給他管。”
“我不就留一天給自己嗎?”
她說著把熱水袋塞進沙發縫裡,又把爸爸那杯牛奶往他的位置推了推。
“他胃疼我買藥,怕冷我買熱水袋。”
“你們別一有蔣謙,就把我說得跟潘金蓮一樣。”
原來媽媽從沒覺得自己在二選一。
她要爸爸把家守好,也要蔣謙陪她過不用負責的周六。
兩邊她都想要,還覺得自己誰也沒虧待。
她看向我,聲音又放軟。
“念念,你回去告訴你爸。”
“媽媽不是不要他。”
“他別把自己弄得這麼難看,我周一不是回來了嗎?”
桌上那杯牛奶慢慢涼了。
臨走時,媽媽又把栗子塞進我的書包。
“拿給你爸。”
“告訴他別硬撐,他一胃疼就不吃東西,回頭又說我不管他。”
她低頭替我把拉鏈拉好。
動作跟以前一模一樣。
下一秒,她又補了一句:
“還有,讓他別逼我去醫院。”
“他什麼時候承認拿死嚇人不對,我什麼時候接他回來。”
我抬頭看她。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媽媽連停頓都沒有。
“那我親自給他賠罪。”
她甚至笑了一聲。
“行了,別學你爸。”
晚上九點,她又發來消息:
【明天念念要上學,你當爸的別這麼沒責任心。】
十點半。
【明晚之前回來。】
【再鬨,以後真別回了。】
爸爸連死都怕耽誤我上學。
媽媽卻還在教一個死人怎麼做爸爸。
第二天下午,我回去拿校服。
門一開,我先看見玄關多了一雙男式拖鞋。
不是爸爸的尺碼。
爸爸那雙深灰色拖鞋被塞進收納袋,放在鞋櫃最上層。
袋子上貼著:
【暫時不用。】
蔣謙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爸爸那隻缺了一角的白瓷杯。
“念念回來啦?”
他笑得太自然。
像這裡本來就是他家。
衛生間多了他的剃須刀,床頭插著他的充電線。
餐邊櫃裡,我和爸爸一起做的藍色陶藝杯不見了,換成一個深棕色馬克杯。
媽媽正在切蘋果。
看見我,她挑出最甜的一塊遞過來。
“吃點。”
我沒接。
蔣謙低頭喝了一口水,像隨口解釋:
“我家最近裝修,嘉寧讓我過來住幾天。”
“反正陳哥還在醫院,我不會礙著他。”
舅舅猛地看向媽媽。
媽媽還在挑蘋果籽。
“住幾天怎麼了?”
“散完味他就走,陳默回來之前正好。”
舅舅冷笑。
“你老公死了三天,你把另一個男人帶進他家,這叫正好?”
媽媽把刀重重放下。
“又來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一直說他死了,我就得認?”
“死亡證明呢?遺體呢?”
舅舅指著門外。
“想看自己去醫院!”
媽媽臉色更冷。
“我為什麼去?”
“你們不就等著我過去低頭?”
蔣謙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
“嘉寧,別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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