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的伊衡（下）
「12」十二年前的伊衡
趙家小姐年輕時便在平中域頗有才名。等嫁給伊正之後，才漸漸不再出現在當世人麵前，專心待在後宅相夫教子。
“請。”一個老嬤嬤打開一扇木門，伊衡看著上麵精致的雕花，有點躊躇地朝四周看了看，外頭隻有一個警衛站著，看上去實在清閒。
等她進去，才發現這裡隻不過是外間，穿過天井一樣的地方，又到一扇門前，老嬤嬤打開後，有幾個下人坐在裡麵各司其事，安靜整理著什麼，一點聲響交談都不曾聽聞。她心中咂舌，又不敢流露出絲毫，垂著眸走過一個很大的中院，這裡有幾個下人正在洗衣縫補，再進了一間比較空曠的小屋子，發現裡麵布置比外頭要精心不少，她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趙氏住處用來待客的外間。
她以為自己要在這裡待很久，手也不洗，直接抓過桌上的糕點放進嘴裡咬了一口。點心太小巧，她一口一個直接吃了兩個，等吃到第三個時候老嬤嬤終於從裡間走了過來道：
“小姐，夫人讓你過去。”
伊衡一抹嘴邊的殘渣，剛踮起腳尖，準備從外間慢慢繞進去，卻先聞了一股香味。
這種香味和樓裡的很不一樣，淡淡的，很好聞。她站起身，看著迎麵走來的女人，她步調沉穩，穿著褶皺繁複的長裙，仿西式，發髻高挽，被一群鶯燕簇擁著，眼裡流出的審視味道讓她整個人氣場都看起來強大而鎮定。
“衡兒。”趙氏頷首，伸出手放在伊衡麵前。她身材高挑，在Omega當中實屬異類，甚至比伊衡還要高上一點點。
伊衡不敢伸手接，看上去有點窘迫，隻能把抓過點心的手背在後麵蹭了蹭，才握住了她的手。
“隨我來。”趙氏露出一個笑容，她實在端莊，大家閨秀骨子裡浸泡出來的優雅，和伊衡這個半路出家的女人完全是兩個風格。
她握上了趙氏的手，更進一步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中調沉靜內斂，後調悠長婉轉。她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餘光看著趙氏的側臉，發現她走路的時候向前目不轉睛，凡事似乎都恰好妥帖到了極致。
不管趙氏現在對自己笑的有多溫柔，她身上伊風母親的標簽還貼著呢。帥府的正牌夫人再大度也很難對私生女一見如故的。
她們從另一個方向出去。伊衡才發現那個老嬤嬤帶自己走的原來是後門。
“有過養狗嗎？”趙氏低頭問她，語調平穩，若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大概是大氣吧。並沒有尖酸刻薄，也沒有刻意的討好親近，仿佛她和人相處便一直這種溫和態度，有一種貴族式的驕矜，平易但不近人。
“沒。”伊衡搖頭，樓裡倒是有養，可喂食都是那些龜奴做的，等搬出去後，養狗也是要廢糧食的，她家雖然孤兒寡母，但有姐妹照拂著，偶爾有鄰居指桑罵槐不準自家小孩跟自己玩之外，並沒有需要養狗防賊的時候。
至於養著玩，那就更不可能了。那是有錢人的生活，窮人可沒有這種消遣，她和娘親連飯都吃不飽！
“我養著一隻鸚哥兒，每天逗逗也挺有趣。”趙氏邊走邊說，帶她上了車，一群人浩浩蕩蕩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我現在帶你去獵場，我聽老張說你槍法好，現在雖不興舊時那一套，但我們家是有騎射傳統的，想來你用弓也不錯。”
伊衡渾渾噩噩跟她去了獵場，偌大一個獵場，據說是舊朝某個地方大官常來消遣的地方。她一下車，便有一群人圍著她幫她換好衣服，又牽來一匹黑色的駿馬。
“小姐，這馬不烈，屬下帶您先走一圈，等您騎熟了，我們再去林子裡瞧瞧動靜。”
當時深秋，蕭瑟得很，涼風刮得緊，神清氣爽。伊衡並不傻，總覺得趙氏應該有什麼目的，但又猜不出來，隻能順著她意思去做。騎著馬繞了一圈又一圈，除了大腿內側磨得有些疼外，她倒是有點喜歡這種感覺。
見她上手快，那個馬倌便鬆了手，伊衡放著馬小跑起來。
不遠處，林子發出簌簌的響聲。
伊衡勒住馬，緩緩停下。
一隻鷹隼拔地飛起，震得樹葉都嘩啦啦地響。它看上去好像受了傷，一側翅膀歪扭著，伊衡眯起眼看著它跌跌撞撞墜下，一條長蛇猛地躥前，一聲淒厲的尖叫，鷹隼撲了幾下翅膀，又對著那條黑蛇啄了下去。
有人拉了拉她衣擺，伊衡低下頭，看見趙氏站在她身邊，遞給她一個望遠鏡。
她接過又看了一下。取下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張開。
她拈箭張弦了好幾次，又再次放下。
那隻鷹很機敏，雖然受了傷，但很警惕，朝伊衡的方向轉了頭，一瞬間，伊衡差點以為自己對上了它的眸子。
它戰勝了自己獵物，叼著死去的長蛇，撲騰著翅膀跌跌撞撞朝天上去，歪歪扭扭的路線，但確實是在往上。
“它受傷了。”趙氏站在身邊輕聲道。
伊衡沉了一口氣在胸口，拉開弦的手臂發酸，竟有些顫抖，她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射出這支箭。
年輕、強大、負傷，卻又極高的忍耐度和耐心，也不乏爆發性和毅力。
孤獨寂寞，這是一隻剛成年的鷹。
“它看上去真漂亮。”趙氏顯然也在盯著，發出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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