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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許沉舟哽咽著打斷我,“你怎麼還倒打一耙。”

說完,他哽咽著望向江沁夏。

“沁夏你別急,我認識一位修老相機特別厲害的老師傅,我馬上去找他,一定把相機和內存卡都修好。”

說完,他將相機輕輕摟進懷裡離開。

背影單薄瘦削,肩膀微微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強忍著咽下。

江沁夏的目光再度落在我身上時,已冷至極點。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裝,又這麼歹毒。”

這話砸下來,我的心比以往任何一句冷語都更沉。

江沁夏沒等我開口,轉過身朝許沉舟離開的方向走了。

我不記得是怎麼和林月告別,又是怎麼走回來的。

隻記得,我拖出行李箱就開始收拾東西。

距離開學還剩一周,我的零花錢足夠在外住酒店。

走出江家時,我隻帶了一個行李箱。

和來時一樣。

酒店,晚上十點。

我正洗漱完,正要睡覺,房門被人敲響。

我打開門,卻看見了江沁夏。

她的視線越過我,掃了一眼房間裡攤開的行李箱,嘴角譏諷。

“就因白天那點事你就故意搬出來賣慘裝可憐,是想等著我爸醒來,讓他心疼你們母子嗎?”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你也想都別想,給我搬回去!”

我望著江沁夏的臉,走廊的燈光把她的五官壓得晦暗不明。

忽然覺得她和記憶裡那個喜歡的少女,已經重疊不到一起了。

“你討厭我,我搬出去,對我們都好。”

我的聲音很輕,也沒有賭氣的意味。

本以為江沁夏會繼續惡語相向,卻見她沉默了。

我也沒再多說,關上了房門。

一夜無夢。

之後的幾天,我沒再見到江沁夏來讓我搬回去。

我拿到了簽證,買了機票,也收到了我媽打來的出國讀書的費用。

出國那天早上,我剛起床,就接到了江家司機的電話。

“尤少爺,今天是你開學的日子,我的車剛經過你酒店這邊,需要我來接你一起去機場嗎?”

我愣了一下,輕聲拒絕:“不用了,謝謝。”

中午十一點,我抵達機場。

路過VIP候機室的時,通過玻璃門,我看見了江沁夏。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低頭玩著手機。

我腳步一頓,司機不是說她一早就來機場了?怎麼還沒有登機?

不過這些疑惑,我沒有去追問。

我拿著機票登上了自己的那架飛機,至此,我青春的少年心事就放下了。

……

另一邊,江沁夏也登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五個小時後,清北大學。

林蔭道上,梧桐葉隙灑下斑駁的光。

她剛辦完入學手續,看著校內結伴說笑的新生一個個走過。

有人舉著手機跟父母視頻,有情侶牽著手互相打卡拍照。

她耳邊忽然就響起了尤燼曾經說的話。

他說,等她考上清北,每周三要和她一起去未名湖邊背單詞,學習不進則退。

去圖書館的時候她負責帶早餐,我負責占位置。

要在開學第一天,和畢業那天,拍一組網上很火的情侶轉場。

江沁夏現在都還記得那雙明亮的眸子,說這些話時的神采。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淬著冰。

可是這些全都被尤燼親手毀了。

江沁夏正要去宿舍,手機響了。

接通後,傳來江父虛弱的聲音:“沁夏,你到學校了嗎?”

江沁夏的聲音很冷:“到了,有事?”

“爸剛醒來,有件事必須現在告訴你,你不能再誤會下去了。”

江父頓了頓,氣息不穩。

“我和阿燼的媽沒有結婚,她不是什麼小三。”

“你媽走後,家裡旁支一直催我再婚,公司裡幾個老狐狸也拿這個做文章,想塞人進來奪權,我的再婚隻是走個形式。”

“阿燼媽媽答應配合我,也不是圖江家財產,隻是要一筆錢,送阿燼去國外讀個好大學。”

江沁夏腦海裡“嗡”的一聲炸開。

“你說什麼?”

電話裡江父的聲音還在繼續。

“阿燼應該也已經去國外讀書了,你既然不喜歡他,以後就別再打擾他了!”

==================== 8 ====================

江沁夏握著手機的手僵住,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不可能!”江沁夏幾乎是下意識反駁。

“尤燼和我約定好一起考清北的,他怎麼可能去國外讀書。”

高一那年冬天。

晚自習後天上下著小雪,尤燼裹著白色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

卻還是仰著頭看她,眼睛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江沁夏,我要考清北,你呢?”

她當時說:“那我也考唄,我會追上你。”

他說:“真的?那說好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於是,她拚了這命,和他並肩。

他怎麼可能一聲不吭就走了?

憑什麼?

電話那頭的江父注意到江沁夏急促的呼吸聲,頓了頓,沉聲說。

“他誌願填的就是國外,我跟你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江沁夏的聲音有些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雖然她的話沒有說明白,但是江父知道她指的是他再婚這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父歎了口氣。

“之前沒公開,是因為江氏在參與一個重要項目,本來打算等項目結束再告訴你們的。”

後麵的話江沁夏已經聽不清了。

她胡亂掛了電話,指尖顫抖著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尤小燼”的對話框。

尤燼的頭像是他高二那年拍的,抱著一隻流浪貓,笑得眉眼彎彎。

她打字時,手顫抖得厲害。

【你在哪?】

消息剛發出去,一個紅色的感歎號跳了出來。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江沁夏愣住了。

她盯著那個感歎號看了很久,像是沒看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她退出去,點開通話記錄,找到那個備注為“阿燼”的號碼撥過去。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起。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江沁夏的眼睛越來越紅。

尤燼把她拉黑了。

夏季的熱風穿過林蔭道,梧桐葉沙沙作響。

江沁夏站在清北大學陌生的校園裡,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她慢慢地蹲下身,後背靠在梧桐樹乾上。

心臟後知後覺地泛起一陣猛烈的鈍痛。

那個跟在她身後絮絮叨叨說“江沁夏你再逃課我就不理你了”的尤燼。

那個總是讓她好好學習的尤燼。

那個說“等你考上清北我們就在一起”的尤燼。

不來清北了。

她好像把他弄丟了。

當天下午江沁夏去了一趟機場,確認尤燼的航班信息。

但清北的軍訓時間比較快,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找尤燼。

她托人查了尤燼的信息,當天晚上就收到了回複。

尤燼的確是去了斯坦福讀大學。

醫學院本科直博項目,入境記錄正常,住宿是學校安排的學生公寓,聯係電話是境外號,暫時查不到。

斯坦福,醫學院。

江沁夏盯著屏幕,指尖輕輕摩挲著“斯坦福”三個字。

她記得他提過,他爸爸以前是呼吸科醫生,他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像爸爸一樣當醫生。

後來為了和她考清北,他把誌願改成了生物科學,連他媽媽都勸過他好幾次。

原來,尤燼那個時候,那麼喜歡她。

==================== 9 ====================

江沁夏把手機放在起伏的胸口處很久很久。

……

第二天,江沁夏失魂落魄來到食堂。

同寢室的室友程茗,是個自來熟。

她端著餐盤坐到江沁夏身邊,嘴裡嚼著紅燒肉含含糊糊地說。

“姐妹,你怎麼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失戀了?”

江沁夏沒理她。

程茗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跟你說,咱們這一屆經管係帥哥可不少,回頭聯誼的時候我給你介紹幾個。”

“不用。”江沁夏把盤子裡的青椒挑到一邊。

程茗看了一眼她的盤子,又看了一眼。

“你不吃青椒,怎麼還打這麼多?”

江沁夏的手頓了頓。

喜歡吃青椒的是尤燼。

高中的時候他們每天中午一起吃飯,後來她養成了習慣,吃什麼都先把青椒挑出來。

江沁夏長睫顫了顫:“忘了。”

她端著餐盤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有沒有同學在斯坦福讀書?”

“啊?”程茗一愣,而後搖頭:“去國外的有,但是斯坦福的好像沒有,怎麼了,有事?”

江沁夏沒回答。

她轉身把餐盤放到回收處,大步走出了食堂。

晚上軍訓結束,江沁夏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擦乾就打開電腦。

搜索框裡輸入“斯坦福”,跳出來無數條信息。

學術排名、校園風光、入學要求、學費標準。

棕櫚樹大道。紅瓦白牆的西班牙式建築。加州永遠燦爛的陽光。

和清北大學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手機響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拿起來查看。

但很快她眼神暗淡下去。

不是尤燼的消息,是許沉舟發來的微信。

“沁夏,我到你學校門口了,方便出來一下嗎?”

江沁夏皺了下眉。

許沉舟就讀的師範大學,離清北不遠。

前兩天軍訓間隙,許沉舟也來了一次,說是路過,給她送了一些下午茶。

她當時忙著集合,沒來得及說什麼,接了就走了。

江沁夏回了一條:“有事?”

對麵沉默了半分鐘,又發來一條。

“我爺爺說,他在有風小院又找到了阿姨生前留下的東西,我來送給你。”

江沁夏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幾秒。

最後還是起身換了件衣服,往校門口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許沉舟站在門口,穿一件白色襯衫,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看見她,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來。

“沁夏,你軍訓累不累?我給你帶了些防暑的藥,聽說你學校的軍訓比我學校嚴厲得多。”

許沉舟從紙袋裡拿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圍巾。

“這是阿姨以前的圍巾,我爺爺幫你洗乾淨了。”

江沁夏隻接過了圍巾:“謝謝,防暑藥就不用了。”

許沉舟眸中一頓,但很快依舊揚起笑。

“不客氣,能為阿姨做點事我也很開心。”

兩個人站在校門口,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有路過的同學看了幾眼,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江沁夏微微皺眉:“你以後不用專門為這點小事跑過來。”

“好。”許沉舟臉上微微泛紅。

這麼多年來,能讓江沁夏這樣的天之驕女主動體貼的人,他隻見過尤燼一個。

他現在是第二個……

許沉舟掐緊了掌心,還想要說什麼,少女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你現在能聯係得上尤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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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沉舟臉色白了白。

他很快說道:“聯係不上,阿燼他不是去國外了嗎,應該是換手機號了。”

江沁夏的神色未變,點了點頭,說。

“謝謝,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眼見江沁夏要走,許沉舟忍不住道。

“沁夏,你別太難過了,阿燼沒有和你一起來清北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畢竟誰都會選擇往高處走。”

江沁夏沒有接話,轉身就走。

許沉舟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走遠。

他攥緊了手裡沒送出去的防暑藥袋子,指節泛白。

……

許沉舟的學校在清北大學附近。

是一所普通的師範大學,走路過來也就二十分鐘。

也因此,他來清北的頻率變高了。

有時候是家裡寄了特產,順道給江沁夏帶一份,有時候是來清北的圖書館看書。

清北這所頂尖學府裡從來不缺有背景的人。

但江沁夏這種級別的世家大小姐,還是飯後八卦時,討論得最多的話題。

她不僅是頂級豪門的繼承人,還長了一張肆意張揚的臉。

因為這個緣故,許沉舟也跟著在清北校友論壇上經常被提到。

宿舍裡。

許沉舟的室友們,已經開始八卦探討了。

“沉舟,你是不是和清北的那個江沁夏在一起啊,怎麼老往那邊跑。”

許沉舟臉紅了,連忙否認。

“不是,別亂說。”

他這樣明明否認,卻更像因害羞而不承認的樣子,讓幾位室友打趣得更厲害了。

“怎麼還害羞了。”

“沒在一起的話,你怎麼可能天天往那邊學校跑,我看清北論壇聊天八卦說,江沁夏不是個會對男生溫柔的人,有好幾個家世不錯的大少爺問她微信,她眼風都沒給人家一個,也就隻有你能和江沁夏出雙入對的,這不是談戀愛是什麼。”

“是啊,沉舟,我理解你是怕招仇恨,引起一些喜歡江沁夏的男生故意找茬,但你可不能連同寢室的人都瞞著啊。”

“就是就是。”

室友們議論紛紛著,許沉舟的臉上也忍不住帶上笑意。

這樣的場麵他也經曆過。

隻不過曾經的他,也是和這些室友一樣,隻是個八卦的局外人。

而和江沁夏放在一起被討論的,永遠是尤燼這兩個字。

想起尤燼,許沉舟心裡有些複雜。

尤燼的家境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還要差,他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

可這樣的人,卻能獲得全校最張揚的少女的喜歡。

他承認尤燼對他的幫助很大。

會在有什麼活動的時候把最不合群的他帶上,江沁夏送來的東西也會分享給他,甚至還會幫他去教訓霸淩他的人。

但尤燼給他的這些好,不也是憑借著江沁夏嗎?

是因為江沁夏,尤燼才能有能力,施舍一般地對他好。

那時候,他多羨慕尤燼啊。

現在,他也可以成為這樣的人了。

……

江沁夏是從室友程茗那裡知道這些八卦傳聞的。

“沁夏,我說你怎麼對經管係的帥哥不感興趣啊,感情是有男友了啊。”

“藏得夠深的,雖然長相普通了點,跟你站一起,差點意思,但是看著挺老實的。”

江沁夏聽完後,皺起了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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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學校都傳遍了,說許沉舟天天來學校找你。”

程茗拿著手機在她麵前晃了晃。

“不是。”江沁夏語氣冷了下來,“他隻是我普通同學。”

“啊?不是?”

室友隻愣了一瞬,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她就說嘛,江沁夏這樣的人,許沉舟不管是長相還是身份都不能攀得上。

而且許沉舟這樣的,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來哪裡不對勁。

當晚。

江沁夏就讓人把論壇上她和許沉舟的帖子刪了。

還發了澄清帖,說與許沉舟隻是高中同學,並無其他關係。

許沉舟知道消息的時候剛下完課,臉色很差。

他的幾個室友也竊竊私語,不敢上前去詢問。

周末。

許沉舟拿出手機給江沁夏發消息。

說找到了一個專門修複相機的老師傅,有很大的概率,能把那台有她父親年輕時照片的相機修好。

想和她一起過去看看。

消息發出去,他等了整整一下午,才等到江沁夏的回複。

“幾點,在哪。”

許沉舟瞬間喜出望外,連忙報了時間和地點。

他就知道,江沁夏一定會來。

見麵的地方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老師傅的工作室就在裡麵。

那天許沉舟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

高中時尤燼經常穿白色襯衫。

他已經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模仿的尤燼了。

尤燼喜歡穿淺色係的衣服,他也去買相似的款式。

尤燼說話的聲音清朗的,笑起來有感染力,他也這樣學著這樣說話。

可不管他怎麼學,江沁夏好像是從來沒有注意到尤燼身邊還有一個他。

直到尤燼的母親嫁給江沁夏的父親。

直到他們的關係徹底破裂。

他才開始有了靠近江沁夏的機會。

能和她說話。

他跟著她的旅遊路線,她看見了會和他打聲招呼,答應和他一起合照。

他找借口說要去爺爺老家有風小院上看看,她也沒有拒絕他的同行。

這些都是他在江沁夏心裡的地位一點點變多的事實。

江沁夏到的時候,看清許沉舟身上的襯衫。

原本帶著微光的黑眸沉寂下來,還帶了點兒冷。

許沉舟看她時,臉上帶著笑意。

江沁夏斂神,點了點頭。

老師傅的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的儘頭。

是一間堆滿了各種器材和雜物的半地下室。

江沁夏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老師傅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缺了角的內存卡芯片,放到顯微鏡下。

“情況不太樂觀。”老師傅推了推眼鏡。

“芯片損毀麵積不小,就算能恢複,也隻能恢複部分數據,而且時間可能會比較長。”

江沁夏問:“大概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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