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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月,死的時候剛滿二十歲。

在地府排了上千年的隊,終於輪到我投胎搖號。

搖號機金光一閃,我抽中了下輩子頂級的好命——首富千金,父母恩愛,兄長疼寵,一生順遂無虞,富貴榮華。

我捧著那碗溫熱的、散發著金光的富貴湯,激動得渾身發抖。

可就在我準備喝下湯踏上奈何橋時,我的親姐姐林薇,那個排在我身後、隻搖到了普通人家的姐姐,忽然從背後狠狠推了我一把。

“林月,憑什麼你事事都比我好?這富貴命,該是我的!”

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富貴湯脫手而出,被她穩穩接住。

而我,則一頭栽進了旁邊那個黑氣繚繞、腥臭無比的通道——畜生道。

尖銳的慘叫和哀嚎瞬間將我吞沒,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用指甲死死摳住奈何橋的邊緣,半個身子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我抬頭,隻看到林薇站在橋上,一口飲儘了本該屬於我的富貴湯,然後帶著得意的、淬了毒的笑容,對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金光燦爛的輪回之門。

“不——!”

我淒厲的喊聲被淹沒在風中,指甲斷裂,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1.

等我再次恢複意識,是硬生生從畜生道的入口爬回來的。

我渾身沾滿了汙穢的黑氣,魂體被撕扯得殘破不堪,幾乎快要消散。

奈何橋上已經換了一批新的鬼魂在排隊,鬼差們麵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我踉踉蹌蹌地衝過去,抓住一個鬼差的袍角,聲音嘶啞:“我要報案!有人搶了我的投胎名額,把我推下了畜生道!我要報案!”

那鬼差皺眉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嫌惡,仿佛在看一團垃圾。

“胡說八道什麼?每個魂的輪回都是天道注定,哪來的搶奪一說?”

他一甩袖子,將我揮開,“趕緊滾回你的隊伍裡去,再敢喧嘩,直接打入惡鬼獄!”

我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看著他冷漠的臉,心中湧起無邊的絕望。

是啊,證據呢?

林薇已經投胎去了,富貴湯也被她喝了,奈何橋上的魂換了一批又一批,誰能為我作證?

我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無數鬼魂麻木地走過,他們有的麵帶喜色,有的麵露悲戚,卻無一例外地對我這個“瘋鬼”視而不見。

地府的法則,冰冷而殘酷。

沒有證據,就沒有公道。

我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笑得魂體都在顫抖,幾乎要當場潰散。

“天道注定?好一個天道注定!”

難道我的千年等待,我的頂級好命,就這樣白白便宜了那個惡毒的女人?

而我,就要不明不白地被丟進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我不甘心!

我死都不甘心!

就在我即將被憤怒和絕望吞噬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小姑娘,在這裡喊冤是沒用的。地府的官,隻認法條,不認眼淚。”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一個半透明的老鬼蹲在我身邊,他指了指遠處一座巍峨的、被陰雲籠罩的建築。

“想翻案,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自己當官。等你成了判官,別說翻案,就是修改生死簿,也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

自己當官?

我愣住了。

“地府……也能考編?”

“當然,”老鬼咧嘴一笑,露出豁牙,“地府科舉,三百年一次。考上的,就能入主各大殿司,掌管輪回賞罰。隻不過,這考試比登天還難,萬萬鬼過獨木橋,上一個考中的,還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我的心臟,不,我的魂核,在那一刻猛烈地跳動起來。

一股比憤怒更熾熱、比絕望更堅韌的情緒,從我魂魄的最深處噴薄而出。

是啊,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這地府沒有公道,那我就親自來做這個公道!

林薇,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等著。

三百年也好,五百年也罷。

等我林月歸來之日,就是你萬劫不複之時!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老鬼所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2.

老鬼名叫老王,生前是個不得誌的秀才,死後在地府遊蕩了上千年,別的本事沒有,對地府的各種門道倒是門兒清。

他告訴我,地府科舉,考的是《陰陽法典》、《輪回綱要》、《萬鬼策》三大主科,以及無數駁雜的副科,其難度遠超人間任何一場考試。

最重要的是,想要參加科舉,首先得有個合法的“鬼籍”,像我這樣從畜生道爬回來的“黑戶”,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那怎麼辦?”

我的心沉了下去。

“辦法嘛,倒也有一個。”

老王撚了撚虛無的胡須,“去枉死城。那裡收容的都是陽壽未儘、非正常死亡的鬼魂,怨氣重,但也歸閻王爺直管。你在那裡服役五十年,就能消掉黑戶身份,重新獲得鬼籍。”

枉死城,地府裡最混亂、最危險的地方。

我沒有絲毫猶豫:“我去。”

五十年的苦役,換一個複仇的起點,這筆買賣,值。

就這樣,我成了枉死城裡的一名苦力。

這裡沒有白天黑夜,隻有永恒的昏暗和無儘的勞作。

我的工作是搬運“怨石”,一種由枉死鬼的怨氣凝結而成的石頭,沉重無比,且會不斷侵蝕魂體。

無數鬼魂在搬運過程中魂飛魄散,但我咬牙堅持了下來。

每當我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閉上眼,想象林薇在人間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她穿著我最喜歡的公主裙,住在我夢想中的城堡裡,被我未來的父母和兄長捧在手心。

而我,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像個牲口一樣乾著苦力。

憑什麼?

憑什麼!

滔天的恨意化作了無窮的力量,支撐著我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

五十年,一萬八千多個日夜,我搬運的怨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當管事的鬼差宣布我服役期滿,恢複鬼籍時,我的魂體已經變得凝實無比,遠超普通的鬼魂。

那侵蝕魂體的怨氣,反而被我當成了磨礪自身的工具。

我拿到了嶄新的鬼籍文書,上麵寫著我的名字:林月。

我終於有了參加科舉的資格。

3.

離開枉死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府的“三生石”前。

據說,隻要魂力足夠強大,就能在三生石上看到陽間親人的近況。

我將手按在冰冷的石麵上,集中我全部的魂力,腦海中浮現出林薇的臉。

石麵波光一閃,畫麵出現了。

那是一個極其奢華的生日派對,林薇穿著全球限量的高定禮服,像個驕傲的公主,被一群人簇擁在中央。

“薇薇,生日快樂!這是爸爸送你的禮物,一架私人飛機。”

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笑著說。

“還有媽媽的,這顆‘海洋之心’鑽石項鏈,配我們家薇薇最合適了。”

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親昵地為她戴上項鏈。

“妹妹,哥祝你永遠十八歲!城東那塊地,我已經拍下來了,就以你的名字命名,建一座‘薇薇公主樂園’!”

一個英俊帥氣的年輕人遞上了一份文件。

那本該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兄長!

他們臉上寵溺的笑容,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我的心上。

林薇笑得花枝亂顫,享受著眾星捧月的追捧,眼角眉梢儘是得意。

“謝謝爸爸媽媽,謝謝哥哥!我愛你們!”

畫麵裡,她忽然像感覺到了什麼,不經意地朝著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輕蔑的冷笑。

仿佛在說:林月,看到了嗎?

你的一切,現在都是我的了。

而你,隻能在陰暗的地府裡,像個臭蟲一樣仰望我。

“哢嚓!”

三生石的表麵,竟被我無意識散發出的怨氣和恨意,震出了一道裂紋。

我猛地收回手,大口喘著氣,魂體劇烈波動。

“林薇……”

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你給我等著。”

這一眼,徹底斬斷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彷徨。

從今天起,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複仇。

4.

地府的科舉備考,比我想象的還要“內卷”。

酆都城裡,大大小小的“補習班”、“衝刺營”遍地開花,廣告打得震天響。

“驚!前任判官親傳弟子授課,三個月讓你精通《輪回綱要》!”

“喜報!本店獨家發售《陰陽法典》千年真題集,命中率高達九成!”

“別再猶豫了!現在報名‘閻羅殿直通車’,下一個地府公務員就是你!”

這些補習班收費高得離譜,動輒就需要上千“冥幣”。

冥幣是地府的通用貨幣,通常由陽間親人燒紙錢轉化而來。

像我這種無親無故的孤魂鬼,兜比臉還乾淨。

老王看我愁眉不展,給我指了條明路。

“去‘萬卷閣’當個抄書吏吧。那裡是地府最大的藏書館,雖然工錢少,但能免費看書。”

萬卷閣。

我眼睛一亮。

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職位。

我立刻去應聘,憑借著在枉死城練就的強大魂體和堅韌心性,成功當上了一名抄書吏。

我的工作就是將那些因為年代久遠而即將消散的古籍,重新抄錄一遍。

這是一份極其枯燥乏味的工作,但對我來說,卻如同天堂。

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白天抄書,晚上就把抄錄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背下來。

《陰陽法典》的森嚴律令,《輪回綱要》的玄奧法則,《萬鬼策》的詭譎權謀……那些在別的鬼看來枯燥無比的條文,在我眼裡,都變成了未來複仇的武器。

我沒有一天懈怠過。

別的鬼在休息時閒聊八卦,我在看書。

別的鬼在抱怨工作辛苦,我在看書。

別的鬼在攢錢去“鬼市”瀟灑,我還在看書。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一個修煉狂。

萬卷閣裡的其他鬼都把我當成怪物,一個為了考編而瘋魔的怪物。

他們不知道,支撐我的,是比狀元及第更強烈的執念。

5.

在萬卷閣的日子裡,我遇到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個鬼。

他叫崔玨,一個自帶光環的“鬼二代”。

據說他的祖上曾是閻羅王座下最得力的判官之一,家學淵源,根正苗紅。

他來萬卷閣,不是為了當抄書吏,而是作為“特招實習生”來體驗生活的。

他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正抱著一本比我還高的《地府通史》啃得津津有味。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錦袍,氣質清冷,眉宇間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傲氣。

“抄書吏也妄想考科舉?”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像你這樣的鬼,最後都成了考場上的炮灰嗎?”

我頭也沒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我隻知道,我不考,就永遠是炮灰。”

他似乎被我的回答噎了一下,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從那以後,他就好像跟我杠上了。

我去看什麼書,他第二天必定也會去看。

我抄錄哪本古籍,他偏要在我旁邊弄出點動靜來乾擾我。

我熬夜背誦法條,他就在不遠處點上一盞更亮的魂燈,仿佛在跟我比誰更能熬。

萬卷閣的鬼都以為他看我不順眼,想把我擠走。

隻有我知道,這個傲慢的鬼二代,不過是個外冷內熱的家夥。

他名為挑釁,實則是在用他別扭的方式,指點我。

他看的書,都是科舉的核心考點。

他弄出的動靜,恰好能鍛煉我在乾擾下保持專注的能力。

他點的那盞魂燈,用的高級“魂油”,能滋養魂體,緩解疲勞,光是聞著那味道,我背書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我沒有點破,隻是默默地接受了這份“好意”,並把這份人情記在了心裡。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誰也不說話,隻是在知識的海洋裡,默默地較著勁。

這種較勁,讓我原本枯燥的學習生涯,多了一絲樂趣。

也讓我知道,在這冰冷的地府,並非所有鬼都像那些鬼差一樣冷漠。

6.

光陰似箭,魂在輪回道,不知人間歲月。

轉眼間,三百年過去了。

地府科舉,終於要開考了。

這三百年裡,我幾乎把萬卷閣的書翻了個遍。

我的魂體在知識的滋養和怨氣的淬煉下,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和強大。

我的名字,林月,已經在備考的鬼魂中小有名氣。

他們稱我為“萬卷閣第一卷王”。

崔玨也從一個青澀的實習生,變成了一個氣質更加沉穩的青年。

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從最初的針鋒相對,變成了亦敵亦友的惺惺相惜。

考試前一天,他找到我。

“林月,這是我們崔家整理的曆年科舉錯題集和考點預測,你拿去看吧。”

他遞給我一枚玉簡,眼神有些不自然,“別誤會,我隻是不想贏得太輕鬆。”

我接過玉簡,看著他別扭的樣子,第一次對他露出了笑容。

“多謝。考場上見。”

“……哼,誰要你謝。”

他轉過身,快步離開,背影卻透著一絲輕鬆。

我握著溫熱的玉簡,心中流過一股暖意。

這三百年的苦,沒有白吃。

科舉分為“文試”和“武試”。

文試考場設在酆都最大的廣場上,數萬名考生同時答卷,場麵蔚為壯觀。

試卷上的題目包羅萬象,從法典的細枝末節,到陰陽兩界的宏觀策論,甚至還有模擬判案。

這些題目對別的鬼來說或許難如登天,但對我這個把萬卷閣當家的人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我提筆揮毫,下筆如有神。

三個時辰後,我第一個交了卷。

在無數或驚訝、或嫉妒、或敬佩的目光中,我昂首走出了考場。

文試成績很快就公布了。

我,林月,名列第一。

第二名,是崔玨。

這個結果,在所有考生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抄書吏,竟然壓過了背景深厚的崔家公子,成了文試狀元。

我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隻是平靜地準備著第二天的武試。

我知道,文試隻是開胃菜,武試才是真正的考驗。

7.

武試的考場,設在“十八層地獄”的入口。

考官是十殿閻羅之一的轉輪王。

他麵容威嚴,聲音如同洪鐘:“武試共三關。第一關,過刀山火海。第二關,抵心魔幻境。第三關,審判惡鬼。三關全過者,方為合格。”

聽到這三關的內容,大部分考生都麵如死灰。

刀山火海,那是懲罰惡鬼的酷刑,普通魂體一沾即潰。

心魔幻境,更是能勾起魂魄最深處的恐懼和執念,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至於審判惡鬼,更是對魂力、威嚴和法理的綜合考驗。

“現在,開始第一關。”

轉輪王一揮手,我們麵前出現了一座由無數燒得通紅的尖刀組成的山,山下是翻滾著岩漿的火海。

“我的媽呀……”

有膽小的鬼當場就嚇得魂體不穩,直接被淘汰了。

崔玨看了我一眼,眼神凝重:“小心,刀山上的刀刃和火海裡的火焰,都附有‘業火’,專門灼燒魂魄。用意念護住魂核,快速通過。”

說完,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衝向了刀山。

我也緊隨其後。

當我的腳踩上第一把尖刀時,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傳來。

那業火仿佛有生命一般,順著我的腳底瘋狂地往魂體裡鑽。

我悶哼一聲,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林薇那張得意的臉。

這點痛,比起被推下畜生道的絕望,算得了什麼?

比起在枉死城搬運怨石的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啊——!”

我怒吼一聲,將三百年來積攢的怨氣和恨意全部爆發出來。

這些本是負麵的能量,此刻卻成了我最好的鎧甲。

黑色的怨氣包裹住我的全身,竟將那灼熱的業火隔絕在外。

我不再猶豫,腳下生風,在刀刃上飛速奔跑,最後縱身一躍,直接跳過了火海,穩穩地落在了對岸。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鬼,包括考官轉輪王,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大概從未見過,有誰能用怨氣來抵擋業火。

我沒理會他們,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崔玨。

片刻之後,崔玨也渾身冒著青煙,狼狽地衝了過來,他的魂體明顯暗淡了一些。

“你……你這個怪物。”

他喘著氣,看著我安然無恙的樣子,既震驚又佩服。

我淡淡一笑:“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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