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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間臥室朝南,窗外能看見江。

小區旁邊就有菜市場和社區醫院。

房主急著出國,價格比附近低了十幾萬。

我當天交了定金。

辦完這些事,已經是下午四點。

我剛回到原來的小區,就看見樓下停著杜誌遠的車。

他正和物業經理說話。

唐婉清手裡拿著幾張紙。

看見我,兩個人立刻迎了過來。

“媽,您去哪兒了?”

唐婉清伸手想扶我。

我避開了。

物業經理表情尷尬。

“邱阿姨,您女兒說您最近狀態不太好,怕您一個人住不安全。”

“他們想在家裡裝幾個監控,再把門鎖換成能遠程開啟的。”

我看向那幾張紙。

上麵是一份社區老人關懷登記表。

家庭聯係人一欄,杜誌遠已經簽了名字。

健康狀況那一欄,寫著記憶力下降,偶爾判斷失常。

我把紙拿過來。

“誰說我判斷失常?”

唐婉清急忙解釋。

“我隻是擔心您被騙。”

“昨天您把我們關在門外,今天又一整天不見人。”

“您一個六十二歲的老人,突然做出反常的事,我們能不擔心嗎?”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我的神情。

我忽然明白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如果他們能證明我精神或認知有問題,就能以近親屬的身份乾預我的財產處置。

杜誌遠語氣溫和。

“媽,我們預約了醫院的檢查。”

“現在就過去,很快的。”

“我沒病,不需要檢查。”

“有沒有問題,醫生說了算。”

他說完,抬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立刻提高聲音。

“放手。”

路過的鄰居紛紛停下腳步。

杜誌遠不但沒鬆開,反而更用力。

“媽,您別怕。”

“我們不會害您。”

唐婉清打開車門,催我上車。

物業經理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幫誰。

我從包裡掏出手機。

“你再不放手,我就報警說你限製人身自由。”

杜誌遠盯著我,終於鬆開手。

我的胳膊上已經留下幾道紅印。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拍了照片。

“物業的監控保存好。”

“剛才的事,誰也別刪。”

說完,我轉身上樓。

唐婉清在後麵喊我。

“媽,您是不是把房產證拿走了?”

我的腳步沒有停。

她突然衝上來擋住我。

“您是不是要賣房?”

06

樓道裡站了不少人。

我沒有必要再替他們遮掩。

“房子是我的。”

“賣不賣,都不需要向你彙報。”

唐婉清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杜誌遠快步衝到我麵前。

“您真把房子賣了?”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梁凱的電話。

梁凱大概沒有接。

杜誌遠又在房產平台上搜索小區房源。

我要求內部出售,網上沒有公開信息。

他翻了幾遍,什麼都沒找到。

“媽,六百多萬的房子不是小事。”

“您要是被人騙了,我們一家都得跟著遭殃。”

“我的錢被騙,為什麼是你們一家遭殃?”

他被問得一噎。

唐婉清拉住我的手。

“媽,您先告訴我,到底有沒有賣?”

我把手抽出來。

“你關心的是我,還是房子?”

“當然是您。”

“既然關心我,就不該逼我搬走。”

“我們沒有逼您。”

她下意識反駁。

我拿出手機,翻出養老院合同的照片。

入住日期、十年期限和財物代管建議都拍得清清楚楚。

周圍的鄰居看見後,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直接問唐婉清。

“合同都替老人填好了,還不算逼嗎?”

“邱姐身體這麼好,哪用得著長期照護?”

“親家來住四居室,親媽去養老院,這安排確實不合適。”

唐婉清受不住這些目光,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是我們的家事。”

“你們不了解情況。”

我點頭。

“那就回家關起門說。”

我走到門前,用新鑰匙打開鎖。

杜誌遠緊跟上來。

他想趁門沒關衝進去。

我回身擋住門口。

“你不能進。”

“媽,我進去拿孩子的書。”

“告訴我是哪幾本,我拿給你。”

“還有衣服和證件。”

“你們的東西,我會整理好。”

他的眼神越過我,往屋裡掃視。

客廳已經空了不少。

牆上的全家福被我取了下來。

裝飾櫃裡的擺件也收進紙箱。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

“您真的在搬家。”

我直接關上門。

門外很快響起爭吵聲。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24小⊹時][內刪⊹除

杜誌遠責怪唐婉清沒有早點拿到房產證。

唐婉清哭著說,她也沒想到我會做得這麼絕。

我靠在門後聽了片刻,隨後撥通律師電話。

賣房前,我已經請律師看過合同。

如今對方既然想用健康問題阻止交易,我就不能被動等著。

律師聽完經過,讓我馬上做兩件事。

第一,去正規醫院進行認知和精神狀態檢查,留下完整報告。

第二,向社區和物業提交書麵聲明,明確我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也沒有授權任何親屬處理財產。

“他們如果再強行帶您去醫院,立刻報警。”

“另外,過戶當天最好由我陪同。”

我答應下來。

第二天,我主動去了市裡的三甲醫院。

我做了記憶、反應和認知能力測試。

檢查結果全部正常。

醫生還在病曆上寫明,我思維清晰,能獨立表達真實意願。

拿到報告後,我複印了幾份。

一份交給物業,一份交給社區,一份由律師保管。

做完這些,距離過戶隻剩一天。

唐婉清沒有再來。

杜誌遠也停止了打電話。

這種安靜反而讓我提高了警惕。

晚上,梁凱突然聯係我。

“邱姨,買家那邊收到了一封郵件。”

“有人說這套房存在家庭產權糾紛,還說您賣房沒有經過子女同意。”

我問他買家是什麼意思。

“賀女士讓我轉告您,隻要產權沒有問題,她照常交易。”

“不過明天可能有人去不動產登記中心攔著。”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我把所有材料重新檢查了一遍。

產權清晰,沒有抵押,也沒有其他人出資的證據。

女兒是否同意,根本不影響我出售自己的房產。

次日上午九點,我和律師準時來到登記中心。

賀女士已經在大廳等候。

梁凱拿好資料,陪我們去取號。

叫號前十分鐘,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唐婉清扶著親家母走進大廳。

杜誌遠跟在後麵,身邊還有一名陌生男人。

那人穿著深色夾克,手裡提著公文包。

他們徑直走到我們麵前。

杜誌遠先看了一眼賀女士。

“這房子不能買。”

“賣房人已經答應把房產贈給我妻子。”

我沒有跟他爭辯。

律師上前一步。

“請出示贈與合同。”

陌生男人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合同在這裡。”

“幾年前就簽過了。”

他把文件平鋪在桌麵上。

最後一頁,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名字下麵還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

唐婉清眼睛紅腫,聲音發顫。

“媽,我本來不想把這份東西拿出來。”

“可這套房,您早就答應給我了。”

07

我隻看了一眼那份贈與合同,就認出簽名是假的。

我的名字裡有個“淑”字。

這些年寫得多了,最後一筆總會習慣性地向上挑。

文件上的“淑”字卻收得很平。

至於那枚指印,紋路模糊,邊緣還留著一小塊缺口。

我沒有伸手去碰合同。

律師戴上一次性手套,將文件拍照留存。

“你們說這份合同是幾年前簽的,具體是哪一天?”

陌生男人清了清嗓子。

“三年前五月十六日。”

“簽訂地點呢?”

“就在老人家裡。”

“誰在場?”

“唐女士和杜先生都在,我是見證人。”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提前背過。

律師看向唐婉清。

“你母親為什麼要在那一天把房產贈給你?”

唐婉清嘴唇發白,低聲說是因為大外孫過生日。

我立即笑了。

“大外孫的生日是九月二十八日。”

“五月十六日是誰的生日?”

她愣在原地。

杜誌遠搶著解釋。

“時間過去太久,婉清記錯了。”

律師沒有糾纏日期。

“既然受贈方認為贈與早已成立,為什麼三年來一直沒有辦理產權變更?”

“嶽母當時說暫時住著,等以後再過戶。”

“房屋贈與涉及重大財產,為什麼沒有公證?”

“法律沒規定必須公證。”

杜誌遠顯然做過準備。

他說完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慌亂。

我不僅沒慌,反而將醫院報告和房產材料交給窗口工作人員。

“我從未簽過贈與合同。”

“這份文件上的名字和指印都不是我的。”

“我要求報警,並暫停處理這份來曆不明的材料。”

唐婉清急了。

“媽,您怎麼能說不是您簽的?”

“當時您說隻有我一個女兒,房子遲早是我的。”

“說過房子以後留給你,不等於現在贈給你。”

“更不等於你可以偽造合同。”

大廳裡的保安已經走了過來。

杜誌遠壓低聲音。

“媽,家裡的事沒必要鬨到派出所。”

“隻要您今天不賣,我們回去慢慢談。”

“現在知道要慢慢談了?”

“你把養老院合同放到我麵前時,給過我商量的機會嗎?”

親家母一直站在旁邊。

聽見我要報警,她開始抹眼淚。

“親家,我們就是來城裡幫忙帶孩子。”

“你們母女鬨成這樣,倒像是我們貪你的房子。”

我看著她。

“這句話,你應該問你兒子。”

“偽造合同的人不是我。”

陌生男人悄悄將公文包合上,準備離開。

律師立刻攔住他。

“你剛才自稱見證人,又拿出了爭議文件。”

“警察到場之前,請你不要走。”

男人臉色一沉。

“我隻是幫朋友送東西。”

“合同真假跟我沒關係。”

“剛才你還說親眼見證簽訂。”

“現在怎麼又成了幫忙送東西?”

周圍已經有人拿出手機。

陌生男人不敢再往外走,隻能坐到等候區。

十幾分鐘後,民警趕到。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唐婉清堅持說合同是真的。

杜誌遠則反複強調,這是家庭財產糾紛,不該影響正常生活。

民警先將爭議合同封存,又分別登記了我們的身份信息。

“合同是否偽造,需要進行筆跡和指紋鑒定。”

“在結果出來前,誰都不能擅自使用這份材料。”

賀女士始終坐在不遠處。

她聽完律師的說明,依舊決定照常辦理。

杜誌遠馬上擋到窗口前。

“產權有爭議,憑什麼過戶?”

窗口工作人員核對完係統記錄。

“目前房屋登記在邱女士一人名下。”

“沒有抵押、查封和異議登記。”

“你們提交的普通贈與文件,不能直接證明產權已經轉移。”

杜誌遠還想爭辯,卻被民警叫到一邊做筆錄。

叫號聲再次響起。

我和賀女士把材料交進窗口。

簽字時,我的手很穩。

工作人員讓我在確認書上按下指印。

紅色印泥落在紙上,紋路清楚完整。

律師將它拍下來,作為比對樣本。

手續辦完,六百萬房款進入監管流程。

隻要新的產權證完成登記,這套四居室就不再屬於我。

走出登記中心時,唐婉清追了出來。

“媽,您真要把我的家毀了?”

我停下腳步。

“你有自己的兩居室。”

“這裡從來不是你的家產。”

“可您答應過留給我。”

“我也相信過你會給我養老。”

“答應過的事,難道隻有我必須做到?”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替她擦。

杜誌遠從後麵走來,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就算完成過戶,交房也要七天。”

“我們的東西還在裡麵。”

“隻要房屋沒有騰空,買家未必敢接。”

他說這句話時,故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律師立即提醒他。

“如果故意阻撓交房,造成損失,邱女士可以追究責任。”

杜誌遠冷冷看著我。

“我隻是在拿回自己的東西。”

回到小區後,我請了兩名整理師和一輛搬運車。

他們一家留在房裡的衣物、課本、玩具和日用品,被分門別類裝進紙箱。

每個箱子都拍照編號。

整理清單一式三份。

當天晚上,我把東西送到了唐婉清家門口。

她沒有開門。

我便讓搬運人員將箱子整齊放好,全程錄像。

臨走前,我收到民警的電話。

“邱女士,合同上的指印已經做了初步比對。”

“與您今天留下的指印不一致。”

“但那枚指印,很可能來自您日常接觸過的某件物品。”

我站在電梯裡,忽然想起生日那晚的水杯。

杜誌遠曾親手接過那個杯子。

08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家,先檢查了廚房垃圾桶。

生日那晚的垃圾早已清理乾淨。

水杯還在櫥櫃裡。

杯身被洗得很乾淨,連一點水漬都沒有。

平時每周聚餐,杜誌遠從不碰洗碗布。

那天他卻搶著收碗。

原因已經很清楚。

他需要的不是表現孝順,而是拿走留有我指紋的東西。

律師建議我把水杯交給警方。

鑒定人員在杯底內側提取到了一枚殘留指紋。

位置隱蔽,不容易被清洗掉。

經過比對,那枚指紋與贈與合同上的模糊指印紋路相近。

但合同上的指印明顯經過轉印,不能證明是我主動按下。

民警再次通知唐婉清和杜誌遠接受詢問。

那名陌生男人的身份也被查清了。

他叫高德昌,沒有律師資格,也不是什麼專業見證人。

他以前經營過一家打印店,後來因為偽造印章被行政處罰。

贈與合同使用的紙張和油墨,都是近兩個月生產的。

所謂三年前簽訂,根本經不起檢驗。

證據一項項擺出來後,高德昌先鬆了口。

他承認合同是杜誌遠讓他製作的。

杜誌遠給了他八千塊錢,讓他把文件做舊。

簽名由高德昌照著一張快遞單臨摹。

指印則是從透明膠帶上轉下來的。

至於合同內容,是杜誌遠從網上找來模板後親自修改。

唐婉清得知高德昌改口,在詢問室裡哭了很久。

她說自己隻知道有合同,卻不知道合同是怎麼做出來的。

民警問她為什麼在登記中心堅持說親眼見過簽訂。

她答不上來。

我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唐婉清追到院門外。

“媽,我真的不知道誌遠找人做了假合同。”

“他隻說您以前寫過一份贈與書,讓我配合一下。”

“你知道我沒簽過。”

“可您確實說過房子以後給我。”

“以後給你和現在搶走,是一回事嗎?”

她捂著臉蹲了下去。

我沒有扶她。

有些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明知道文件不是真的,仍然站在登記中心指認我。

這就不是一時糊塗。

她隻是以為,隻要拿到房子,過程並不重要。

“媽,我錯了。”

“您能不能跟警察說,不追究誌遠?”

“他是兩個孩子的爸爸。”

“他要是留下案底,孩子怎麼辦?”

我看著她。

“你們把我說成判斷失常的老人時,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

“你們抓著我往車裡塞時,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害怕?”

“偽造六百萬元房產的贈與合同,也不是一句家務事就能過去的。”

唐婉清哭得說不出話。

我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房屋過戶已經完成。

次日就是約定的交房時間。

我將最後兩個行李箱放進車裡,又把每個房間拍了一遍。

水、電、燃氣的讀數全部記錄清楚。

老伴留下的那塊舊手表,被我貼身放在包裡。

午後,賀女士帶著驗房師來了。

她檢查得很仔細。

確認沒有遺留問題後,我們簽署了交接單。

我把六把新鑰匙放到她手裡。

“這個家保養得很好。”

賀女士說。

“以後如果您回來這座城市,可以提前聯係我。”

我點點頭。

關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客廳。

窗外的陽光落在地板上。

我曾在這裡等女兒放學,給外孫過生日,也在老伴病重時陪他度過最後幾個月。

這些記憶不會因為房子賣掉而消失。

門合上後,我沒有哭。

梁凱送我下樓。

搬家公司的車已經等在小區門口。

我正準備上車,杜誌遠的父母突然從花壇後麵走出來。

親家母拉著一個行李箱,親家公抱著鋪蓋。

他們直接擋在搬家車前。

“親家,你不能走。”

親家母抓住我的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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