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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下工會派遣拾荒者搜集物資投入市場換取貨幣,作為一級生產者的他們完成原始積累後,以哈蒙修理鋪為首的技工們會將這些機械拆解清洗,報廢部件回爐重造再分配。

二級生產者們支撐起的產業鏈末端,服裝店店主坎迪、人氣酒館"油釀"、安全匠人們開設的店鋪相繼誕生。

賺得盆滿缽滿的一二級生產者消費著三級生產者提供的奢侈品,雇傭勞工形成的薪資金流又彙入市場。

當貨幣流動趨於穩定時,新的暗潮開始湧動。

追求低價商品的人,想要違禁毒品的人,尋求危險武器的人,甚至嫌棄達莉亞綜合醫院機械移植手術太貴而找地下醫生的顧客——黑市應運而生。

這裡展現著與橋下聚居地截然不同的風貌,充滿了荒野時代原始的粗糲感。

"居然有這種地方。"

"很新奇?"

被友人萊斯帶到黑市的魯珀特正打量著重金屬與破油布搭建的棚戶區,遠處動力源散熱管道正噴出滾燙蒸汽。

"那個藍帳篷在賣從保險櫃裡扒出來的神秘藥劑,雖然吃死過兩個人……"萊斯突然壓低聲音,"但有個幸存者現在可是格鬥籠的新星。"

自搏擊賽成為固定節目後,專門培養打手的產業鏈正在形成。

魯珀特盯著拳手們染血的綁帶:"變強就能賺更多吧?"

友人攬住他肩膀大笑:"要試試看嗎?"

"…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是在黑市工作嗎?"

"算是吧。畢竟不用乾太重的體力活了。大叔,給我看看貨。"

當萊斯走近時,店主先是打量他身上穿的安全匠人工服,接著仔細端詳起他的麵容。確認眼前這人並非冒牌貨而是登記在冊的正規技師後,店主頓時堆滿笑容遞出商品。

"哎呀,歡迎光臨!您需要點什麼?"

"哇,態度轉得真快。"

"要是被你們盯上就別想做生意了。想要什麼?"

"嗯..."

魯珀特擺弄著各類藥物忽然開口:

"嘶——"

"怎麼了?"

"挨打會疼吧?"

"應該吧?"

"那就這個。"

萊斯點頭表示理解。他們今天來黑市本就有別的目的。

"先去醫院。"

跟隨魯珀特的指示,萊斯帶他走向黑市裡的醫療點。這裡與潔白嶄新、不見半點泥土血跡的達莉亞綜合醫院截然不同——雖然掛著醫院名號也有基本清潔措施,但不過是用乾淨帳篷和除臭劑掩蓋異味罷了。連續接診的手術室裡,三名等待的顧客和一名正在接受手術的顧客從外麵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顧客被剖開腿部取出骨骼植入機械,醫生嫻熟地完成移植後使用激光縫合器處理傷口,接著就接待下一位。

顧客。

不是醫患關係。

是醫生與顧客。

"就是這兒。喂!春植!"

被呼喚的醫生正在給顧客注射混合麻醉劑的毒品,轉頭見到萊斯便熱情招呼:

"喲!是你啊。什麼事?"

萊斯寒暄幾句後介紹道:

"我朋友想裝個新機械部件。"

"哦~?稍等。"

春植安排兩人在桌前喝茶,快速結束手頭手術便拉上帳篷門簾。

"所以想植入什麼?"

"呃...魯珀特,是哪件來著?"

"這個。從哈蒙修理鋪弄到的指節內置槍。"

"嗯...是因為最近那件事?"

毒品戰爭。

愈演愈烈的衝突讓人們更渴望自保裝備,魯珀特也不例外。見他點頭,春植測量完身體數據與器械尺寸後表示:

"尺寸合適,可以安全植入。躺手術台上吧。"

手術剛開始不久——當春植小心剝離魯珀特指骨準備植入時,緊閉的門簾突然被人掀開。

"喂!說了禁止進入!誰啊?!"

春植的嗬斥和萊斯不悅的皺眉中,來人用混雜機械音的聲線說道:

"[抱歉。]"

他掃視帳篷內部,目光鎖定萊斯:

"[失禮了。]"

"聽著,我朋友正在手術——"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達莉亞綜合醫院呢。]"

這是​‍從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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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話未說完就被扼住喉嚨。

"呃!咳...!"

"等等!別衝動!"春植慌忙勸阻,"我們約定過手術期間不惹大麻煩!"

"[也說過你們要全力配合。]"

"不是不配合!但這是我朋友帶來的客人!做完這台手術再處理你的事不行嗎?!"

"[…下不為例。記住要完整說明情況並征得同意——禮貌點。懂?]"

被放開的萊斯擦著脖頸滲出的血珠質問:

"這他媽什麼情況?"

向來不過問顧客私事的他,此刻卻被來人與春植的詭異對話勾起了警覺。

"呃,這個...我先繼續手術。"春植躲避著視線回到手術台,那人則奪過萊斯的茶杯啜飲起來。

"春植這混蛋...你來說。你..."

萊斯突然噤聲——他抬手虛掩住下半張臉,在對方困惑的目光中遮住了那個機械男人的下巴輪廓。

用機械部件遮住下頜後,裸露的麵部上方顯露出這名拓荒者原本的樣貌。與充滿壓迫感的氣勢和魁梧體格形成反差的是那張稚嫩的臉龐……

"你。"

對於熱衷格鬥籠的萊斯而言,這絕對是個不可能認錯的麵孔。

"多美。對,是叫這個名字。當時居然沒死成?"

"……呼。因為憋悶沒穿護甲真是他媽失策。"

EP0081

多美作為與哈蒙共同開創格鬥籠時代的標誌性人物,同時卻因穿著動力裝甲仍被徒手人類徹底擊敗而淪為笑柄。

但後來當數屆冠軍獲得哈蒙提供的動力裝甲等裝備卻仍遭遇更慘烈敗績的事實曝光後,輿論風向徹底逆轉——不是多美太弱,而是哈蒙強得超出常理。VmlYc2pGbm5paldiR0FObTV0blF1Y1ZYK0NyTFppNWp2M2FDd3h4R2ROQ3VxUEw2OHBpbFlsUHRKdm5FRkRCZA

"你心臟明明該被轟碎了吧?我記得很清楚。哈蒙老板當時對你的心臟…"

"[沒錯。心臟粉碎。我的屍體像垃圾般被丟棄。]"

搖晃著腦袋的多美。他回想起了自己複活的緣由。

* * *

橋下聚居地的廢料處理廠彙聚著形形色色的廢棄物:

經過反複回收已徹底無法再利用的廢油;

損毀到無法修複或重熔的機械零件;

以及,人類的屍體。

由於達莉亞綜合醫院會以巨額負債為代價『修複』重傷患,屍體進入廢料廠的情況極為罕見——而多美成為了那個例外。

此刻。

"找到了。"

預先埋伏在廢料廠的芙羅拉殘部,在多美被棄置的瞬間就將其打撈帶走。他們切開多美的頸部血管接入導管,在心臟停跳後重新推動停滯的血液為大腦供氧。

於是本應缺氧死亡的腦神經開始複蘇。

"……!"

蘇醒的多美以胸腔貫穿傷的蒼白麵容與包圍他的殘部成員對視。他們又向氣管插入導管替代肺部輸氧,使他得以開口:

"好久不見,多美。"

"…芙羅拉…會長。"

聽著他斷續的回應,芙羅拉輕笑著撫摸他殘破的頭顱:

"雖不清楚細節,但辛苦你了。也是被哈蒙那混蛋利用了吧?看我這處境就該明白——我們同病相憐。"

憑借過往羈誼打開話頭,再用共同遭遇瓦解心防。

"我想複仇。你呢?"

"複仇…可能…嗎?"

"當然,隻要能把聖樹機搞到手。"

芙羅拉展示出某物——正是鐫刻著月輪與樹形神經回路的金屬基板。

"協助他們的代價,就是獲得了向聖樹機提問的權限。靠這個…就能讓你重生。"

"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有實力。"

芙羅拉目光灼灼:

"我看過你和哈蒙那戰。驚人的技藝,但凡持有能貫穿他裝甲的武器,勝利者本該是你。"

她在此窺見了可能性——不僅需要弑神兵器,更需要能駕馭它的戰士。

"但關鍵在你是否願意。重生意味著全身機械化改造…會痛不欲生。如何?"

選擇吧。

多美毫不猶豫指向複仇。

隨後他被帶往名為聖樹機的機械麵前。

"啟用權限。強化複活這個戰士。"

[[……]]

被稱為聖樹機的裝置呈現巨大人頭形態。僅存的麵部裝甲下,赤紅核心處理器與內部神經回路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周圍供奉著祭壇般的輔助設備。

[[凡人啊]]

伴著奇異共振的機械音響徹空間。

[[爾等當真渴求此答案?]]

雖是預設的機械質詢…但多美莫名察覺到某種意誌的存在。

『錯覺嗎?機械怎會有意誌…連那些人形機兵被入侵後都會倒戈。』

早已喪失對機械信任的他暗自嘀咕。聖樹機卻仿佛看透般繼續說道:

[[若汝追求完整新生,吾將賜予解答。]]

赤紅能量自核心湧出,周圍機械如活物般解體撲向多美。

視野被機械洪流吞沒前的最後一瞬,他在黑暗中窺見了——

生命藍圖。

那是始於遙遠得超乎想象的往昔,延續至當今荒漠時代,乃至更遙遠未來的生命演進圖譜。無數生命形態的軌跡中,一道紅光明滅著延伸,最終抵達圖譜儘頭的人類。

那道抵達人形的紅光繼續深入演變,最終形成了一具由血肉與鋼鐵混鑄的身軀——半是拓荒者的筋肉骨骼,半是機械的燃油管線。

當多美在恍惚間將這幅義體圖譜刻入腦海後突然恢複意識時…她發現自己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鮮血,而是噴湧著紅色能量的燃油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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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作為機械奴隸的生化人,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改造體。

她重獲新生。

* * *

回憶著重生曆程的多美對萊斯低聲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麼複活的…但記好了,敢在外麵多嘴的話——]"

"……"

萊斯突然想到這情報或許能換錢。

察覺到企圖的她立刻攤開右掌,將植入掌心的神經印記按上對方前額。

"呃啊!"

紅色能量順著印記竄入萊斯大腦,在皮層蝕刻出特定回路。

"你、乾什麼!"

腦髓仿佛被撕開的劇痛讓萊斯慘叫出聲,多美卻輕描淡寫地說:

"[動歪心思的瞬間,你腦子就會熔成廢油。記牢這點就行。]"

"……!!"

萊斯先是驚恐,繼而露出荒唐表情。這算什麼?不用開顱手術,碰一下就能辦到?

"[不信?]"

多美的笑聲逐漸被機械音覆蓋:

"[讓你那位朋友親口證實如何?]"

她扳著萊斯的脖子轉向春植。

"[連同伴都信不過的話,就拿自己大腦賭一把?嗯?像個拓荒者那樣。]"

人類聲線與電子音交錯產生刺耳雜音,充斥著整個營帳。

"[來,喊啊。告訴所有人——多美還活著。]"

她瞳孔泛起紅光,改造體的關節縫隙開始滲出猩紅能量。

"…我發誓!絕對不說!"

被震懾的萊斯用敬語哀求著,多美終於笑著撫摸他頭發:

"[乖孩子。]"

對魯珀特如法炮製後,她將新裝備遞給春植:

"[裝我左臂。]"

"可左臂武器槽已滿載了…"

"[那是醫生該操心的事。]"

這器具經聖樹機改造後已麵目全非——本該由維修師安裝,但多美特意找春植的理由很簡單:

不能讓人知曉其真實功能。

"明白了。"

春植確實是最佳人選:具備基礎維修知識卻不夠專業,他向來隻關注受體狀況而非器械本身。

副作用?

出事也是患者自己的問題。

"費用呢?"

"[你看著辦。]"

EP0082

"又是黑市的客人啊。"

達莉亞在給一個往身體裡注射了黑市古怪玩意兒、因副作用快死掉的人做治療。

可惜有條胳膊爛得太厲害隻能切掉,但她給人裝了條義肢,把手術費算成債務。

這種欠債的用途可多了。

能拿來做人造超能戰士的人體實驗,也能塞進資本主義形成後人們開始嫌棄的臟活累活裡…就算不乾這些,總之用法要多少有多少。

哈蒙那些需要人體測試的植入部件,也全拿這幫負債者當試驗品。

達莉亞透過屏幕監視醫療機器人做手術,同時哼著從前愛聽的歌,擺弄語音記錄器。

她把錄好的聲音剪輯拚貼,變換成他人聲線再疊加,反複折騰幾輪後按下播放鍵,錄音器開始流淌她最愛的歌手旋律。

"不錯。挺夠味兒。"

她麻利地把音樂外放到整個醫院,邊複現其他曲子邊享受與研究日常截然不同的慵懶時光。

"可惜沒有動畫看。唔…"

她現在的形象融合了最愛的魔法少女動畫角色,走護士+天使混搭路線。

"精神文明發展水平還停留在角鬥的階段。"

這種娛樂從石器時代就存在了。源於雄性為爭奪交配權證明誰更強悍的本能,那種想要碾壓弱者獲得優越感的原始欲望。

正因為能提供簡單粗暴的快感,哈蒙打造的鬥獸場——所謂的"鐵籠"才能在橋下聚居地迅速流行。

『等生活水平再提高些,人們有了更多閒暇時間就會好轉吧。』

達莉亞很清楚自己沒有創作才華。所以她計劃——雇人來乾。

動畫師。漫畫家。電影導演。什麼都行。她期盼著能冒出個天才,打造出滿足她精神饑渴的文化產品。

『雖說讓AI根據輸入的題材大綱就能批量生成電影,但首先得訓練專門的媒體AI才行啊。』

正想到這裡時。

[達莉亞院長。]

通訊器突然響起。

"嗯?什麼事?"

[即將接收1,152名外來者。現護送至醫院進行檢疫。]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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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辛苦。"

[明白!]

擱從前可以隨便收容,但現在醫院設施完善後反而不可能來者不拒——天曉得這些人帶著什麼病菌。

人群被統一送往達莉亞綜合醫院,在光潔高雅的內部環境前瞠目結舌,又被運作中的機器人嚇得驚叫連連。

這種震懾能有效防止他們鬨事。檢疫結束後,這批人就被編入聚居地。

橋下聚居地的人口就這樣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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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唔…"

當達莉亞處理事務時,哈蒙正仔細解析聖樹機的全息影像。

他剝離了礙事的臉部結構,將內部電路板逐一分離檢測。

在眾多組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聖樹機的核心處理器。

雖然沒告訴達莉亞,但哈蒙初見這個核心時就產生了詭異的既視感。

為此他將溫蒂妮、威士忌、坎迪等所有人形機的核心數據拿來比對,卻始終沒找到線索。

到底在哪見過這玩意兒?

突然間他恍然大悟——正因為始終將其視為單一組件才沒察覺。

"這裡…"

當他將幾個附件的全息影像移裝到核心上時,某種輪廓逐漸顯現。

隨著核心擴展成完整機械裝置,哈蒙將放大的全息影像投射到某處進行重疊比對。

"果然是近親。"

影像重合的位置正是地下室中央為整個空間供能的發電站。

儘管藍光與紅光的色差存在,但結構相似度令人震驚。

仔細觀察發電站核心後,哈蒙發現聖樹機多了些額外零件,電路排布也略有不同。

『聖樹機明顯是後期型號…』

這個事實隻說明一件事:

『聖樹機是伊恩·布萊克的造物。』

那個妄想用機械取代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瘋子。

不知他是出於對人類的反感,還是對機械病態的愛戀…

"隻要想想那些掌控世界的野生機械獸的存在,還有讓機械攻擊人類的病毒程序,真相就不難推斷。"

伊恩·布萊克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他按照計劃滅絕了人類,讓機械掌控了這個世界。

但在過程中出了些差錯。

"伊恩·布萊克的計劃本應穩步推進。全球爆發的戰爭、所有水分轉化為燃油的事件、被病毒程序感染的機械展開攻擊……然後艾米莉出現了。"

這個與伊恩·布萊克持有不同思想的女人。

正因如此,她被伊恩稱為妓女,甚至被製造出幾十個陰莖套管來發泄對她的厭惡。

她拒絕機械統治的世界,在大滅絕後創造了名為'設計師'的新人類來延續人類火種。

最終,在伊恩夢想的這個機械與燃油的世界裡,定居著艾米莉創造的造物——人類。

"襲擊達莉亞同伴的神秘存在,他們與艾米莉的合作關係,由此推斷凶手應該是……"

或許。但幾乎可以肯定。

"伊恩·布萊克本人。或者至少是他親密的研究夥伴。"

我們早就知道人類意識能移植到機械裡。

如此癡迷機械的伊恩·布萊克,會放棄轉生成機械的機會嗎?

絕無可能。

哈蒙從機械臂"機緣"中取出零件,一邊組裝隨機機械裝置一邊反複思考。

"我繼承了伊恩·布萊克的科技。"

機緣。

地下室。

哈蒙掌握的許多技術都源於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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