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禮物
顏鄴隔了近十分鐘才回複，想來是對成惲口味突然的變化感到奇怪。他隻回了個被問號填滿的表情，隨即一個電話撥過來。手機的震動聲大概讓宋辭想到些不太美好的事情，成惲眼看著他直往角落縮，像個受驚的野獸崽子。
於是雲先生難得的“通融”了一個奴隸—— 他沒接電話，關掉後用短信告訴顏鄴明天晚上再詳細說。比起向人解釋自己的問題，他覺得麵前這個哭包的問題更大。
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一路的小可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滿臉掛著淚痕又不敢用主人的大衣擦蹭，他隻好低著腦袋吸鼻子。明明被鎖在籠子裡這麼久都沒有過崩潰，男人那一個摸頭的動作居然成了壓垮他精神的最後一點重量，在萬千束縛下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那一瞬間他像是理解了所謂飛蛾撲火的含義，不單單是因為向往光明，而是那光已然成了眼中唯一的救贖。
大概也就是那一刻宋辭心裡突然就單方麵跟定雲先生了。
車子應該已經停下好一會，成惲遲遲沒有動作，他跪得整個小腿發麻，偷偷地調整重心時才察覺落在身上那如炬的目光。
他全身赤裸，隻有大衣的邊緣可以勉強蓋到腿麵，剩餘的部分則全部拖在身後。若是從背後觀察，那定是個長腦袋的毛絨不倒翁。
“哭完了嗎？” 男人突然開口，嚇得宋辭又是一抖，下意識搖頭又察覺不對，隨後趕緊點頭，順便伸手抹掉淚痕和下巴尖還掛著的眼淚。可憐模樣實在叫人心疼，若這是自家孩子，成惲覺得顏鄴那家夥可能就要原地散發“母性”光輝。
車門打開，宋辭才發現這其實是一個私人的地下停車場。車輛停放的密度不高，通往各個單元的門洞相隔距離也遠。
司機和本來跟在雲先生身邊的人已經不見，男人先他一步下車，他馬上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摟緊了身上的黑色大衣。成惲有意放慢腳步，卻發現跟著他的人對於有可能被人看到自己赤身裸體這件事似乎沒有太大的反抗情緒。當然，這隻有可能是地下交易市場“調教手段”留下的後遺症。
光腳踩在地下室冰冷的地坪漆上，宋辭踮著腳走得又快，一直到電梯口才堪堪停下。額頭直接撞上了雲先生的後背，未擦乾的鼻涕眼淚蹭到他深色襯衫上。
“主...主人，對不起...對不起我......” 他自己也被嚇得不輕，慌慌忙忙地道歉，剛停下的眼淚又有複返的意思。
但雲先生這時候更願意把小家夥的淚水理解為長期處於昏暗環境後不適應燈光導致的病症。
“進來。” 他沒介意剛才的小意外，進入電梯後見人光腳站在電梯外低著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就覺得好笑，摁住開門鍵後再次提醒道：“宋辭，進來。”
宋辭皮膚很白，在偏冷的燈光下照得幾乎有些病態。
他悄悄抬頭看了一眼被稱為雲先生的人，這才踩進那間裝修得頗有點富麗堂皇的電梯，踏入這座無形牢籠。
電梯並不像普通居民樓一樣有十幾層，宋辭猜測這裡是個小別墅，電梯隻通往地下兩層與地上一層。一層以上則是兩個沒有標識的按鈕，附近有需要刷門禁卡的裝置。
成惲家裡裝修的風格和他本人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整個樓層看上去都缺少了那麼點兒人氣味。
餐桌和沙發附近都有與車上相似的那種絨毛毯子，隻要是雲先生可能坐下的地方都有這些東西的存在。宋辭不可能傻到以為毯子是小憩時用來蓋的，那隻可能是為了保護跪在他身邊的人的膝蓋。
他示意宋辭把大衣掛進衣櫃，自己則在皮沙發上坐下，解開襯衫第一顆扣子，將領帶解了下來。
宋辭的動作之間總是帶著點小心翼翼，連拉上衣櫃的動作都放慢了好幾倍。最後他站在衣櫃前抿緊嘴，終於下了決心似的快步走過去在雲先生腳邊跪下，還是車上那個跪姿，下意識地弓著腰將人拒之千裡的姿態。
雲先生沒有立刻糾正他，隻是用腳碰碰他的腿側，要他跪到自己正前方來。
他這時候才得空好好打量對方的臉。
宋辭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的年紀，眼角因為剛才那一路的哭泣變得泛紅發腫。額頭和臉側都有傷痕，再往下看，他身上尤其是手臂上更明顯的是一些擦破皮的傷口，腳腕因為長期與鐵鏈的摩擦也有幾處快要潰爛的口子。
整個人如同被從某個集中營救出來的營養不良的孩子，內心不安惶恐，表麵卻還要強撐著試圖討他的歡心。
成惲無聲地歎了口氣，起身時宋辭立刻就往後躲。大概要麼是怕他的主人上來打自己，要麼是怕自己擋了對方的路。但好在雲先生隻是往一樓另一邊徑直過去，並沒有打算在這時候就開始為難他。
這讓宋辭心裡暫時放心了些，他估摸著這位先生也許沒有看上去那麼冷漠。
一個人留在沙發邊的時間漫長難熬，但這要是換做旁人，此時估計一定趁著成惲的離開而活動麻木的手腳，再不濟也要四下打量一下這個陌生的地方。
可宋辭就隻是跪在原地低著腦袋，恨不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眼神隻敢盯住雲先生剛才離開前坐過的地方，一點多餘的小動作都沒有。
成惲從廚房端碗出來前特地觀察了他一下，卻發現對方沒有任何要背著他乾些什麼的意思。
這種乖的sub他不是沒有帶過，但畢竟不是全天在自己身邊，成惲自然默認對方隻是與自己相處時賣乖。他本人在生活裡應該從未真正接觸過一個宋辭這樣性格的人。
“盤腿坐吧。” 他端著一碗加熱過的小米粥回來，放在宋辭身邊的小茶幾上。
隻是這小家夥好像很怕他，一聽他說話第一個反應不是什麼執行命令而是全身僵直，緩個幾秒才會再遵循動作。
“抬頭。” 雲先生暫時不和他計較這些，而是撿過被扔在一邊的領帶，在宋辭發著抖抬頭後，將它繞上了他的脖頸，心下算了大概的尺寸，然後手上一繞，純黑的領帶在小家夥過分消瘦的脖子上打成個蝴蝶結。
宋辭愣了愣，眨著眼低頭去看，他的主人終於也欣賞般的嘴角勾起點弧度。
領帶細長，兩邊落下恰好在胸前。黑色的蝴蝶結比直白的鐵枷鎖更隱喻地展現了束縛的意思。這讓他看上去實實在在像是個被送到男人麵前的禮物。
“說說看，學什麼了？” 等成惲觀賞夠了對方想摸又不敢的小動作，他才向後重新靠在沙發背上，開口問他。
從這個角度向下望，麵前人的身體幾乎是一覽無餘。配上黑色的不對稱蝴蝶結和對方耳尖的透紅，雲先生突然感覺自己這個口味的變化也不算預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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