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共66章
第二十四章
:餘波與警示
日頭爬過東邊山脊，把光亮和暖意一同灑進神木村，卻照不散廟宇前的死寂和血腥氣。
破損的廟門歪斜著，露出裡麵黑黢黢的堂口。牆上地上，深褐色的血跡糊得到處都是，混著泥濘。焦黑的土地坑窪不平，散落著斷裂的獵叉、卷刃的柴刀，還有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山魈屍塊，引來了幾隻蒼蠅嗡嗡盤旋。
幾個村民默默地清理著。兩人用粗木杠抬著一個重傷昏厥的同伴，腳步沉重地往村裡走。另外幾個正費力地把一具山魈的屍體拖到遠處挖好的坑裡，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麻木和疲憊。每一次彎腰，都牽扯著他們身上的繃帶，滲出血跡。
楚驚瀾靠坐在廟門邊的石墩上，臉色蒼白得嚇人。他閉著眼，陽光照在臉上也泛不出一絲血色。肋骨下的丹田處，空乏感像是個無底洞，時刻提醒他昨晚的消耗有多大。那團白濁空間縮水得厲害，隻剩個底兒，大概一百五十毫升左右，虛浮地懸著，汲取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玄曜站在幾步外，正用腳將一頭焦黑的山魈屍體踢進坑裡。他動作比楚驚瀾利索不少，雖然臉色也有些發青，黑白交雜的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紫褐色的瞳孔裡沒有放鬆，隻有更深的警惕。
一個老婦人端著一碗清水，顫巍巍地走到楚驚瀾麵前，想遞給他，眼神裡充滿了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甚至不敢靠得太近。楚驚瀾勉強睜開眼，扯出一個笑，接過碗低聲道謝。
老婦人慌忙擺手，匆匆退開了。
玄曜看著這一幕，沒說話。等村民都離得遠些了，他才走到楚驚瀾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還能動麼？”
楚驚瀾掀開眼皮看他：“死不了。”聲音沙啞。
“那就別在這兒挺屍了。”玄曜語氣沒什麼起伏，“有話跟你說。”
他率先轉身，走向廟後那片相對僻靜的空地。楚驚瀾深吸一口氣，撐著石墩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跟了上去。
廟後牆根下，背對著清理戰場的人群。玄曜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楚驚瀾。
“昨晚的事，不對勁。”玄曜開門見山，紫瞳盯著楚驚瀾，“那些山魈，不是尋常覓食。它們是衝著這廟來的，或者說，”他頓了頓，“是衝著你來的。”
楚驚瀾心下一沉，臉上沒露出來：“衝我？我有什麼好衝的？”
“你身上那點東西，瞞得過凡人，瞞不過有些道行的。”玄曜語氣肯定，“至陽之氣，對某些陰邪之物，是大補，也是劇毒。你之前擊退我，昨晚又弄出那……黃皮東西，”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皮卡丘，“你的‘特殊’，已經藏不住了。”
楚驚瀾沉默了一下。他想起山魈貪婪的目光。“然後呢？”
“然後？”玄曜冷笑一聲，“這破廟，不再安全了。昨晚隻是開始。嘗到甜頭的，聞到腥味的，隻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躲在裡麵，就是等死。”
這話像冰水澆頭，讓楚驚瀾因疲憊而麻木的神經瞬間繃緊。他想起空間裡那點可憐的存量，想起昨晚的虛弱無力感。
“你什麼意思？”楚驚瀾問。
“意思就是，不能等著挨打。”玄曜目光銳利，“得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外麵到底什麼情況。坐在這裡，什麼都等不來。”
就在這時，玄曜忽然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銀光。沒等楚驚瀾反應，那指尖已快速點在他眉心。一股微涼卻厚重的氣息瞬間湧入，直達丹田，與那黯淡的白濁空間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空間微微震動了一下，表麵浮現出極其細微、類似契約符文的流光，一閃即逝。
“這是……”楚驚瀾一怔。
“守護契約，”玄曜收回手，語氣平淡，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山神不在了，我留著也沒用，轉給你了。以後這廟宇的殘存靈韻，多少能溫養一下你那點底子。”
楚驚瀾立刻內視，發現空間雖然依舊空乏，但邊緣似乎凝實了一絲，恢複的速度好像快了一丁點。他驚訝地看向玄曜。
玄曜卻沒看他，反而微微蹙眉，像是在仔細感知著什麼。剛才契約連接建立的瞬間，他不僅傳遞了契約，也更清晰地捕捉到了楚驚瀾那白濁空間的本質氣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與陽元息息相關卻又更為精微深奧的波動。
“你的功法……”玄曜開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探究，“很奇特。似乎……與精氣本源牽涉極深。”
楚驚瀾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玄曜察覺到了什麼。事到如今，再隱瞞可能反而壞事。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透露部分真相。
“是。”楚驚瀾迎上玄曜的目光，說得直接，“我這功法，進階需要積累‘精元’。”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就是你想的那種‘精元’。量越多，力量越強，像昨晚那種召喚，消耗極大。”
玄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即便是他，也被這直白而詭異的修煉方式震住了。他活了漫長歲月，從未聽說過如此倚重此道的功法。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他臉上慣有的冷漠和高傲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收集精液？”玄曜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每個字都說得艱難。這比他麵對最強悍的敵人時還要感到措手不及。
“對。”楚驚瀾破罐子破摔，反而坦然了，“所以空間空了，我就跟廢人差不多。現在這點存量，自保都難。”
玄曜沉默了，久久地盯著楚驚瀾，仿佛要重新認識他一遍。山林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向楚驚瀾：“……我明白了。”
他沒再追問細節，但“我明白了”四個字，意味著他接受了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並將其納入了後續的考量。這比任何追問都讓楚驚瀾感到一種奇特的壓力和責任。
“所以，”楚驚瀾把話題拉回現實，“我們該怎麼辦？”
玄曜收斂心神，目光恢複冷靜：“三件事。第一，把這破廟修一修，設點陷阱，不能像個破篩子。第二，我熟悉山林，規劃幾條緊急撤離的路線。第三，”他看向楚驚瀾，“等你能走了，我們得出去一趟。找那個散播消息的，看看外麵到底亂成什麼樣了。”
正說著，羅鐵山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比之前多了幾分敬重。“楚兄弟，玄曜大人，”他開口道，“村裡商量了，以後每天輪流派人過來幫忙值守，吃食我們也負責送過來。”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多謝二位……保住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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